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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,不论是拜在何人门下,对于赵澈来说,都是一件难于登天的事情。只因他这一辈子,做得最让他开心的事情,就是逃出了这座大院三步半……若想再多踏出一步,都比登天还难……
“须得想一个法子,逃出去才好……”
赵澈眼睛虽依旧注视着空中战局,心底却泛起了千重波涛,只期盼着中央高楼上那两人,千万不要败在四大门派手中。可他仅是先天修士,连仙品都算不上,又怎能在天外仙宗诸多弟子的监视下逃走?
轻则掌嘴,重则打断手脚。
修行之士手段不凡,肢体断掉都能重新生长出来,想要寻死自杀,反倒是一件难事。
此刻,玄冥上人被打落地面的道道冰河,河水激发,纵横交织流淌在白玉京街道之上,凶猛洪水,已然冲到了天外仙宗驻地所在的这条廊道。
“贵人来了!”
空中玄冥上人,忽地凝视着南面天空,而苏杉也顺着她目光,将手中三尺无形剑气射出,将四象阵切开一道细长的裂缝。
从那裂缝中,可以看到,有一抹明黄的光辉,由远而近,速度奇快无比。这一抹光辉之后,远远缀着不少守卫城门的兵丁,仅仅追随着他。
“来者何人!”
显然,四大门派高手,站在四方高塔上,比之玄冥上人与苏杉,要更早见到这一道明黄身影。
“大智慧剑!”
那人对四大门派高手的呼声,却视而不见,伸出一直手臂,使之与无名指捏在一起,剩余三指伸直,远远指着中央高塔。
随着他口中高呼,这手中捏出的法印击打在空中,引得梵音阵阵,佛光满空,金光冲天而起。在那金光的中心,忽地出现一道明黄剑光,虽不像凌霄剑宗的剑气锋芒毕露,却另有一番厚重与博大。
此剑动人心魄,全在智慧二字。
剑气随着他手印出现,在空中勃然生辉,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力过去,引得白玉京中修士,心神齐齐一顿,而四象大阵就在众人这心神一顿的时候,被苏杉以剑气撕开一道缺口,玄冥上人与他齐齐从中飞了出来。
发出剑气那人,却满脸佛性与慈悲,低声言道:“贫僧三戒,各位道友有礼了!”
“道友是哪座寺庙的高僧?”语韵晨光大宗听到三戒之名,心里恍然一愕,连声追问。
“贫僧三戒……”
又是三戒!
语韵晨光大宗心底勃然大怒,仔细打量着空中那浑身佛光璀璨的僧人,知道大智慧剑是太上魔道的神通,可此僧人实力强横,施展的是太上魔道的神通功法,浑身佛光普照,却无论如何都认不出来,此人到底是谁。
别人认不得这僧人,苏杉却是认得!
这僧人正是苏杉当初在寒山寺遇见,名字叫做大德威严,当初大德威严和尚说他是太上神道之人,并非太上魔道的妖僧,又想起此人说过太上神道与太上魔道,本是一体同门,而今施展神通手段之时,声威与语韵晨光大宗极为相似,也不足为奇。
可大德威严和尚,将眼神望苏杉头上一锁,发现了那张银光闪闪,带有诸天星辰图案的大宇星辰图之时,顿时狂喜之意,盎然脸上。
“施主!”
大德威严和尚道:“贫僧借你法宝一用!”
霍然一指,点在大宇星辰图之上,顿时无数星光爆发,化作一张夜幕,好似帐篷一般,将苏杉三人罩住。
周匝银光爆闪,大宇星辰图虽归于苏杉所有,可此刻苏杉与大德威严和尚一起控制着此图,竟连空中四象大阵,都伤不了三人分毫。
转瞬间,已在大宇星辰图护卫之下,从中央高塔顶端,飞落到地面。玄冥上人虽不认识大德威严,此刻见这僧人与苏杉相识,也不再多问,浑身寒气飙升,空中玄冥七星,再度垂下雄浑星光。
咔嚓嚓……
城中滚滚洪水,此刻忽地凝聚成冰。先前玄冥上人道道冰河砸落地面,被四象大阵中朱雀的火焰烧成了洪水,可此刻玄冥上人再度调动玄冥七星之力,使得洪水成冰,整个白玉京千里汪洋,俱是冰雪连天。
好端端一座白玉京,变成了一座冰城。
却是如此,才真有一种白玉之城的味道,空中四相聚合,却不追击玄冥三人,而是停留在了中央高塔上。
此刻苏杉也顾不上去问大德威严为何会出现在白玉京中,最关紧要的事情乃是要离开这白玉京,远离此危险之地。
嗷……
当玄冥上人与苏杉离了中央高塔,这座塔顶被四象大阵占据,而这嗷嗷怒吼声响,也是源自于四象大阵中。
苏杉抬头看去,却见得一只麒麟,出现在中央高楼顶端。
麒麟一出,四象大阵竟是猛然暴涨,大阵中央囊括的空间,又中央高塔顶端周围,扩散到整座白玉京。
以麒麟为中央,四象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,白玉京城中,弥散着一种玄之又玄的上古气息,难以抗拒,难以抵挡。
苏杉仰望高空,见那只麒麟抬步摇首之间,莫不散发出无穷威势,一瞬间就清楚至极,知晓这只最终出现的麒麟,比起四象大阵或许更要厉害几分。也明白了为何玄冥上人会死守在中央高塔上,脚步不肯移动分毫。
玄冥上人不仅仅是站在中央高塔顶端,吸收数千年前贮藏在塔中的信仰之力,更是要占据着中央高塔,不让那麒麟出现。
“上古法阵,果真不凡!”
大德威严双手合十,赞了一声,却与苏杉言道:“贫僧在寒山寺中,算到施主有难,故而去了玄冥派。施主那徒弟君未明,却告知贫僧你在白玉京有莫大为难,故而来此与施主相见……”
闻言,苏杉愕然问道:“大和尚你不是在镇压上古人魔,不能轻易离开寒山寺么?”
“此事说来话长……”
大德威严和尚遥望空中麒麟,脸色变得越来越严峻,道:“贫僧能来此助小施主,自是受了小施主的恩惠!小施主不是去寻轩辕血了么,未想到贫僧坐卧寒山寺中,却也得了几滴轩辕血……善哉!善哉!……小施主果真是福缘不浅,不然也不会有预言留下,说小施主会被群魔噬魂,被诸神噬心……”
空中麒麟,足下生出熊熊火焰。
这火焰莫可名状,难以言喻,急速窜起降麒麟包裹,使得这一只站在中央高塔上的麒麟,呼啸众生,竟有着无与伦比的威严。
猛然,麒麟低下头,盯着苏杉三人。
远隔万丈,三人被麒麟看了一眼,却心神震动,无不感受到这麒麟莫大强横的实力,而白玉京四面城墙之上,升起来四色光辉,直达九天之上。这四种光辉宛若四座城墙,将进出白玉京的道路堵死。
苏杉虽未闯过这四道城墙,可大德威严与玄冥见着城墙出现之时,脸色大变,他们不说,苏杉也明白此城墙定是难以冲破。
巨大麒麟,在虚空中迈着步子,一步一步朝着苏杉三人走来。
若是想要逃跑,可区区白玉京只有千里方圆的土地,三人又能逃到哪儿去?顿时玄冥上人,也没有其他办法,只盯着大德威严道:“今夜大战之前,我早已算过一卦,大师想必就是我卦象显示中的贵人。”
此话一出,苏杉心底生出些恼怒,驳斥道:“今夜若不是你来这中央高塔,取什么信仰之力,你我怎会落到这种境地。你我若是身死倒也无多大关系,可若是你我死了,玄冥派一众修士,如何面对四大门派?”
被苏杉如此一叱喝,玄冥上人脸色,也变得有些生硬起来。她先前身为大夏国师,地位崇高,其后又做了玄冥派开山祖师,从未有人对她如此态度,倒是苏杉身份是她道侣,玄冥上人也只得言道:“我相信紫微斗数神通,决然不会算错就是。”
哼!
苏杉眼神一收,不再与玄冥上人絮叨,也只看了大德威严和尚一眼,却见这僧人面带笑意。
“大和尚!”
苏杉低呼一声,言道:“你若有办法,还不速速施展出来?要是稍等片刻,空中麒麟袭来,只怕你我都得死在此处。”
“阿弥陀佛……”
大德威严和尚一指苏杉头顶依旧悬着的大宇星辰图,神色不变,轻言道:“若是贫僧看的不错,施主头顶这件法宝,却是上古四图之一,大宇星辰图……”
“上古四图又如何?”
苏杉也瞅着头顶银色星辰图,暗自嘀咕一声,也只得摇头道:“这法宝暂且只能守护我不被伤到魂魄,其他功用因我修为太低,暂且还不能参透其中玄妙,莫非大和尚你有办法?”
“善哉!善哉!”
大德威严和尚双手合十,不顾一步步走进的麒麟,言道:“等下贫僧将体内佛法,灌入小施主体内,小施主只需驱动大宇星辰图,你我自然能安然无恙。”
“果真如此?”
“出家人实话实说,不打诳语!”
“念大和尚你不是一个妖僧,今日危难之际,也只有信你了!”苏杉不再多问,转身盯着大宇星辰图,而身后大德威严和尚一只手掌,已然贴在了苏杉后背,顿时滚滚浩瀚法力,从大德威严和尚体内,灌入苏杉经络中。
这和尚体内竟不是真元,而是法力!
正当苏杉心底惊叹之时,大宇星辰图承受了大德威严和尚诸多法力,星光大作。
嘣!
轰然一声爆响,大宇星辰图星光爆闪,在苏杉头顶开出一道空间缝隙。
“进去!”
随着大德威严和尚一声爆喝,苏杉头顶着大宇星辰图,与大德威严以及玄冥上人三个,飞进空间缝隙,竟是消失众目睽睽之下。
下一刻,却是空间转移,到了一个荒凉至极的原野上。
四周颜色,唯有一片灰白。
三人跨越空间来到的这个荒原,有百万里方圆。而在百万里方圆之外,一人正盘膝坐着,似是感觉到苏杉三人出现,眼中精光爆闪,怪笑一声:“哈哈哈哈……血食来了!哈哈哈……”白玉京中央高楼,雾霭重重,高达万丈,重重叠叠的轻云在楼中飘过。自苏杉三人消失之后,空中四象与麒麟,也失去了征战的目标。
一时间,杀气散尽,圆月西垂。
四大门派高手,纷纷回到各自高塔中,这一战中,苏杉连伤凌霄剑主与语韵晨光大宗,却是被白玉京中修士,给看在了眼中。
经此一战,名扬天下。
玄冥上人离了白玉京,使得城中寒气,再不被人束缚,城中街道上纵横交错的坚冰,失去了寒气支撑,并非化成流水,更像是满城炸药,嘣隆一声,碎冰四溅,茫茫白霜瞬间漫延……
噼里啪啦!
碎冰爆裂飞射,就像是无数子弹,击打在城中各处。
赵澈所在的那座大院,先是被大水冲击,继而水化成冰,冻得赵澈瑟瑟发抖,正当他想着如何去逃离此处的时候,满地严冰,竟是轰然炸开。
院中天外仙宗弟子,当先受到这些迸射而出的坚冰袭击,却想着不能让赵澈死了,不然即使安然无恙的在漫天碎冰中活了下来,也免不了受赵无涯责罚,落一个求生不得就死不能的下场。
如此一来,这些修士围着护着赵澈,让赵澈完好无损,反倒是自己一个个被碎冰穿透了身体,纷纷栽倒在赵澈面前……
好机会!
对于周遭天外仙宗弟子受碎冰袭击而死,赵澈心底并无半点怜悯,心底更是一阵狂喜,趁着城中碎冰四溅,人员混乱,辗转往城外逃去。
“听那些天外仙宗弟子所说,苏杉与那玄冥,是大楚国以南一个名为唐国的小国修士,来自玄冥派。此派名声不显,却能在白玉京中独战四大门派,我必得拜入玄冥派做弟子,才有报仇雪恨的机会……”
仅此念想一番,赵澈心底就生出无限希望,以前他不知有多少次想要逃走,都被人抓了回去,离那大院最远的一次,也只有三步半而已。
今夜趁乱离了白玉京,赵澈也顾不上白玉京离玄冥派有近千万里之遥,身上也无让他御空飞行的法宝,竟只凭着一双腿,往南方奔驰……
四周灰白,显得十分清冷。
阵阵寒风吹来,撩起苏杉衣袍,发出猎猎的衣袂抖动之声,这才让苏杉三人听到孤寂原野中,唯一传来清晰的声响。
放眼望着原野中望去,一望无际俱是巨大无比的山石,有无数悬崖,连绵沟壑,加之壁立千仞,更显得这一处广阔的原野,散发出阵阵源自于万古之前的雄浑气息。
宛若整座荒原,就是一只潜伏着的洪荒巨兽。
正对准苏杉三人,张开着大嘴。
丝丝缕缕危险气息,毫不遮掩从三人周边深幽的沟壑之内,散发出来。这天地广阔,沟壑之下便是深渊,显得极为荒凉。
头顶星辰,更是巨大无比。苏杉施展观远之术,甚至能够看到万里之上的夜空中,漂浮着一座巨大星辰,星辰上荒凉土地,以及犹若怪兽铁脊的连绵荒山,清晰可见。
“大和尚!”
苏杉心头凛然,瞅着大德威严,指着漫天巨大的星辰,“你可知道,我们三人到底深处何方?”
闻言,玄冥上人也柳眉紧锁,似是她也不甚明白,这荒原到底是何处。
“你我三人,正在诸星之间!”
大德威严一指头顶那最为巨大且清晰可见的星辰,面色如常,言道:“小施主你且看看,这漫天星斗画面,是否极为熟悉?你我只不过是来到了其中一颗星辰之上而已,若要回到大楚国白玉京,只需从这星辰上飞下去……可距离却不只是几万万亿里的路程,贫僧与这位女施主已得长生,倒是飞得过去,只是小施主尚且不到仙尊修为,可能还没飞到大楚国,就已经老死在空中了!”
这一刻,苏杉心底犹若雷震。
而空中更是出现一个画面,仿若是在印证大德威严和尚的话语,竟然有一块巨大无比的陆地与海洋,缓缓从东面天空升起。
那陆地与海洋的边缘,恍若是延伸到了宇宙最深处,茫茫然看不到边际所在。而其中山川河岳走势,苏杉却是眼熟至极。
“古人有云,天圆地方,果真如此!”
玄冥上人却赞叹一声,白色衣袖挥动,指着空中那片广阔无边的陆地与海洋,言道:“那大楚国方圆千万里,已是极为广阔,却只占了大陆东北极为狭窄的一块地域,大楚国之外,果然还有无垠地域……”
站在星辰之上,才自身渺小至极。
苏杉深吸一口气,强行将心底激动,缓缓压了下去,自来到这荒原中,他心底就从未停止过思考。
空中星辰,是一个个运转不休的星球,这一点早已知道。至于恒星与行星的区别,苏杉也十分明白。可空中出现的那一个画面,却颠覆了苏杉一贯的认识,本以为大楚国所在的陆地,也是在一个星球之上。而因早知大楚方圆千万里,这陆地十分广阔,苏杉也只以为这是一颗巨大的星球。
却不曾料想到,这竟是一块无垠的大地。
天圆地方!
果真如此!
而空中悬浮的星球,一颗颗由远而近,越来越大,似有无穷杀机,弥散在这些星球之上,让苏杉心底不敢有半点放松。
远空中更有无数恒星,散发出浓烈至极的星辰精气。
若修突破仙尊境界,求得长生,才有足够的时间,飞回空中那块大陆之上!
或许到时候能完全炼化大宇星辰图,参透其中奥妙,从这荒凉星辰之上,跨越空间,回到玄冥派。
手臂一挥,隐藏在苏杉长袍中的夺天造化阵,立即出现在他身边。
周围十里荒野,全被阵法笼罩。
苏杉盘膝坐下,体内几种上古功法,齐齐运转,滚滚天地灵气,从荒野中被吸纳进体内,这荒凉星辰之上,天地灵气的浓郁程度,竟然远超玄冥峰。
阿弥陀佛……
大德威严和尚暗念一声佛号,见到夺天造化阵出现,眼中微微一惊,又对玄冥上人微微一笑,抬着步子走出了大阵,往旁边一座孤峰上飞了过去,也盘膝坐下,口中念着佛经,眼神落在空中陆地与海洋之上,不再言语。
玄冥上人也飞出夺天造化阵,在这阵法之外,各按方位,摆下一块块灵石,替苏杉布下一个时间法阵。
二人虽互不相识,却极有默契,不去打扰苏杉。
“大和尚,你身上可有灵石?”
时间法阵布置到一半,玄冥上人柳眉轻轻蹙起,远远朝着大德威严道:“我近日才求得长生,身上上品灵石不多,而今布下这个时间法阵,也只能阵外一日,阵内三日……”
“善哉!善哉!”
大德威严双手合十,微笑道:“贫僧身上虽无灵石,却有大圆满舍利子九颗,施主可拿去一用。只是贫僧身上舍利子也仅有十颗而已,倒是小施主身上有十八颗舍利子,得自太上魔道……”
修为进入仙尊,大德威严这等佛家弟子,能用一万年时间,在体内早就一颗大圆满舍利子,而今九颗给了玄冥上人,倒是毫无保留。
苏杉那十八颗舍利子,聚成一串佛珠,是从圆真大宗之处得来。这些舍利子并非是圆真大宗所有,而是太上魔道前辈高手,圆寂之后遗留下来,被圆真大宗拿去炼成了法宝……
片刻之后,玄冥上人将九颗舍利子,布置在时间法阵中,正要去寻苏杉取那十八颗舍利子。
陡然,自夺天造化阵中,升起一股苍茫剑意。
苏杉眉心紫府,更是一片透亮,隐隐可以看到,有整整一条璀璨星河,出现在他紫府当中。
此剑意与凌霄剑主散出剑意有三分相似,却又不全相同,更多的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意念,堂而皇之,浩然博大。
玄冥上人与大德威严,由不得因这一道剑意而动容。
其后一道无形无色剑锋从苏杉身上出现,冲破夺天造化阵的阻碍,刺入夜空中,将漫天星辰精气,尽数吸入这剑锋之内。
上古神通!
“此剑之内,大有真意!”
玄冥与大德威严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俱是极为震惊,以两人的修为,自然能感受到这一道无形剑气中,蕴含的那种源自万古之前的雄浑气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