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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绯红一脸错愕地瞪着我,缓缓站了起来,摇头说道:
“不会吧?你这身份证上,写的是……”
我紧咬着嘴唇不敢说一句话,身体又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。
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,这个谎言,十年了,终于瞒不住了。可是随即我想到这其中牵连的人,这后续的事情,我整个人一下就崩溃了。
我靠在墙上,哽咽地哀求道:“阿姨,求求你,别说出去!我……”
刘绯红摇摇头,态度很坚决地说道:“不行!这个事情还蛮严重的,必须要通知你家里人,有必要的话,还会通知你学校。”
我哭着说道:“学校知道的话,肯定不让我继续读书的。”
刘绯红看着痛哭流涕的我,皱了会眉头,也是心软地说道:
“你这个,没去干什么别的事情吧?”
我急忙摇头说道:“没有没有,我和我妈什么也没做,这么多年,身份证从来很少动过的。”
刘绯红思索了片刻说道:“这样吧,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,就要勇于面对。我这边会找你妈妈了解情况,还有村委那边。你必须赶紧把公安局的信息修正过来。另外,学校那边,我们也会再出一份通知,这个恕我无能为力。不过你放心,学校应该是不会把你开除的,只要你从今往后用的是正确的身份信息。好吗?”
刘绯红这么处理,我倒是觉得蛮欣慰的,至少我不用遭罪。不过我的身份一旦在学校里被公布,最头疼的是面子关,本身我最怕的就是被人指指点点,弄得我心情乱,一旦公布,肯定是炸了锅的新闻。
我低着头没有答应刘绯红的办法。
她缓缓靠过来,双手温柔地托着我这早已被泪痕洗刷过的脸颊,说道:“程宁,你难道想一辈子都被人当做男孩子看待吗?”
我一愣,迷离地看着她,其实也不无道理,总该有那么一天,被所有人知道的呀。
随后刘绯红打开门,把我领到外头的办公区,她在电脑上刷刷答应了好几张纸,又把我的身份证给复印了一次,最后一起递给我说道:
“一张是到时候办理新的身份证时用的凭证,另外一张,你要交给学校。各方面核实清楚,明白吗?”
“知道了!”
这边弄好之后,我原以为可以走了,可没想到的是,男顾客这边没检查出什么猫腻,可女员工这边,反倒是查处了不小的问题。
一个年轻的女民警冲冲走到刘绯红面前,将一包白色的药丸子放在桌子上,女民警擦擦额头上的汗水,说道:
“刘队,这是从一个女孩身上查出来的,在下面藏得很深,费了好一会工夫。”
“那个女孩?”
“陆娴!”
我耳朵一跳,惊得够呛,陆娴怎么会吃这个玩意儿?她是不是疯了?
“女孩做过尿检了吗?”
“做过了,不过这女孩没吃。”
刘绯红脸色一变,拍了一下桌子说道:“女孩没吃,那肯定男的吃了。叫阿勇带那些男的统统做尿检。”
“是!”
刘绯红喝了一口水,看着我摇头说道:“现在的小年轻,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呀!”
一番折腾,已经过了午夜两点钟,我的手机等物品都在“梦里水乡”那里放着。我低声跟刘绯红说道:
“阿姨,我,能不能打个电话回家,跟我妈报个平安呀!这么晚了我怕她担心。”
刘绯红精厉的目光扫了一下,指了指桌面上的电话。
我高兴地点头感激,迅速给我妈打了个电话,让她别担心,还撒了个谎,说是今天客人多,正加班呢!
这个电话一打完,内心就开始慌了,往后的日子,恐怕才要艰难地去面对。因为学校里的身份变了,在“梦里水乡”的工作,也肯定不能再干下去了,否则陆娴就是我将来的下场。
我在办公区这边待了一会儿,就见到陆娴被两个女民警单独带走,她全身颤抖得厉害,可想而知那种煎熬和恐惧,我才刚刚体会过。
随后还有一个男人,也从房间里被带出来。大概能猜到,这男的就是和陆娴在包间里头纠缠的。按照刚才女民警的说法,陆娴没有吃药,倒是那个男的吃了。也许是突袭搜查,被迫让陆娴帮忙藏到身体里。
而想想先前在大厅一楼,陆娴左顾右盼地找人,找得应该就是这个男人。
民警的速度不慌不忙,他们不赶时间,我们也不敢催促。我们这些人一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被释放,期间齐睿和霞姐他们这些管理,都到局子里录口供了,听说还交了担保,这才能放人。
我拿着手里的几张文件,心里没个底,不知道该如何着手。尤其是学校那一张,一交出去,我的世界就会发生剧变。
出了局子大伙都是作鸟兽散,我一个人晃晃荡荡地在路边游魂,正准备找个车回“梦里水乡”拿东西,再去学校上课。
在路边等了一会儿,一辆黑色的商务轿车缓缓开过来,竟然是在我跟前停住了。
我一脸的发懵。
车窗摇下来,车子后座探出一个脑袋,竟然是之前帮我解围的那个金丝眼镜男,苏建为。
“小宁,你没事吧?”
“叔叔,是你呀!”
看着车子这么高档,我的脸一下子发烫,连叫他一声都觉得十分奢侈。
苏建为将车门一开,笑道:“上车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
我支支吾吾地不敢上去。
“嗨!上车!”
“谢……谢谢!”
车里相当舒服,苏建为有专门的司机,大概一个电话就能到局子门口接送。他还是穿着我们中心的浴袍。
“怎么样?他们没恐吓你吧?”
“没……问了一下就放了我。”
“那就好!”苏建为动了一下金丝眼镜,朝我笑了笑。
“小宁你多大了?”
“十五岁了。”
“哎呀,真是好啊!十五岁就能出来自食其力,我儿子十四岁,叫苏兴,要是能有你这么听话,我做梦都会笑啊!”
他给我的感觉和那些大老板有些不同,不显摆,不造作,很自然地与人相处。
我们越聊越欢乐,车子一路开到“梦里水乡”门口,苏建为没有跟我下车,反倒是递给我一张名片,说道:
“小宁,我十分欣赏你,我们华远,也非常欢迎你这样吃苦耐劳,有志向的小年轻。这是我的名片,咱们相识一场,虽然认识得不合时宜,也是缘分。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,随时找我。”
在“梦里水乡”工作也有一段时日了,这么长时间以来,我接受过不少顾客的名片,可转身就丢进垃圾桶。因为那些男人女人,他们对我有企图,甚至是恶心的企图。他们不值得我留恋。
可是苏建为,应该说是我目前唯一毕恭毕敬地伸出双手去接名片的人。在我心中,洗浴中心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,只不过是提供一个舒缓身心的场所。苏建为这种大方的顾客,才是我欢迎的。
“谢谢叔叔,我有困难的话,一定会找你帮忙的。”
“好!那咱们说定了!咱们可是半天的狱友啊,哈哈!”
苏建为挪一挪眼镜笑着和我挥手告别。
我估摸着时间可能不够了,赶紧上去换衣服拿好东西,拦了一辆摩托车去学校上课。
第一节课我整个人基本上处于离魂的状态,老师说什么都从我耳边划过去。当下课铃一响的时候,我在座位上傻傻发愣了一会儿,终于起身走向校领导的办公室。
我走到主任王江的面前,手里拽着那两张纸,心噗噗直跳,低声说道:
“王老师!”
王江放下手里的文件,抬头看着我。
“程宁?怎么了!”
“呃,王老师,我有个文件,要交给你看一下。但是,能不能私下跟你说。”
王江左顾右盼了一会儿,正要跟我说什么呢,这会儿办公室里头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,手里提着两个礼品盒,朝王江这里走来。
那男子我见过,不就是和陆娴因为藏药被带走的吗?怎么会这么快出来了。
“请问你找谁呀?”
王江站起来说道。
那男子点头哈腰地说道:“嘿嘿!王主任,你好,我是陆娴的叔叔,额,有件事情想跟您单独商量一下。”
听到这句话,王江不由自主地瞥了我一眼,又看了看那个男子,这是搞什么鬼呀?
虽然我先来,可对方是家长,王江让我在办公室里先坐着,又把那个男子带到了一个会议室里头,商量了很久,我也没心思回去上课,在办公室里头干坐着。
大概花了整整一节课的功夫,王江才和那个男子从里头出来。王江一脸笑嘻嘻的,直接把他送到楼梯口去,还跟他热情地握了手。而我也注意到,那男子临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两个礼品盒也不见了。
这会儿办公室里头没人,王江干咳一声,朝我走过来。
“程宁,你找我又是什么事?”
“我……”
我还没开口,王江就接着说道:“不会又是去洗浴中心的事情吧?”他眼神犀利,似有深意地看着我。
我一下子反应过来,原来那个男人,是专程来替陆娴善后的。
我喉咙咕噜一声,忐忑不安地将刘绯红给我的那份文件放在办工作上。
王江看了一眼,眼睛都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