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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母坐在书房里,看着传真过来的病例文件,脸色越发苍白起来。
“肝脏移植”这个词语已经让她血气攻心,然而看到后面的亲子无排异移植的一刻,更是说不出的震惊。
她已经没有心思去看那些繁琐的文字,满脑子都是这个令人惊诧的事实,她还在每天念叨着让儿子结婚,可是他却已经稀里糊涂的当了父亲。
的确,她一分钟都无法等下去,叫司机备车的时间她已经整理好自己的行李,迅速的赶往机场。
不过长途的飞行,倒是让她的大脑冷静下来。
她十分了解自己的儿子,以他的性格手段,绝对不会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背着她生下孩子,而且就算真的发现了,他怕是看都不会看上一眼。
更何况是为了孩子,付出如此大的代价。
子凭母贵,对于顾承一倒真有几分道理,所以她确信这个孩子的母亲,必然是他喜欢的女人。
然而,这些年儿子唯一喜欢过的女人,也不过那一个。
……
这样认真做出的推论,让顾母的心头再度一惊,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思考——当初虽然为了儿子,无奈同意接受言诺,但是最后她却不知道好歹任性的离开,这一走就是一年的时间。
这一年,顾承一时常醉酒,甚至不同任何女性有私下的往来,这一切顾母都了如指掌,所以她从心里厌恶言诺。
现在莫名其妙的回来,又搞出一个孩子,顾母知道她更是胜券在握,而顾承一怕是比从前更加的鬼迷心窍,所以她绝对不能放任事情这样发展下去,任由她言诺再用任何的手段来伤害到她的儿子顾承一。
但是她的心里却盘踞着更为无情的计划,那些出自豪门,司空见惯的手段。
而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,她甚至早早做好了计划,要把他带到国外照顾……
言诺把妞妞放到顾承一车子里的时候,正巧苏烟的电话打了过来。
“我刚采购了一些东西,一起吃火锅去?”苏烟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,想得格外清脆。
言诺刚刚答应了顾承一,可是这些天没见苏烟又着实几分想念,有些犯难,于是捂住听筒问顾承一:“介不介意大家一起吃饭,苏烟想吃火锅了。”
顾承一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被放鸽子的准备,却不想喜从天降。
连声说:“当然不介意,不过我想最好叫上慕辰,你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也不是从前了。”说的实话,眼里是挡不住的意味深长。
言诺微微动了动嘴角,这才重新拿好手机,对着话筒说道:“那我们老地方见,你给慕尘打个电话吧,顾承一和妞妞也在。”
“哦?”苏烟的尾声刻意上扬,其中探寻的意味更是明显,不过片刻便应声道:“那你们快一点,我就在这附近,慕尘那边交给我了。”
于是,一场毫无准备的小型聚会,临时兴起。
四大一小,五个人聚齐的时候,是在二十分钟后。
妞妞自小和老人居住在一起,格外喜欢热闹,这会儿看着一桌都是自己熟悉的人,更是欢喜。
大厅人满为患,喧嚣不断,甚至有年轻的小伙子光着膀子,端着酒杯在高声说着什么,唯有顾承一和慕尘,两人都穿的极为考究,虽是风度翩翩,但到底有些格格不入。
还是苏烟直言:“吃火锅的时候,最好把你们的外套脱掉,很热不说,看起来很奇怪。这里又不是香格里拉的西餐厅。”
二人闻言,抬手脱掉外套,言诺也不由得抿嘴一笑,然后妞妞吵着要去那边的儿童游戏区,玩一会儿。
她赶紧跟上。
苏烟似乎有话想说,朝着二人摆摆手:“菜上齐了叫我们一下,我也陪我闺女玩一会儿。”
不等回答,已经踩着高跟鞋追了上去。
妞妞拖了鞋子进到海洋池里玩,言诺和苏烟坐在出口的椅子上。
朋友之间,自有一种默契,不等苏烟开口,言诺便先抬头看着她说: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不过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。我和他没什么,以后也不会发生什么。”
“那孩子呢?现在看起来,你似乎不像之前那么坚决排斥他们的关系了。”苏烟的眼神落在妞妞奔跑的背影上,难免有些心疼。
言诺倒是清浅的露出一个笑容,她说:“像你们说的那样,其实就算我再抗拒,他也是妞妞的父亲,而且,真是父女天性,妞妞对他比我还要亲近很多,我的确挺受伤的。
不过,我伤心那么多年,倒也习惯了,可是我不想看见孩子伤心难过,你不知道,今天能够遇见不是偶然,是妞妞偷偷的打电话给顾承一,他才去幼儿园接她的,我爸妈帮着瞒着。”
说到这的时候,言诺的言语里是无奈的笑声。
苏烟也不由得笑了,她说:“也不怪叔叔阿姨,他们现在疼妞妞可是比疼你要多的多,而且老人眼里,有了孩子两个人怎么都可以凑合,不是吗?”
苏烟的话,十分直白。言诺何尝不懂父母的心意,可是往事历历在目,她无法释怀他每一次的犹豫和徘徊,终于是回不去了。
她轻轻的说道:“我的确打算,等时机成熟了告诉妞妞所有事情,不过我和顾承一,回不去了,如果我愿意找一个人凑合着过的话,倒也不是什么难事,经过了那么多,我对感情婚姻也看淡了。
可是偏偏只有他,不行。”
说到这的时候,言诺抬头,目光有些茫然的朝着不远处看过去,低声说:“苏烟,用生命来爱过的男人,如何都将就不来的。”
这个有些深沉的话题,让苏烟一时间沉默下来,正巧这时候慕尘过来叫他们,抬手抱起妞妞回到座位。
粉嫩嫩的小姑娘,不似在医院时候的病态,一张笑脸嫩的可以掐出水一样,慕尘打心眼里喜欢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三十而立,就是年纪大了的象征,这一半年里他每逢看到旁人结婚生子,就从心里各种羡慕,完全不是从前坚持独身的状态,而他自行把这一切症状归于苏烟的功劳。
这会儿抱着怀里的小妞,更是不由得蹭了蹭苏烟的肩膀,几分痞笑的低声问她:“你看见那么漂亮的小朋友,馋不馋,我保证要是咱们两个生一个,也不会差。”
苏烟如若未闻一样的把他丢在身后,倒是言诺在一旁痴痴的笑了起来。
“说什么呢,那么高兴?”顾承一接过慕尘怀里的妞妞,放在自己身边的儿童餐椅上,见言诺还在和苏烟笑着耳语什么,便多了问了一句。
可是两人并不答话,而是看着慕尘。
他这才有些吃瘪的回答说:“说什么,还不是取笑我痴人说梦,不自量力呗。苏烟,你就这样过河拆桥的,下一次大风大雨的搭架子,看我还去不去给你帮忙。”
大概是脸上搁不住,慕尘几分孩子的说道。
苏烟倒是淡定,不慌不忙的甩出一句:“没关系,前天我隔壁搬进去一个单身男人,据说是个挺有名的画家,擅长油画。昨天还隔着篱笆,要给我免费画一张。他年纪大一些,看上去沉稳,遇到这种情况,应该不用招呼就会过去帮忙的。”
“你在说什么?单身的老男人,苏烟。不带你这样玩的,我说了多少次也和你做邻居,都被你拒绝了。现在你竟然在院子里和老男人眉来眼去的。”
还未等慕尘说完,苏烟立马比划出一个住口的动作,十分平静的说道:“不要吵了,火锅都开了,妞妞那俩大眼睛都看直了。”
心思都在听他俩针尖麦芒的交涉,忽略了女儿,这会儿赶紧掀开水晶锅,把妞妞喜欢的鱼片,海鲜丸,还有一些豆腐放进锅里。
哄着妞妞说:“乖,稍稍一等就好了。”
妞妞点头,而言诺和苏烟也进入了火锅状态,只有慕尘一脸的欲言又止。
看着苏烟没心没肺的样子,从心里盘算着回去以后,近水楼台先得月。
更何况苏烟向来喜欢胡子拉碴的老男人,他好不容易熬到现在,能够像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一样,闲来打个电话,没事去苏烟的园子里蹭个饭,甚至在某个暴雨的午后,帮她干活之后,甚至有幸留宿杂苏烟家的沙发上。
他绝不允许一个老男人毁了自己到心血。
这个想法,如芒在背,热热闹闹的火锅晚餐,欢声笑语不断,大家都是酒足饭饱,唯有慕尘身前的火锅里,只飘着几根可怜的青菜。
直到晚餐结束,出了餐厅以后他便挤进了苏烟的车子里,念叨着“一个女孩不安全”之类的话,非要送她回去。
顾承一抱着妞妞,言诺则把身子倾在苏烟的车窗上,笑着说道:“你就让他跟你过去吧,今晚如果看不那个单身的老男人,他肯定会彻夜难眠。”
身后,慕尘对着言诺挤眉弄眼的表示感激。
而苏烟,终于几分无奈的摆了摆手,一句“走了”说的简单,而车子则飞速的消失在夜幕里。
“我们回去吧。”言诺转身朝着顾承一说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