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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从夏目在这儿当起土地神之后,这片森林里的妖怪就变得十分活跃。幸村一个人闯进来,被什么妖怪盯上也说不定。
可是等我追出去之后,却到处找不见幸村的踪影,反而被整暇以待的妖怪们追的差点跑断气,好不容易才回到神社,就看到有位客人在门口焦虑的走来走去,一看到我就赶忙迎上来:“夏目大人今天不在吗?”他脸上照例罩布,看不到面容,头戴斗笠,身着长袍,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。
“恩,他晚上才回来。”我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门,“那个,要进去喝杯茶吗?”
他摇摇头,犹豫了下,又点点头跟着我一起进去,也不进屋,只独自坐在走廊上发呆。
我看他心情不好不敢上去打扰,给夏目打了个电话,刚好夏目说他已经完成任务正在超市准备买点食材晚上吃火锅……不过为了生意今晚只能继续吃泡面了。
没过几分钟,夏目骑着斑飞驰而来,匆忙换了正装,又泡了壶茶,这才摆开阵势,开始听故事。
这个自称叫“白”的妖怪摘下斗笠,露出一头银色长发,跪坐在夏目对面,抿了口茶,用他那沙哑干涩的嗓音徐徐道来。
三十年前,他偶然在森林中救了一个人类女孩。那个女孩因为是个私生子的缘故在学校受到排挤,周围邻居也总是用异样的眼光远远打量着她从不肯跟她说话,她的母亲每天忙着兼职很少回家,她一个人在家无聊就跑到森林里闲逛,没想到却被野兽夹捉住。不过也正是因此,才有了两人的相遇。
从那之后,她每天都会到林中找他聊天。她很健谈,很活泼,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。和她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开心。
他本来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,可是两年后,她的母亲病逝,她的父亲就带她离开了东京。等她再次回来,就已经是十年后了。
她回到了以前的故居,却再也没有去过那片森林。不久之后,她结识了一个男人,然后他们结婚了。
在她回来之前,他一直住在她家。后来还时常偷偷去看她。不过等她结婚之后,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了。
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……我躲在门后,安安静静的偷听。
从那之后,他便离开了这座森林到处旅行。前不久路过这里,按捺不住就又跑去看她。却没想到她已是重病在床,时日无多。
她的丈夫早在几年前就离开她,跑去北海道组建新家庭了。
多愁善感的夏目暗淡了神色,十分低落的问道:“那你这次来,是想要我治好她的病吗?”
白摇摇头:“她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只有这几日可活了。”
“那么……?”
“我听照顾她的人说,她偶尔会意识不清说什么‘想要再见他一面’,可是我去北海道找到她丈夫新的家人,她们却说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回去了。所以,我想拜托夏目大人找到他。”
“这样啊,”夏目点点头,“有照片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名字呢?”
“…………恩……似乎是叫白……白井通……”
咦?白井通?这名字是不是有点耳熟?
白井通……白……“小白?!!”我不小心喊出声。
白站刷的起身一把拉开门,低下头阴气沉沉的看着我:“你认识他?”
“……哦……我……其实……”遮脸的白布荡开,露出他尖细的下巴和毫无血色的双唇,我吓了一跳,结巴道,“如、如果不是重名的话,我应该认识。就在荒川桥下面。不过……”
“不过什么?”
不过我记得他的设定是“一旦踩出白线妻子就会变成柯尼什伯爵鸡”,这种话说出来立刻就会被杀死吧!我吞了口口水,摇摇头:“没什么……”
“荒川桥下……”夏目脸色变了变,“那里……”
“怎么了?”很少见夏目露出这种神色,我有点好奇。
“那里住着很多妖怪,我有次不小心闯进去,还看到他们……”夏目闭了闭眼,露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模样,“看到他们抓住一个人类,戏弄他……”
是在说小招么……
“我当时吓得立马转身跑了出去,”夏目有些愧疚,“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。。”
“他现在很好。”我拍了拍夏目的肩膀,“放心,那里面都是人类假扮的妖怪,他们闹着玩的……小白、呃,白井通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白井通他就待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生活着,却一次都没有回去看她么?”白气的不清,语气十分愤怒。
我吞了吞口水,艰难的点了点头。
说起来,这家伙也叫白啊……总觉得又是一大波狗血的样子……
既然是我认识的人,那当然由我来出马是最好了。虽然荒川的那些人都不认识我就是了。
从神社徒步走到荒川真的是一件非常累人的事。尤其是在我背后一直有人释放冷气的情况下。
也不知道是惹到了哪路大神,也不露面,也不吃我,就是一直光明正大的跟着我,一边给我降温,一边用眼刀子凌迟。
直到到了荒川,才隐约感觉到那位大神已经离开。
荒川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。路过小珊的屋子时,我甚至看见有位身材十分高大的女性正在热烈的追求小招。
两人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模样简直戳瞎人的狗眼。默默瞧了眼远处的小珊,我决定我再也不要相信爱情了。
找到小白的过程很简单,我沿着白线一路走过去,很快就看见了他的背影。
我赶紧跑过去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小白!”
“啊?”他回过头,奇怪的看着我。
我慌忙改口:“呃……那个,请问是白井通先生吗?”
他反应过来,满脸热切:“哟,你终于来了!”
“啊嘞?”我顿时懵逼。
“快拿来!”他冲我伸出手。
“拿……什么?”
“快递啊!我妻子从北海道寄来的快递啊!!”
“不……我不是快递……”我抓抓头发,觉得他的笑容有点刺眼,“其实我是你前妻请来的快递,她叫我把你带回去见她最后一面。”
“啊?……”他神色低落下来,“我的妻子,不,前妻她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?”
“是啊,她已经完全意识不清,昏迷中一直喊你的名字,你快回去吧!”
小白摇摇头:“抱歉,我不能回去。”
“哎?为什么?等下,先别走!”我急忙去扯他,背后却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我。回头一看,绿油油的……噢!是村长。
村长叹了口气:“不要去打扰小白了,他不会回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一个一个都扯出另有内情的嘴脸却偏偏什么都不说,真是太讨厌了!
“不要误会,小白他其实很爱他的前妻。离开她以后小白一直很自责,无法面对她,也无法面对现在的妻子,所以才来到这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村长抬起头,目光悠悠的看着我:“我想,她想见的人并不是小白。”
“什……”村长拍拍我的头,叹息着离开。背影十分萧瑟。
“对了!”他突然又回过头,“你朋友来接你了,你快去找他。”
我郁闷的往回走,路过小珊家时,就看见夏目和小招相视一笑,然后满脸尴尬的撇开头。
“夏目?你们这是……?”
夏目腼腆的抓了抓头发,说:“我们在聊天。”
小招看看我,又看看夏目,脸色微红,像是害羞:“不知道为什么,总觉得有种十分亲切的感觉……”
“是吗?呵呵。”我对小招的评价只剩下渣男两个字。不想他带坏夏目,随便敷衍了声,就扯着夏目往回走。
“怎么了?小豚,你找到白先生了吗?”夏目被迫跟着走了一会,快出荒川时,他突然一个机灵把手扯了出来,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问道。
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,懒得去追究太多,把村长的话复述了一遍,又加上自己的结论:“……我想,那位夫人想见的人应该是白,而不是白井通。”
“怎么会……”夏目喃喃道,“那岂不是说,她弄错了人,然后两个人互相耽误了几十年?!”
“应该吧……”不然小白怎么会不明不白的就跟她离婚呢。
“真是好大一出琼瑶剧……”
………
理所当然的,作为当事人的白比我们还要难以置信。他焦躁的四下踱步,抱着头痛苦的哀嚎,然后连滚带爬的离开了神社。
说实话,他们的故事叫人嗟叹之余,又难免有些悲凉。
从古至今,已经听了太多妖怪与人类的故事。每每都是一大盆狗血加一大把心酸泪。哪有几个圆满的呢。
而更糟糕的是,我终于无法避免的认识到,我真的已经不再是人类了。
乐于装死的主神它,终究还是骗了我。
夏目说:“人只有死亡时,魂魄才会离开身体。而一旦离开,就永远不可能再活过来了。”
没有谁,可以容忍你一直自欺欺人,就算自己也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