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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一的母亲,坐在质地优良的欧式真皮沙发上,精致的发髻依然傲然的绑在脑后,可是她的脸色却是越发的难看。
岁月的年轮,越划越密,而她似乎也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野心,甚至很多时候都感到力不从心,逐渐把感情的关注点,放到了自己的儿子身上。
然而,她却不知道顾承一早已经习惯了母子二人这些年的淡漠的相处方式。
不过,虽然如此,他终究秉承一个作为儿子的责任,对待母亲虽然难以亲近,却也算是尊重有加,从不会像刚才那样,生冷的拒绝。
这让顾母心里莫名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。
或者是出于一个女人,更是一个母亲的敏感,她几乎是第一时间想到了言诺。
几乎没有片刻的停留,她已经拨通了国内的电话。
“不管多难,务必要帮我把承一这次手术的事情调查清楚,还有……”她稍微一顿:“你们一起查一下,这件事情会不会和那个叫言诺的女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……
欢喜一别,就是整整一周时间。
顾承一在回去的当晚,便差人把自己手机上的照片都洗了出来,尤其是把他抓拍到言诺和妞妞在旋转木马上的一张照片,放大了以后挂在了卧室的床头。
仿佛这样子,就能弥补老婆孩子不在身边的缺憾了。
然而睹物思人,终究难解相思,他绞尽脑汁的想要找到合适的理由和言诺见上一面,可是心里又害怕自己的脚步追得太紧,让她过分的抵抗,然后之前难得拥有的都会彻底失去。
于是,在这种纠结的情绪里,顾承一一整天都有些焦躁不安。
推掉了几个会面,坐在办公室里心不在焉的在秘书送进来的文件上签字,眼睛总是不由自主的定格在办公桌前的照片上。
他几次都在手机上摁下了熟悉的号码,但却偏偏缺少一些勇气多摁一个拨出键。
于是,反反复复,就在他第六次拿出手机的时候,却被突然而来的铃声惊了一惊。
手机上显示着陌生的号码,这是顾承一的私人电话,陌生号码基本都是骚扰电话,若是平时他肯定想都不想的挂断,可是今天的确是心情太差。
他甚至觉得,哪怕是推销保险的,只要现在电话那头,发出一些声音似乎也是一种安慰,于是鬼使神差的便接通了电话。
却没有想到,电话那一端,竟然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。
“姨夫,是你吗?我是妞妞,你在听吗?”妞妞蹑手蹑脚的拿着爷爷的手机,还不忘警惕的盯着门外的动静,小声对顾承一说道。
甜腻腻的童声传进耳膜的时候,顾承一只觉得自己心口仿佛随之一震,他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,急忙回答说:“我在呢,在呢,妞妞。你在哪里,怎么声音那么小?”
“姨夫,我躲在房间里呢,这是爷爷的手机。”妞妞压低声音解释说。
顾承一还是心有好奇,于是开口问道:“妞妞,你怎么知道我的号码的啊?”
似乎在等待这个问题,妞妞听他问完便咯咯的笑了起来。
许久才回答说:“我跟你说哦,姨夫。昨天在幼儿园的时候,我就问阿姨顾字怎么写啊,阿姨交给我之后我就记住了。回来以后我就悄悄的在姨姨的手机里找来找去,就找到啦。”
那一刻,顾承一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。
女儿的率性而为,终究给了他莫大的勇气,他说:“妞妞,姨姨是不许你找我吗?”
小孩子并不懂得如何撒谎,沉默了片刻才回答说:“也不是啦,姨姨跟我讲你公司最近很忙,说是过一段时间忙完了就会来看我。”
不知道为什么,顾承一并不愿意拆穿言诺的谎言,于是他笑了笑说:“姨姨说的没错啊,我最近经常出差,的确很忙。不过我明天正好有时间,我去你的幼儿园里,看你好不好?”
“真的吗?那可真是太好了,不过,姨夫,你千万不要告诉姨姨我给你打电话的呦,我怕她会生气。奶奶来了,先不说了。”
话还未说完,便被匆忙的挂断。
顾承一听着电话那端嘟嘟的提示音,却还是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。
一通偷偷摸摸的电话,却在瞬间治愈了他的焦躁症,打电话让孙远备好了车子,便春风佛面的走出了办公室,离开的时候甚至对着遇到打招呼的每个人,轻轻的微笑,这令一整天都在小心翼翼工作的下属们,百思不得其解。
只觉得曾经那个千年冰山一样的老板,最近愈发的情绪多变起来了。
之后,顾承一直接去了商场里,挑选了几款最新的衣裙,还有新版的玩具,打包好丢在车上,心里便在暗自猜想,妞妞看到礼物后欣喜的表情。
那还未见面,便已经慢慢漾开的父爱,让孙远都有些招架不住,在倒车镜里看着顾承一自顾微笑的脸庞,不禁多嘴问了一句:“顾总,您这是要和言小姐还有小小姐约会吗?”
说完这句话之后,孙远只见顾承一脸上的笑容缓缓散去,但是最终并没有发怒,而是略显无奈的叹息了一声,最后竟然自顾的回答说:“我现在也只能是悄悄的去和妞妞见个面了。”
说完这话,顾承一已经是满脸的幽怨,让孙远立马闭紧了嘴巴,生怕自己再说错话。
因为有个重要的客户突然来访,顾承一一直拖到下午的时候才赶去幼儿园。
之前他和言诺没有分手的时候,曾经和幼儿园的老师沟通过,所以进去的时候,虽然也被各种盘查一番,但是最后倒是没有需要进行家长认可。
他松了一口气,这才往妞妞的班级走过去。
现在是三点刚过,小朋友们大概是刚刚睡醒,妞妞的老师带着顾承一往休息的房间里走过去,还未开门就听到里面一阵哭声。
熟悉的声音令顾承一的心揪得生疼,哪怕声音混乱的很,但他还是能在第一时间确定,那就是妞妞的。
几乎是亟不可待的,便大步走进教室。
休息室的小床还没有收好,有几个小朋友还坐在床边穿鞋子,睡眼朦胧的模样,而妞妞则是像一只气鼓鼓的小老虎一样,正站在房间中央怒视着一个胖胖的男孩。
生活老师似乎正在从中调解,低声细语的哄着妞妞,听到开门的声音才回过头,一抬头却看到一个英俊挺拔的男人正认真看着自己。
二十多岁的小姑娘,一时间有些心猿意马,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开口,却见妞妞突然就扑到男人的怀里。
哭的声音相较之前,更是响亮。
顾承一心疼的抱起她,轻轻拍着妞妞的后背,低声说道:“好了,宝贝,不哭了。我给你买了限量版的芭比,就在车上,还有米奇的蛋糕,五种口味混合的冰淇淋,就在车上的小冰箱里。”
刚才冷峻的男人,在目光重新落在妞妞身上的一刻,眼底瞬间化成了一汪温柔,而妞妞在他温柔的声音中,终于缓缓平静下来。
意外的是,她并没有跟他告状,而是小手紧紧揽住顾承一的脖子,一双有些红肿的大眼睛里,满是委屈的低声问他:“我现在想回家,可以吗?”
顾承一点点头,然后抱着妞妞,示意她的老师一同离开了房间。
这才开口:“陈老师,我不知道妞妞和小朋友之间发生了什么矛盾,不过她的情绪现在不太稳定,想要我带她回家,不知道可不可以?”
“是这样……”一旁的生活老师,刚要开口却发现并不知道对方称呼,只能客气的说道:“真不好意思,是我照看不周。妞妞一直都特别乖巧,刚才和她吵架的小朋友脾气有些霸道,两个人的小床挨在一起,到底因为什么,我刚才一直询问,但是他们都不肯讲。”
“没关系的,小朋友之间闹别扭也很正常,我现在可以带他走了吗?”顾承一的语气淡然,而妞妞树袋熊一样紧紧挂在顾承一身上,无疑在用行动表达了自己的心意。
不过,即便如此,陈老师还是有些犹豫。
她说:“顾先生,虽然您曾经受嘱托接送过妞妞,但是现在隔了那么久的时间,我们还是需要和家长确认一下,您才能够把她带走。”
这时候,顾承一抱住妞妞的手掌不由得一紧,敏感的小孩也从中得到一些讯息,下一秒她倒是抬起头,对老师说道:“老师,那您打电话给我爷爷吧。”
不过两分钟的时间,妞妞接过电话和言父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,便把电话递还回去,之后她便被顾承一抱在怀里,大摇大摆的走出了幼儿园。
小冰箱里的冰淇淋在瞬间治愈了妞妞的悲伤,她顾不得嘴角残余的冰凉,小嘴就贴上了顾承一的脸颊,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说着:“姨夫,妞妞最喜欢你了。”
向来洁癖的顾承一,却丝毫不在意脸颊的粘腻。
他一脸宠溺的看着妞妞,抱着一堆的玩具欢喜的不得了,似乎刚刚委屈的不像样子的孩子,就是旁人一样。
可是,顾承一却莫名觉得这个只有四岁的孩子,是刻意的用脸上璀璨的笑容来掩饰她刚才所受过的委屈。
莫名而强烈的心疼,让他终于还是在妞妞的冰淇淋吃完的时候,开口问道:“妞妞,你跟姨夫讲讲,刚才为什么和那个小朋友吵架?”
一个瞬间,妞妞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情绪,虽然短暂但却被顾承一敏感的察觉。
她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的时间,最后却还是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