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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空之上,玄冥上人念想着派中安危,又想起先前卜算出来复杂得令人迷惘的卦象,更觉得心思又几分沉重。
将法力灌入脚下剑气中,一瞬间远去数千里,玄冥上人一身白衣,在空中飞驰之时,身后带着淡淡莹白的光影,宛若是一颗彗星扫过天际。
数千年前,玄冥上人还只有九品仙尊巅峰的境界与修为,当初随手不算一卦,虽不能算得太过深远,但也不会像今日一般卦象扑朔迷离,难以理解卦象当中的内容。
倒是境界越高,卦象越是繁复,更是难以演算出卦中的完整内容,这令玄冥上人由不得生出些许心悸,继而又想起苏杉以远远不到九品仙尊的修为,却能在体内凝成一身法力,更是觉得此事难以理解!
“吾生也有涯,而知也有涯!”
风驰电逝飞在空中,玄冥上人心底忽地豁然开朗,抬头凝望苍穹深处,低声念道:“我做大夏国师那段时日,修为与境界都只在九品仙尊,自然只能用九品仙尊的眼界,开看待天地万物。而今境界到了长生,眼界变得广阔,接触的天地奥妙更加深远,这才更能感觉这修行一道的玄妙……果真不达长生的修士,俱是井底之蛙,唯有到了长生,才知天地广阔,奥妙无穷。单论今日这卦象,竟隐约有着几分天理循环,因果往复的道理在其中……”
至此一念想,玄冥上人紫府深处,那一颗得自轩辕血中的大道符文虚影,忽地猛一闪烁,符文闪烁之时,其上散出淡淡凌驾一切的气息。
可只是符文虚影闪烁一次,玄冥上人就感觉到魂魄心神,都被洗涤了一番,再回想一番卜算出的卦象,只觉得片刻之前还只能探测到冰山一角的卦象,竟然又清晰了几分。
“大道之理,玄之又玄,果真不假……”
感到大道符文虚影猛然一山,她心间回想着清晰了几分的卦象,玄冥上人脸色更是生出变化,只盯着远处东南方向山河,沉声道:“卦象大凶,玄冥派今日大难。若真是四大门派,灭我玄冥派道统,我玄冥有生之年,必定毁去四大门派,以解我心头之恨!”
玄冥此刻到了长生境界,与天地同寿,她所谓的有生之年,实则是永生永世,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,都要寻四大门派报此大仇。
此番距离白果大会,已经过去了近乎一年。
六月之时,晴空万里,艳阳高照。
玄冥派几十里灵山,自上一次玄冥上人得轩辕血,使得积雪融化之后,又过了一冬,山间再度积雪皑皑,白雾缭绕。
却有一番仙家静修之地的景象。
而山门之处,站着许多修士,有男有女,有道士有和尚,更有背后背着长剑,犹若凡俗世间游侠儿的另类修士。
道士和尚,是无极道门以及太上魔道弟子。至于背着长剑之人,必是凌霄剑宗门人。而当中那些女子,除了太上魔道妍妍等人之外,余下的一个,就是凌霄剑宗上官嫣然。
此番来到玄冥派,上官嫣然是奉了凌霄剑宗的谕令。
上官嫣然虽不想参与征伐玄冥派之事,可师门之命,却难以违抗。其实以上官嫣然的身份,身为藏月之妹,大可拒绝凌霄剑宗这个命令,只是在她心里,除非藏月不许她来玄冥派,否则这凌霄剑宗的命令,她是绝对不会违抗。
原因无他,礼法而已。
这世间凡俗世人家中厅堂之内,必定要供奉一个神龛,神龛**奉的并非是上古神魔,而是天地与祖宗,以及君国之位。
天、地、君、亲、师……
这五个字,写在神龛的正中央。
指的就是不可逆反天地,不可违背了君王以及尊长亲人师门的谕令。
若换做是旁人,可能不会因为师门一道命令,就来参与征伐未婚夫婿门派之事,可上官嫣然却不同。
上官嫣然不曾忘记,这礼法一事,是在万古之前,她兄长藏月祭拜天地,立下的人伦大道……
藏月定下人伦礼法,不仅是天下间寻常众生,就连上古神魔,也自此相互之间以礼相待。此后,婚丧嫁娶、师门孝悌、涉及到法律、道德、文艺、日上成活、历法、区分天地四时……
对于藏月,上官嫣然心底极为尊敬。
此刻站在玄冥派山门,上官嫣然心底也十分矛盾,夫妻之义,师门孝道,在此却不能两全。
别无其他办法,上官嫣然此刻,也只能出工不出力而已。她只站在众修士前列,不言不语,冷眼看着众人对朱颜真人冷嘲热讽,大声喝骂。
一颗芳心之内,却也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大战之前,双方相互斥责,喝骂对方,用古时礼仪来说,叫做骂阵!这骂阵的议程,正是万古之前藏月定下,只为声名己方举动的合乎道义,以及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效果。在这礼法出现之前,双方若有冤仇,都是一言不发,大打出手,直到一方败退或者死亡为止。
只可惜四派修士,喝骂了许久,朱颜真人却不为所动,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,更不回复诸多修士的谩骂。
倒非是朱颜真人能一直睁着眼睛一动不动,而是他知晓一人之力,斗不过这许多张嘴巴,干脆闭上眼睛,来个眼不见为净。
而内心深处,却已然做好了大战一场,誓死捍卫玄冥派的打算,暗地里在心间念想道:“奈何造化弄人,我与玄冥本是一体同源,魂魄二分,这数千年来却因玄冥冰雕气质遗世独立,反倒爱上了她……朱颜与玄冥本是一人,又如何做得了道侣,此事自万古以来就不曾出现过,若是出现了也是天理难容,而今玄妙与苏杉结为道侣,又得了长生,我只是魂魄分身,能以朱颜真人之名著称于世间,落一个誓死捍卫玄冥派的名望,也不虚枉在世间走一遭……”
这时候,四大门派众修士也骂得腻烦了,开始各自按照方位站好,准备开始正式攻打玄冥派。
四大门派声威名门正派,征伐玄冥派之事,自然也要做的堂而皇之,须得名正言顺,这才是天下正道的表率。
山门处气息,俨然变得肃穆起来。
朱颜真人一直有些木然的面容,忽地睁开了眼睛,似是丝毫不将四大门派上百位仙君放在眼中,转而背对着他们,朝玄冥派山门之内,言道:“我玄冥一派,时至今日大难临头,四大门派前来攻伐,若死守在玄冥派之内,必是九死一生的结局。凡我玄冥派弟子,今日大难之时,皆可自主离开我玄冥山,各谋生路去吧……”
“掌门!”
满派修士,齐齐拜倒。
山门之后就是玄冥派,此刻石道之上,沾满了玄冥派修士,一千余人在数量上虽与四大门派来人差不多,可实力却远远不及四大门派这些高手的十分之一。
当即,就有门下弟子言道:“我们若是走了,掌门真人您呢?”
朱颜真人道:“我身为玄冥派掌门,自当与玄冥派同生共死,又怎能舍弃玄冥派山门不管不顾。若是丢了山门,我朱颜真人尚且活着,怎对得起本派开山祖师玄冥上人?”
说起玄冥上人,朱颜真人心底又是一痛。
而后,又有弟子问道:“掌门……是要将我等逐出山门么?”
朱颜真人道:“今日一战,四大门派高手来袭,玄冥山必是守不住了。连山门都被人占据,玄冥派也当消散在这世间,又如何再能将你等逐出山门?你等各自逃命,离开玄冥山,这四大门派妄称名门正派,他们顾忌正道大派的颜面,自然不会为难你们这些后辈弟子……”
“掌门!”
众人又是一声呼喊,却有不少弟子,心思生出了变化,踟蹰犹豫一阵之后,果真有不少人,眼神间变化起来。
山门外四大门派修士,见得这个景象,也未阻止。毕竟是名门大派,若是残杀那些自愿离开玄冥派的修士,会损伤名声,他们倒也做不出来。
半响之后,林林总总走了数百人,还余下数百人。
朱颜真人轻笑一声,言道:“时至此刻,我玄冥派却还有数百门人弟子,倒也不错。”
四大门派修士本堵死了玄冥派山门下的道路,此刻让出一条道来,让那些修士自行离去。
可是却有一人,却从远处疾驰而来,顺着四大门派修士分出的那条通道,往玄冥派里头走去。
此人修为不高,显然是刚步入仙师修为不久,相貌却有些老气,看起来有四五十岁的年龄,头发已是有些花白。
李半仙!
上官嫣然怦然心动,眼神陡然间变化起来,这一刻她终于是完全想明白了,为何苏杉对她一直那般冷淡。
而今玄冥派覆灭在即,就连门中弟子,也有大半抛弃了玄冥派远走他方,唯独这个李半仙,却从远处而来,往玄冥派中走去。等下四大门派修士大打出手,玄冥派中若有人抵抗,必会死在诸多术法法门之下,这李半仙莫非是来寻死的么?这心思玲珑剔透的女子,直到今日,见了李半仙从容来到玄冥派,心里头才真正明白过来,苏杉因为李半仙而对她冷眼相加,果真没有半点错误!
只因李半仙今日之举,就值得苏杉那般看重他。
“各位道友有礼了,在下李半仙……”
飞驰来到玄冥派山门之外,李半仙缓缓往前走着,玄冥派中许多修士,参与过当年岐山派举办的三派大会,知道李半仙与门中长老苏杉的关系,故而纷纷拱手,朝他施礼。
倒是安冲真人,脸色却在此刻见变化起来,瞪着李半仙言道:“李半仙你不好好留在岐山派修炼,来我们玄冥派作甚?”
李半仙道:“苏杉是玄冥派中长老,半仙与苏杉情同兄弟,今日玄冥派有难,半仙怎能不来?”
“哼!”
安冲脸色有些薄怒,狠狠瞪了李半仙一眼,言道:“本真人却不信你这鬼话,四大门派今日来攻伐我玄冥派,此时大唐国个派修士没人知晓,你李半仙又怎会知道我玄冥派有难?”
若是大唐国各派知晓四大门派高手,回来为难玄冥派,只怕就会像上次围攻玄冥派一样,来了许多修士,坐看玄冥派上演的好戏。
“安冲你难道忘了,我先前是凡俗世间的算命先生,看相算命,卜问吉凶,是我李半仙的本行,我算到玄冥派有难,这有何难?”
这话安冲真人却是不信的,此刻玄冥派大难,安冲真人心底怎能不疑惑李半仙来玄冥派的目的?
只是李半仙与苏杉情同兄弟,安冲真人问了两句,虽不信李半仙真能算得到玄冥派有难,念想起李半仙修为只有仙师级别,即使他要助四大门派,也起不到什么效果,可在心底依旧有些惊疑,只言道:“你李半仙修为太低,今日来了玄冥派,在四大门派手中,只怕也难逃一死……”
“死了又如何?”
李半仙却是满脸笑容,指着玄冥派山门之处四个大字,言道:“大丈夫生于世间,即使不能做那指天画地的大事,也要死得其所。我李半仙去年在玄冥派,已经错过了一次,今年这等事情再度出现,又怎能独善其身?”
“哼!那你就与我一起,等死吧……”
安冲真人冷冷一哼,不再回答。他之所以追问李半仙来由,实乃是因为安冲真人与苏杉关系密切,今日李半仙来此,若有三长两短,他安冲真人又不能护持,却也对不住苏杉。
“安冲真人你此话说得好,今日我李半仙,就是到玄冥派寻死来了!若是苏杉还活着,自会替我报仇,若是……”
后边半句话,李半仙却没有说出口来。若是苏杉没有活着,他李半仙留在世间也无意义,只因上次慎言真人来玄冥派之时,李半仙远去岐山派,没有与苏杉共患难,他心中有愧,故而今日甘愿来玄冥派等死!
“休要胡说,苏杉长老有大气运,大毅力,又怎会……”
此话一出,安冲真人也觉得有些不信。
玄冥派中修士,虽未亲眼见过,也没有亲身参与当年白玉京中大战,可而今时隔将近一年,白玉京中种种传闻,早就传到了玄冥派众多修士耳中。
不然今日四派临门之时,朱颜真人遣散门下弟子,也不会有只余下数百人还留在山门之内,其他大部分修士,纷纷远走他方。
这正是因为那些离去的修士,相信苏杉与门中开山祖师玄冥上人或许死在了白玉京,即使真像传闻说的那般,破开空间逃离,只怕也不知道了这宇宙中的哪一方,要到多少万年之后,才能再度回来。
艳阳高照,烈日炎炎。
山门外,再度传来一声呼喊:“朱颜真人!可想好了?”
“我朱颜真人,当与玄冥派共存亡!”
言辞铿锵,慨当以慷!朱颜真人转身面向四派修士,不退反进,往前走了一步。
身后就是玄冥山,就是玄冥派那些甘愿赴死,不远离去的玄冥派弟子,作为一派掌门,朱颜真人理当是最先死在四大门派手中的那一个,故而他衣袖挥动,一朵白莲出现在脚下,盘膝坐着,挥手一刀七彩刀光,朝着玄冥派山门之外的各派修士劈打而去……
“师娘,玄冥派就在前方万里之外!”
君未明身后双翅扇动,与南宫宫一起往玄冥派方向急速飞驰而去。
经过南宫宫一番诉说之后,君未明已经知道,有三封书信来到了吞天真人手中,让云梦七十二泽中修士,不会在助玄冥派。
而南宫宫对那三封书信不管不顾,也肯独自来助玄冥派,这才是君未明甘愿称他为师娘的缘由。
身为苏杉座下弟子,君未明自然知晓南宫宫以及吞天真人与苏杉之间的关系。而今连吞天真人都不肯相助玄冥派,君未明干脆不再去东溟大海请那妖修横行,只与南宫宫径直来了玄冥派。
毕竟玄冥派今日之敌,是四大门派高手,并非当初玉虚派与四海派那种大唐国寻常门派。
当两人来到玄冥派山门之时,那里已是爆发出冲天各色光辉,许多法宝,各种法门,纷纷被施展而出。好在玄冥派中各位仙君,竟是无一人舍弃玄冥派而去,此刻有十四个仙君,布下正反玄冥大阵,堪堪将四大门派上百位仙君高手,堪堪挡在山门之外。
只是以一阵之力,抵挡上百仙君,自是阵中高手,要承受莫大的压力。
片刻之后,阵型已然出现一丝乱象。
上官嫣然站在近处,见得这等景象,脸色平静如常,只是眼中阵阵莫名的光辉闪过,让人猜不透她心中想法。
就在此刻,旁边传来一道神念,传音在她耳边言道:“上官道友,玄冥派长老苏杉是你夫君,今日一战,你就这般坐视不理么?”
稍一转身,往身旁看去,上官嫣然见到那传音之人,竟然是羽化仙阁弟子柳漠然,心底有些茫然不解,却又曾听人说过,这柳漠然似是与苏杉有些交情,只是不知此人今日是如何作想,也便传音言道:“四大门派高手俱在攻击玄冥派,阁下为何不去?”
“嘿嘿……”
柳漠然干笑一声,假装注视着山门大战,却传音道:“玄冥派长老苏杉,对在下有救命之恩,今日玄冥派大难,在下又怎能坐视不理?我与上官道友商议,自是要助玄冥派一臂之力。”
打量了柳漠然一眼,发现他只是一品仙君修为,上官嫣然却不知此人以这等修为,欲要干出何事,便问道:“你要如何?”
柳漠然道:“上官道友容貌冠绝天下,倾国倾城,这一点四大门派修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,其中仰慕上官道友之人,不知有多少!而今在下只求上官道友施展凌霄剑宗万剑归宗的法门,想必以上官道友的容貌气质,会吸引四大门派修士都注视着你,在下便会趁其不备,施展毒术……”
闻言,上官嫣然心底剧惊。
未想到这柳漠然,竟会有这等想法,这还是她当初认识的那个柳漠然么?当年的柳漠然,在进入沧浪仙府之时,虽有一番大派弟子的气度,却谨慎阴险,与今日这堂而皇之想要施毒害人的柳漠然,判若两人。
她上官嫣然即使再聪慧无双,资质超绝,可又怎会知道而今的柳漠然,早已不与当初相同,是被魔僵老祖占据了身躯。
柳漠然说苏杉对他有救命之恩,却是半点不假。若不是苏杉将当初柳漠然杀死在东溟岸边沙滩上,魔僵老祖又怎会有重现天下的机会?
若柳漠然施毒成功,这玄冥派山门外的四派高手,绝对没有任何人能够幸免,全部都会中毒。
这些年来柳漠然修为虽增长不是很快,可他却在暗地里炼制毒药,此毒名为噬魂尸毒,中了这毒之后,重则丧命变作与他一样靠着吸收生灵精血而活的僵尸,轻则体内真元被尸毒侵袭,实力急剧下降……
上官嫣然转念一想,虽觉得柳漠然此举有些卑鄙,可当她看向玄冥派山门之内,看着李半仙那种慷慨赴死的眼神,猛然间银牙一咬,言道:“我只发一剑,不管结局如何!”
柳漠然眼中精光爆闪,回应道:“一剑足矣!”
一道璀璨剑气,从上官嫣然衣袖中迸射出来,这一剑挥出,像是百花齐放,衬托着上官嫣然绝美的面容以及绝俗气质,顿时吸引住了各派男性修士的眼光,而那些太上魔道女弟子,眼中羡慕嫉妒恨,纷纷看向上官嫣然……
一剑化万,往正反玄冥大阵中冲去。
就在此刻之间,柳漠然站在四派修士当中,身上散发出淡淡似有若无的阴寒气息,这气息缓缓飘入各派高手鼻间……
唯有飞在空中的一只七星丹顶鹤,将这一幕清晰无比看在眼中,可它只是灵兽,不能开口说话,在没得到上官嫣然容许之前,也不能高呼示警。无边骨海之外,就是旖旎延绵的群山,一直延伸至天际深处,与四面山峦之外,那种一望无垠的荒凉,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玄冥上人用彩色灵石,布下的那个阵法,倒有着极大的威力,只半日时间,寒气就蔓延至周围百里以外。过了一夜,这阵中寒气,与那山间夜幕下的冷意一起往外席卷,竟在次日太阳高升之时,使得周遭千里,白雪皑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