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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嫣儿,朕有话和你说。”
意识到端木宸不同以往的郑重,江嫣也坐直了身体。
佩兰已经很有眼色的带着其他人都下去了,只有木林还站在一旁。
端木宸又静默半晌,才示意木林把东西递给江嫣。
木林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,恭敬的递给江嫣,然后也退出去了。
江嫣奇怪的接过来打开一看,又是一封信,和静妃给她的那信一样的新封,只不过封面上写着“皇上亲启”的字样。
“这……”江嫣不敢随意打开,只得捏着信不动。
端木宸勾了下唇角,伸手拿过信,打开递给她,示意她好好看。
果然还是静妃的信,看得出是匆忙间写好的,字迹有些凌乱。江嫣认真看完,抬头震惊的看着端木宸,小嘴微张,很是不可置信的样子。
静妃竟然想让她养二皇子??
看见她的呆样,端木宸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子:“怎么了?”
“为何,为何……”江嫣呆呆的眨眨眼,终于完整说出一句话:“为何静妃姐姐会想把二皇子交给我?”
想一想,又道:“太医不是说静妃姐姐身子无大碍了?而且,哪里有低位妃嫔帮高位妃嫔养孩子的……”
静妃到底是什么意思?江嫣蹙紧眉。
端木宸的脸色缓和不少,被江嫣问的更是啼笑皆非,他又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,说道:“起初我也是很诧异,后来才想明白,倒是没想到,静妃也是个聪明人。”
“皇上~”江嫣嗔道:“您别打哑谜了~”
端木宸好笑的拍拍她的头,详细解释道:“当初我看在静妃的面子上,把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提到三品侍郎的位置上,本想着只要他不出大错,静妃也算身后有保障。一开始他也蹦跶了一阵,但是静妃在宫里很是温顺,虽是妃位,却沉默寡言的很,她父亲便也渐渐消停了。”
说到这里,端木宸叹了口气:“去年静妃有了孩子,又得了封号,还掌管了一段时间的宫务,罗大人就又活跃起来了。我本想着,静妃家世一般,人又安静,有个孩子也不错,谁知道会给罗家带来这么大的野心。”他顿了顿,好笑的看向江嫣:“静妃不是也给了你一封信,你没看吧?”
江嫣吃惊:“皇上怎么知道的?”
端木宸看她又惊的小嘴微微张开,杏眼圆圆,笑出声来:“下午的时候静妃请我过去的时候说的。她还说,若你看过我这封信后很吃惊,就说明没看她给你的那封信。”
江嫣撅了撅嘴,谁说静妃柔顺好欺来,明明心机颇深!
不过听到端木宸这样说,江嫣又去妆台上翻了半天,找出来静妃给她的那封信,看了起来。
半晌后,江嫣放下信,长叹一声。
端木宸眉角微挑,也伸手拿过那厚厚几页纸,看完后,也像江嫣般叹息一声。
两人相顾无言半天,还是佩兰看天色不早,来问是否现在要热水洗漱安寝,才打断了这一室沉默。
躺在床上,江嫣娇气的搂着端木宸一只胳膊不撒手,端木宸怕碰着她的肚子不敢乱动,只得随她去,慢慢也就睡着了。
江嫣却一点睡意没有,只睁着眼睛的盯着床帐上大片的蔓藤,心乱如麻。
她知道这样一个古代社会,对女子有诸多不公平要求,但是没想到,静妃,罗如,所在的是这样一个家庭。
在那封信里,罗如没有自哀,也没有怨天尤人,只是将那些事情缓缓道来,却让江嫣看出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悲痛。
罗家如今情况一般,偏偏家里还要摆着世家的架子。罗如还有一弟一妹,妹妹就是刚被皇后申斥的罗小妹罗玉淑,而和罗小妹比,罗小弟则算得上一个彻头彻底的纨绔败家子,偏偏罗父罗母只有这一个儿子,就偏宠的更无法无天。
罗如进宫几年,妃位每月的银子不少,她却不敢乱用,攒上几个月就会送回家一次,而母亲每次的来信,却还都是指责她在宫里穿金戴银,不顾宫外家人的死活,扬言只要她敢少给银子,就去内务司告她不孝不友。
为了不让娘家人提出更多要求,罗如在宫里只得越加透明,希望每个月的几十两银子能让娘家人消停。可惜,去年帝后出宫避暑,将宫务大权交在她手上,吃惊的她还没反应过来,母亲那边已经多次派人催促,让她“务必多弄些银子出来”。初上手宫务本就忙乱,又被母亲吓了一跳,起初的几个月,罗如确实没发现自己怀孕了,后来发现以后,却更害怕。
她不过暂代一下宫务,母亲就敢让她弄个几百两银子出去,要是知道她怀了龙嗣,母亲还不知道打上什么主意呢!
所以她一直没敢告诉任何人,连每几天碰面一次的张嫔和林嫔,她都小心掩饰,后面肚子大起来,就不出面,让天巧代为去见两人。
可惜十月帝后回宫,罗如实在是藏无可藏,只得将肚子大白于天下,果然皇上赐了封号,还给了重赏。这次不等母亲说,赏赐里面只要不是宫规限制不能外流的东西,她全数送了出去,没想到家里不仅满足收敛,反而想要的越来越多,母亲也借着她有孕一次次进宫,要求她进言让自己妹妹也进宫来服侍皇上,更让她为自己弟弟求个差事。
自己弟妹的德行,罗如当然清楚,便一直推脱着不肯应下,母亲终于恼怒,警告她若再这样,就要去皇上面前告她大不敬!
罗如一直心事重重,怀孕刚满六个月就常常见红,她既担心,又带着一点点期望,反而没叫太医来,直到皇后千秋宴上血流不止,才被按着喝了几天安胎药,娘家似乎也觉得逼她有点紧,那几日也没敢再进宫。除夕前却又来一趟,只说若她还想不到办法,家里会趁初一觐见皇后的时候把罗小妹送进来。
绝望极了的罗如实在没办法,抱着肚子哭了一晚上,决定祭祖那天想办法把孩子弄掉,顺便再陷害到别人身上,把事情闹大,这样家里就不敢再以她有孕闹什么幺蛾子,而找个替死鬼也能让皇上对她宽容些,也许还能再赏些东西让她送回家里。
于是便有了除夕静妃摔下台阶的事情。好在摔之前,她看着江嫣的肚子升起恻隐之心,便故意离的远了些,好让小太监看的清清楚楚是她自己摔下去的。
可惜,也幸好,孩子没事。摔下去的瞬间罗如就后悔了,她紧紧抱着肚子,弓起身,希望能保住这个孩子。
于是初一那天,罗小妹就到了冼雅宫。
看着还一脸孩子气的小妹,只会用儒慕的眼神看着她,问她“姐姐我可以吃这个吗?这个看起来好好吃”,她实在不想这样一个孩子在宫里赔上这一生。
“或许我会死,或许我不会,但是我意已决。不管孩子是男是女,我都不能养着,不能给他们任何希望。你也说过,稚子无辜,只求你,看在孩子的面上,好好养着他。罗如,三拜”
那封信的最后,罗如这样写到。原来她真的一早存了死志了。
这样想来,不能再孕对她也不是坏事……
又翻了个身,江嫣再叹口气,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,端木宸也早就走了,江嫣躺在床上只觉得头重脚轻,头昏沉沉的。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太多,她觉得大概是心力交瘁思量过多,便也没注意,喊了声佩兰,刚想站起身来,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。
一片黑暗中,她听到0039在焦急的说着什么。
待到江嫣睁开眼睛,看到的就是端木宸焦急的脸,他正皱着眉头对身边人说着什么,可惜江嫣耳朵里嗡嗡的,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,眼皮也重的似有千斤,她用尽所有力气挠了挠握着她手的端木宸,又昏了过去。
等她再醒来的时候,屋里只剩一盏小灯,却一个人也没有。
她张了张嘴,却发现嗓子几乎发不出声来,只能默默等着,而0039已经发现她醒了,激动的说:【嫣嫣!嫣嫣!你醒了,吓死宝宝了!】
“我怎么了?”她发不出声,但是还可以在心里跟0039对话。
【太医给你把过脉,说没有事,我……我私自用你20点任务值换了个[身体检测卡],给你检测了一下……】0039越说越小声,本来它的存在除了提供资料外,主要就是保护宿主人身安全的,但是在它眼皮子底下,江嫣莫名昏倒两天一夜,吓的它赶紧换了个卡片给江嫣从头到脚检查了一番。
20点任务值?好吧,“那我是怎么了?”江嫣还觉得自己脑袋似乎被人抡了一大棒子,沉的不像话。
【你……】0039刚想说话,门吱哑一声,佩兰端着一盏小灯进来了,看到床上的江嫣睁着眼睛,似乎还不敢置信,忙走进两步,确认她醒了以后,激动的把灯往旁边一放,趴在江嫣床边就哭了起来。
江嫣:……喂我还活着诶……
“主子,主子,太好了,你终于醒了,刘御医说你今晚再醒不过来就……幸好主子福大命大,福大命大,呜呜呜主子呜呜呜……”佩兰哭的是真伤心,眼泪像不要钱似的哗哗流。
江嫣张张嘴,努力说道:“我……没事……”
她的嗓子似是被什么堵住一样,声音又小又哑,没想到痛哭中的佩兰还是听到了,赶紧倒了一直温着的参汤,慢慢喂给她喝。
几杯参汤下肚,江嫣总算觉得喉咙舒服多了。她拍拍佩兰的手:“我没事了,快去休息吧。”外面这么黑,也不知道是几更了。
听她这样说,佩兰的眼泪又要下来,却强忍住,扑通跪在地上说:“奴婢没能照顾好主子和小主子们,求主子责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