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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苏唐真人却与旁人不同。
而今苏唐不在玄黄大世界中中,苏唐真人就当是赵澈的师尊,师命难违,加之赵澈对苏唐恭敬无比,此刻即便是苏唐真人叫他横刀自刎,赵澈也不会多想,定会在即刻间挥动刀锋血溅三尺。
“你可知我交给你这坛烈酒,是从何处得来?”
许久之后,苏唐真人口中才这么道出一句,将眼神从通天大道之上缓缓收拢回来,落在赵澈手中酒坛之上。
赵澈等了良久,本以为苏唐真人是要与他说些找寻天外仙宗报仇之事,却未曾料想到苏唐真人是与他谈论手中烈酒,可师长有命,又不得不从,赵澈只得瓮声端起酒坛喝了一口,才回答道:“此酒性烈,不似雾影峰美酒香醇,却更多了一丝浓浓的醺人之意,加之酒中有着淡淡的海风馨香,想来是通天岛中修士酿造。”
“不错……”
轻轻一点头,苏唐真人伸手朝着远处通天岛上一座山峰指去,口中轻言道:“本尊门下弟子,倒也不凡,此时此刻都未被心中仇恨冲昏了头脑,还认得出此酒的来历。此酒实则是通天门道友林薇儿亲手酿造,只是其中酿制酒水的龙牙米,却是上古修士付八两种植而成,故而这酒才差了三分韵味……”
闻言,赵澈更是不知苏唐真人为何要说这些,也不回答,只顾着低头喝酒。
“今日本真人且要与你说,这世间人与人之间的情谊,分了许多种。类似我结交通天门修士林薇儿,她便赠我美酒,若非是本真人有职责在身,要参悟万古丰碑中上古修士的意志,必定会与她一醉方休……可若是诸如太上魔道圆真大宗与语韵晨光大宗二位僧人,则不能深交。此次争夺上古法宝,圆真大宗身为太上魔道众人,身不由己,故而见了本真人万古丰碑出现,只袖手旁观远远离去;可语韵晨光大宗却不计廉耻,想要夺取那勾陈宝玉,却又与圆真大宗不同……”
一言至此,苏唐真人语气顿了一顿,口中道:“本真人话已至此,不知你可否明白,今日我让你来通天岛的目的。”
“莫非……”
眼中一道精光,勃然射出。
赵澈回想起先前从内心深处冲出的那股要去天外仙宗寻仇的冲动,当即浑身一颤,只觉得道道寒气从后背冒出来,颤声道:“前辈!……前辈指的是百战化血天魔?”
“呵呵呵呵……”
苏唐真人也提起一坛子烈酒,放到嘴边轻轻啜了一口,也笑了起来,道:“你既然已经猜到,何须问我?”
“不可能的!不可能的……”
赵澈连连摇头,连手中一直握着的半截刀锋,也不由自主掉落在地,发出哐当一声响,连面容也涨的有些红晕,盯着苏唐真人双眼,道:“前辈一定是在诓骗……不、不、前辈一定是在考验赵澈的,对不对?”
此时此刻,苏唐真人却笑而不答。
只伸手指着远处空中,缓缓言道:“万古之前,上古神魔便是凌驾于天地之间的存在,只将众生视作蝼蚁。百战化血天魔虽数百年前被我夺去了一点真灵,屈居于我座下,立下了不少功劳,可此等什么又怎会甘居于别人之下?再者那被压在这东溟大海底部的八百佛祖早已有言在先,说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,百战化血天魔虽是神魔,虽将终生视作蝼蚁,可若从这世间与空间的角度来看,诸如百战化血天魔这等上古大魔,岂非也是众生之一?”
不知如何回答苏唐真人,赵澈只得颓然坐在蒲团之上。
当年赵澈虽是拜在了苏唐门下做弟子,可百战化血天魔却看中了赵澈的心性,将一身上古神通与功法传承给赵澈,虽与赵澈没有师徒之名,却有师徒之实。
自从藏月在万古之前创下了人伦理法,玄黄大世界中中就有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说法,而今若是要赵澈在心底将百战化血天魔构想成那老谋深算之辈,倒让赵澈一时间难以接受。赵澈心底越是去念想着百战化血天魔当年传他功法之时的画面,心底就越觉得此事万不可能,以至于在他想了许久都想不清楚之后,将满腔的烦闷,都转嫁与对那天外仙宗的仇恨当中去了……
本已变得有些清明的双眼,缓缓再度变红。
一身杀机,乍现在赵澈周身。
“孽徒!”
苏唐真人忽而低低喝出一声,深处右手食指与中指,指尖迸射出一道三指宽四尺长的璀璨剑锋,指着赵澈眉心,霍然喝道:“还不醒来?”
清澈剑气,灌入赵澈紫府当中。
就像是一泓清冽泉水,从赵澈眉心中荡入他魂魄之内,顿即让赵澈心神陡然清爽,浑身嗖嗖颤抖,心底仇恨之意,才消散了几分。
“师尊!”
壮实身形轰然跪倒在苏唐真人面前,这一刻间赵澈才真心将苏唐真人当做了苏唐,心底再无半点芥蒂,也再不将苏唐真人只当做苏唐的魂魄分身而已,狠狠呼吸几口,赵澈又道:“家仇大恨未报,弟子实在心中难以平息,而今心神波荡不受掌控,弟子请求师尊容许我侍奉在师尊身边千年时间,就留在通天岛中……”
“想清就好,此事随你。”
苏唐真人伸手打出一道罡风,将赵澈脚下玉质蒲团引来身边,二人并肩盘膝坐着,眼神跨过数千万里山河,落在玄冥派中,言道:“百战化血天魔虽不一心待我,可而今天下大变,玄冥派中实力比不上四大门派,终究需要他来守着玄冥峰……”
若赵澈是愚笨之人,又怎能在苏唐与玄冥上人等人不问世事,加之君未明又一直留在南明朱雀涅槃之地的情况下,将整个玄冥派打理得井井有条?
可家仇血恨,终究是日日夜夜冲击在赵澈心头,故而才在今日被迷失了心窍,不想着自身实力如何,只顾着要去天外仙宗报仇。
若是苏唐真人亲自出手,覆灭区区一个天外仙宗只在翻手之间,可当日在玄冥峰上出现的那只朱雀爪子,苏唐真人也看的清清楚楚,知晓那救赵无涯之人,就是朱雀大尊。
赵澈若要报仇,也还需凭着自身实力。
早在苏唐当年前往天外仙宗夺取五精大扇的时候,当日就有将天外仙宗一举覆灭的机会,可苏唐认为若要报了此仇,须得让横行亲自出手才对。而今横行去了龙门当中,成了祖龙坐下上古真龙,报仇之人,只剩下赵澈一个。
“此仇不是不报,只因时刻未到!”
心底这般念想一声,赵澈眼神虽依旧看向西面天外仙宗方向,可眼中红光,却是渐渐消散了,而苏唐真人心神深处,更打出一道意志,落在赵澈心头。
这意志显化成一段佛门功法大乘佛法,继而意志当中又有苏唐真人声音传出:“这大乘佛法是当年我在寒山寺中所得,而今你得了这段佛法,可将心底杀机稍稍压制一番,日后若是见了那大德威严和尚,还需代你师父向那僧人问好。我玄冥一脉能得此佛门上乘的佛法,皆因与大德威严和尚有缘。在而今太上道中,圆真大宗算得是半个表里如一的高僧,可却终究身不由己。唯有这大德威严和尚,才算得上是一个高僧。”
一言道出,苏唐真人又在心底想起了当年寒山寺中,苏唐因为躲避青龙大舞,被迫躲在了寒山寺中,削了一头的长发,假装成三戒和尚模样,继而遇到了大德威严和尚。这僧人在镇压人魔魅姬之时,那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神情与手段,似是一**潮汐,冲荡在苏唐真人心头,让他由不得微微闭眼,口中长长一叹:“普天之下,谁能表里如一?”当年追击苏唐至寒山寺的青龙大舞,已是魂魄被时轮古魔冲刷一番,失掉了自身记忆,兵解之后被打入一个婴孩身躯中,自此再回到玄冥派中重新修炼。时至今日,青龙大舞依旧没有恢复当年记忆,只作为一个寻常玄冥派弟子,在玄冥派中修行。
不仅失掉了先前的一身修为与记忆,就连名字也已然更改。
而当年被青龙大舞追击上万里的苏唐,此刻却孤身站在虚空当中,眼前一座巨大无比的殿宇楼台,矗立在他视线之内。
即便是火云殿大门之前两个灯笼,已是让寻常修士无法可想。
可是青狐妖气息,就是在这座火云殿大门之处消失不见。苏唐站在大门之外,先是掐指一算想要预测一番吉凶,却法相卦象一片迷蒙,居然看不清吉凶,而火云殿大门里头似是与苏唐有莫大的机缘,让他几乎压制不住要往火云殿中一探的念想。
“青狐妖去得,为何我去不得?”
踟蹰了半响之后,苏唐满头披散的长发在虚空中狠狠一阵飞舞,继而再度念想道:“若非是而今修为越高,我心里就越是畏首畏尾的么?当年在沧浪城,就敢凭着一把菜刀,将有武功在身的两位半仙杀了。今日我有着长生第二重境界的威能,与天地同寿,与日月齐晖,怎地惧了这座火云殿?任凭他是上古大神,亦或是上古大魔,我也要往火云殿中探查一番,试试深浅如何!”
站在星空当中,远远瞅着火云殿,只觉得这座大殿近在眼前。
可当苏唐往那火云殿飞行之时,却是足足飞了三五个时辰的时间,才能感触到大门中两座恒星灯笼之上,散出的淡淡旭日光辉。
只站在远处,才能看清火云殿的大门,以及大门之上那块牌匾中的字迹。唯有到了此刻站在大门之下,才能真正感受到这座火云殿的宏伟与壮丽。
火云殿大门一直开着,门中深幽黑暗,深不见底。
此刻站在大门当中,只觉得脚下门框了宽广无边。至于这座火云殿大门的长宽,苏唐已是无法用寻常长度单位来衡量,只将大门长宽与挂在门外那两个被当做灯笼的恒星相比较,便知晓这大门约莫有十来个恒星灯笼宽,约莫有二三十个恒星灯笼的高度……
单纯一座大门,已是如此恢弘。
那么住在这座火云殿的高手,修为理当如何?
苏唐在大门门框之上占了许久,即便是竭尽全力施展出法天象地神通,将身形变作万丈高大,也在大门中渺小无比。
此刻只将天地阴阳大悲炉端在掌中,施展出一道意志,朝着被困在天地阴阳大悲炉中的荧惑问道:“你等上古大神活了无数年,想必是见多识广,而今我且问你,你可知道这座火云殿的来历么?”
当初在帝踏峰上荧惑见到姬无常大战青狐妖,见识到了姬无常身上时轮古魔与转轮古魔两种上古大魔气息,在拒绝苏唐几次问话之后,竟是在天地阴阳大悲炉闭上眼睛睡大觉,直到此刻苏唐叫他,这上古大神才醒了过来。
可是,只听到“火云殿”三个字,荧惑双眼一睁一闭,刚刚醒来就似是要晕过去,可苏唐哪里由得了他,只伸手用妖雨打出一道剑气,刺在荧惑身上。这一剑虽是不能让荧惑受到多大损伤,可却依旧将这上古大神疼得惊醒了过来。
“火云殿?!!!”
荧惑惊呼一声,他被天地阴阳大悲炉困住,意志不能延伸出这座上古法宝之外,却能用目光透过天地阴阳大悲炉镂空的花纹,看到周遭一片迷蒙景象,在视线中感受到这火云殿大门中崔巍浩瀚气息……
片刻之后,荧惑就在天地阴阳大悲炉气得直跺脚,口中高叫道:“蝼蚁!蝼蚁……说你是蝼蚁你就是蝼蚁,即使能将本神关住,你依旧是一只蝼蚁!这火云殿岂是你我能来的地方,即便是在万古之前威震天下的三千神魔,也不敢轻易闯入火云殿中,你不过是长生第二重境界的道行,只想凭着区区几件法宝,就妄闯火云殿……”
闻言,苏唐也是惊愕不已。
这荧惑是否是正儿八经的上古大神虽不能验证,可此人终究有着不死肉身,就连使用妖雨都杀不了他,由此可见荧惑的实力之强。可此人在听到火云殿三个字的时候,居然说出这些话语来,足见这火云殿在上古之时的威名。
“还不快跑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