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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方荡眼中,如意佛已经不再是他的信仰之力的聚合体,更不是他的一种神通。
如意佛在虚幻世界中就已经生出本我的意识,这意识和方荡一起来到这个真实世界,随后如意佛的意识就陷入沉寂之中,最近才刚刚苏醒过来。
不过如意佛在方荡这里更像是一个观察者,他从不主动和方荡沟通,也不会拒绝方荡的要求,他仿似没有自己的意识,但方荡很清楚,这位如意佛的智慧远比他方荡要高明。
甚至可以说,已经超越了方荡。
所以,此时方荡觉得搞不定度尽,所以就叫如意佛出来,看看有没有办法,毕竟度尽之所以走火,究其原因还是因为如意佛的一句话。
“度尽你知错么?”如意佛出现在方荡身后,开口问话,声音威严无比,宛若在审问犯人。
一直紧闭双眼的度尽缓缓张开眼睛,望向面前的如意佛。
度尽双手合十道:“罪孽深重!”
如意佛继续拷问道:“既然知罪,该当如何?”
度尽沉吟了一下后道:“若人造重罪,作已深自责,忏悔更不造,能拔除根本罪。”
“何解?”
度尽解释道:“如果一个人造了很重的恶业,他做了以后知道自己做错了,那该怎么办?通过佛教的理念,佛教的忏悔方法,自责,忏悔,后不更造。这样的话呢,能够消除业障,能够拔除他的根本重罪。”
如意佛道:“所谓根本重罪,就是指的五逆重罪。杀母)、杀父、杀阿罗汉、出佛身血、破僧。前二者为弃恩田,後三者则坏德田,故称五逆、五重罪。既然心生悔悟连五逆重罪都能慢慢消除清净,你又为何依旧纠结,引动心魔来袭?你可知,你走火之后,百里之内生灵涂炭,若是再入魔,将毁尽众生,何止千万里?”
度尽抬头望向那头身形巨大的巨婴,巨婴满脸狞厉,背生冲天黑毛,狰狞凶恶,眼中满是怨愤怒火。对着度尽咆哮不断。
度尽收回目光,他不惧怕那狂怒的心魔,望向那在他身上饿死的婴儿尸体,却生出畏惧来,道:“我心不安!”
如意佛道:“既然心中不安,无法拔除罪孽,未免众生遭你涂炭,我当诛你神魂,破你果位,焚你肉身,毁你所有!”
度尽闻言,面上露出一丝解脱,躬身一礼道:“还望成全!洗刷我一身罪孽!”
如意佛当即伸手掌心之中五雷汇聚,光芒叠灿,刹那间天地化为五彩霞色,光芒流水般不断交织。
这一刻无论是法灭还是方荡都呆住了。
因为他们能够看出来,如意佛是真的打算杀掉度尽!
这不是他们的本意,虽然两人心中都怀着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杀掉度尽,以免生灵涂炭。
但现在明明还有时间,还有机会,还能说服度尽,如意佛也才刚刚和度尽说了几句话,就要下重手打杀度尽?
这未免太仓促了。
“方荡,不要叫他击杀度尽!”法灭此时有些焦急起来。
方荡却沉默不语,他召唤如意佛去做事情的时候,无论做什么,如意佛都没有任何问题,不会询问,更不会拒绝。
此时方荡明白如意佛为何如此,因为如意佛信任方荡,知道方荡所做所为,皆出自本心,而本心既是佛性,由佛性出发,不会做错事情。
所以,此时如意佛要打杀度尽,方荡虽然感到不妥,却绝对不会阻拦,因为方荡同样相信如意佛。
在方荡和如意佛眼中,对错,其实并不重要。
况且,世间本无对错,对错只不过是人心之中生出的一种感觉罢了。
况且,方荡很清楚,信仰之力被他耗用太多,如意佛就算还有一些,也不会太多,这一掌将耗用如意佛大量的本源佛力,即便如此如意佛依旧还是要出手,如意佛自然已经是下定决心。
眼见如意佛一掌拍下,灭尽双手合十,双目微垂,口中轻轻吟诵,耗用自己所有的佛力,吐出一粒粒金光经文,这些经文从灭尽口中飘逸而出,随后如涟漪般荡漾出去。
在灰烬世界之中,无数盘旋哭号的阴魂在这经文荡漾之中,渐渐平抚下来,一个个恢复了本来面目,随后如烟般破灭,消散无踪。
原本的灰烬世界之中也有一道长风吹入,紧接着,灰烬被风卷起,送去远方。
大地上,留下了一个百里方圆的黑色的圆圈,三两年后,一切就会恢复如常。这里的故事永远没人知道。
霹雳爆裂,雷电轰鸣。
如意佛一掌重重的轰击在度尽头顶上,度尽脑后的光轮如瓷器般崩碎成粉。
随后度尽的脑袋也跟着龟裂破碎,一尊有着杀伐面容的弥勒佛显现出来,带来的暖阳般的光芒,将整个灰烬大地染成了一片金黄色。
佛陀坐灭!
金黄色的光芒闪烁之后,大地上开始生出一片片嫩绿的小苗,小苗不断壮大,飞速成长,当最后一抹金黄色的光芒消散的时候,大地已经充满生机,似乎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常,但那些消失的生命终究是会不来了。
如意佛收回手掌。
浑身上下遍布细密的破碎裂痕的度尽,双手合十,感谢如意佛,随后望向法灭,“以前约定之事,只能你自己扛起了!”
说完,度尽烟尘般消散。
金色的光芒随之敛去,消失无踪。
那头在狰狞的巨婴也随之烟消云散,他本就是度尽心中的魔,度尽身死道消,他自然也就不复存在。
佛陀坐灭,九天之外,一道道金光垂下,化为一道道光柱,钟声连响一十三下,随后光芒渐渐消散。
法灭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。
他没想到死亡来得这么快,甚至没想过度尽有一天会死。
在法灭看来,度尽远比他要强大太多,无论是心智上还是修为上,尽皆比他强上许多。
法灭觉得自己就算死了一万年,度尽也不会死。
谁能想到,眨眼之间,就烟消云散?
法灭的情绪变得非常低落,一张面孔上都没了光泽,不仅仅是因为他的另一半消失了,更是因为他的身心遭受重创。
如意佛收回手掌,双手合十,对着手掌念诵了一句经文,随后轻轻一吹,一股微风化为两团飘荡远去,转瞬消失无踪。
如意佛看着两团微风,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,随后微微摇头。
方荡对于度尽没什么感觉,毕竟大家并不相熟,眼见法灭情绪低落,双目紧闭,陷入冥思之中,不知多久才会醒来。
方荡便即望向月影道:“你照顾他一下吧!”
说完,方荡飘然远去,留下一个道姑一个和尚。
月影很想追上方荡,陪在方荡身侧,因为她对方荡非常非常感兴趣,但看了一线小和尚法灭后,月影还是选择留下来,此时的法灭实在是需要人照顾,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虚弱颓然的气息来。
那颗光头看上去说不出的悲伤。
……
稻草是那百里方圆唯一的幸存者,但他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幸运。
此时的他,已经快要冻死了,眼瞅着阳光已经在远山处露头,正以飞快的速度朝着他靠近过来,但稻草的眼中却蒙上了一层雾气,他觉得自己等不到那缕阳光带来的温暖了。
老天爷跟他开了一个你很幸运的玩笑。
他是唯一一个幸存者,但却饱受了饥寒之苦后,被冻死在路边,他比别人幸运,比别人晚死几个时辰,他比别人倒霉,比别人多糟了几个时辰的罪!
幼年死爹死妈,他明明生在稻草上,名叫稻草,应该有着吃不完的粮食,但却从未吃过一顿饱饭。
他的一生,似乎都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。
“干……你的老天爷!”
稻草用尽最后的力气,骂了一声,细微的声音荡漾着,内中的憎恶和怨毒却如星火般点燃了些什么。
天空之中,一股微风刚好飞过,遭遇了这一点星火,随即,微风猛的咆哮起来。
稻草头顶上的天空瞬即化为一片血色,滚滚的血色乌云低沉得几乎直接压在了稻草的后背上。
在这乌云之中荡漾出一团火焰来,这火焰慢慢形成一张婴儿的狰狞面孔,这婴儿张嘴吐出一丝火苗,火苗嗖的一下钻进了濒死的稻草耳中。
片刻之后,稻草那僵硬的眼珠忽然动了动,继而眼中的灰白之色消失无踪。
稻草有些莫名的看着眼前的一切,他的脑子尚且还是迟钝的,当他的意识终于恢复了的时候,稻草惊讶的坐起来,在他面前不是那充满怨毒的婴儿面容,而是一尊邪气森森,通体漆黑青面獠牙的大肚子怪物。
这怪物瞪着一双眼睛,盯视着稻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