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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丁蛮拖延的时间里,流尘等人已经成功逃到了四楼。
他们刚刚走下楼梯,突然头顶一阵闷响传了出来。
大家心头一紧,墨庭菲更是咬紧了嘴唇,强忍着眼泪。
因为只有她知道,这样声音很可能意味着丁蛮使用了他的自杀式炸弹。
但从这爆炸的幅度来看,却更像是哑火了。
梵胜雪走在最前面带路,她指着拐角处微弱的光亮说:
“这里已经快被火箭炮炸塌了,咱们往那被轰塌的墙那里跑,我让小白接咱们!”
小白是梵胜雪那只雪翼雕的爱称,她是想从这里直接飞走。
几个人跟在梵胜雪的后面,朝不远处那已经被火箭炮炸塌的外墙跑去,夜幕已经降临,但这微弱的月光,却成了几个人逃生的希望。
进入长廊之后,刚才被持枪男人爆头的两具尸体还倒在拐角,粘稠的液体淌了一地,几个人不由放慢了脚步,以免滑到。凝胶暴虫体内这种液体是带有一定程度的腐蚀性的,这种恶心的魔兽,因为它们体内没有消化器官,所以要用体液直接将食物分解。
所有人的鞋子从这滩黏液中走过时,都发出了吱吱的声音,大家踩在上面不用走多远就能够感到脚底发热,而且又无法快跑,否则就会打滑摔倒。
流尘将艾薇儿背在身后,她的呼吸越来越弱,搂着流尘脖子的胳膊也软绵绵的没有任何质感,她的额头轻轻搭在了流尘的脸颊旁,梦呓般地低语着,明明是已经疲惫不堪,她竟然还艰难地挤出了笑容:
“嘻嘻……流尘……真想不到……竟然今天又需要你来保护我了……”
流尘心中一悸,艾薇儿枯黄的发丝垂在流尘耳畔,她那柔弱的声音细腻如丝,毫无生气。流尘感觉自己脸颊旁的乱发有些发痒,他抚了抚这些乱发,忍不住想去触碰艾薇儿的脸,但碍于手上满是血腥和污秽,所以并没有这么做。
“我已经跟你说过了,不仅今天,这一辈子,我都会好好保护你。”流尘再次向上托了托艾薇儿的身体,坚定的回答。
流尘穿的鞋子鞋底很薄,此时已经被黏液腐蚀出了一个大洞,脚底可以清晰感受到一阵灼热而且麻痒的感觉,如同无数小虫再爬。流尘咬紧了牙关,但又不敢提高速度或者停下来处理,因为如果这么做,很可能让已经十分虚弱的艾薇儿摔倒在这片腐蚀的溶液之中。
“你如果实在背不动了,就放我下来吧,我应该还能走。”
艾薇儿听到了流尘咬紧牙关的声音,伏在流尘身体上面的她也很清楚流尘此刻正在强忍着某种痛苦,所以连忙想要从上面下来。
“没关系,你在我背上呆好,不要乱动。”
流尘从牙缝里挤出这些话。额头渗出了汗珠,脚下这种既痛又痒的感觉远比单纯的疼痛折磨人,此刻的他,如同憋着一个喷嚏一样难受。
他背着艾薇儿举步维艰,凝胶暴虫体内的黏液已经几乎腐蚀掉了他整个鞋底,他脚下的每一步都如同在燃烧的蚁群中移动。
痛苦的煎熬持续了很久,他们才走出了这片腐蚀区域。
终于,流尘感到脚踩到了一处坚硬的地方,他们走过了那片黏液区。
“呼——”
流尘松了口气。
“你真坚强……我好喜欢你……”
艾薇儿柔软的双手轻抚着流尘的前胸,充满爱意与眷恋,但她的意识已经含混不清,耸耷的精灵耳朵也随着流尘起伏的动作摆动。
“你别说话了,无论刀山火海,只要有我在,我都不会丢下你不管。”
流尘语气坚决,仿佛他的背上就是他的全部幸福,他的整个世界。
“嘻嘻,你真好。我们从小都生活在流星街,我觉得自己一直是一个很自立,很坚强的人,可这样的我,却也有柔弱的一面呀……直到遇到了你……你为了我……去找霸天云玉讨回公道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”
“因为你之前也帮助过我。”
流尘背上的艾薇儿已经闭上了眼睛,安逸地喃喃自语,流尘就这么仔细聆听着,淡淡的兰香从耳畔传过,在这腥臭的环境之中,显得清新怡人。
“知道了,好好休息一下吧,我们出去再说。”
流尘安抚着背上的艾薇儿,尽管脚下依然痛痒难忍。
“嘻嘻……你说好了哦,保护我一辈子那。”
“恩,说好……”
“嘻嘻……”
艾薇儿淡淡的笑声甜甜的,糯糯的,如同蒸熟的糕,洋溢着幸福,这声音串联起了曾经在流星街的种种回忆,流尘这才意识到,自己背上背负的这个精灵族女孩,曾经为自己所做的每件小事,都包含着那最单纯和芳芬的爱。
而自己当初为了艾薇儿而去挑战霸天云玉,也是他一辈子绝不会后悔的事情!
流尘忍着脚上的痛,继续奔跑着,毕竟身上还背着一个人,所以流尘走得更慢,走在了所有人的后面。
此时,其他人已经赶到了那个倒塌的墙壁处,随着梵胜雪一声唿哨后,那只巨大的白色大鸟很快就飞了过来,此时已经悬停在了半空之中。
他们走在前面的三个人陆陆续续跳上了大鸟,等待流尘过来。
然而,就当流尘也即将跑过去的时候,大鸟上的持枪男人突然惊呼:
“天!这家伙竟然这么快突破了丁蛮的结界!”
“流尘!小心!”梵胜雪也大喊起来。
流尘不禁一怔,温馨的画面在这艾薇儿轻轻的幸福笑声中定格。
流尘感到身后突然涌现了出了一股可怕的力量,这股威压如波涛一般汹涌袭来,让他本能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,不禁加快了脚步,但却感觉无论如何也快不起来了。
疾风骤起,
恶魔的气息赫然出现在他们身后!
蓦然间,流尘感觉眼前的一切都被哀艳的红色侵染。
血,
大量的血流淌着,
温热的液体溅满了流尘侧脸,流淌到下巴,滴滴坠落。
脑后一片潮湿,
流尘感觉时空凝滞一般,脑海中的一切都在这瞬间被鼻息间的血腥味道所刺破,整个世界也被这可怕的气息所轰塌!
他已经不敢回头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背后的艾薇儿身体发生剧烈的痉挛。
她身体的芬香被血液的腥味掩盖,
流尘牙齿格格打颤,拖着艾薇儿的手已经绵软无力,无助的颤抖。
他的失神只有片刻,而在他自己的世界中似乎时间犹如停滞千年。
回过头,流尘目光震惊而狂乱,整个人犹如遭雷击一般。
身后一个浑身肌肤黝黑而遒劲的黑影正站在他的身后,这只人形怪物桀桀怪笑,用它那奇长的中指洞穿了艾薇儿的头颅!
在这尖利的中指拔出来的时候,血洞外血液无情地溢出。
艾薇儿沾满血污的脸,此刻却变得更加苍白哀婉,美丽异常。
黑暗,痛苦,悲伤……
一切的一切都在这定格的瞬间变得永恒。
就这样昏死过去该多好,就这样永远的昏死过去该多好,就这样永远地浸没在这没有人希望也没有任何绝望的空间中该多好。
什么也不用去想,什么也不用去做,不用悲伤,不用难过……
就这样无边无尽的黑暗之中,忘掉曾经的一切苦痛与悲伤,就这样带走全部的梦。
“艾薇儿……艾薇儿!”
流尘立刻将背后的艾薇儿放下,将她紧紧抱入怀中,失声疾呼。
她如琬似花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,嘴角却挂着笑意。
其他人也闻声也都停了下来,回头看向他们,但当他们三个看到眼前这一幕时,第一的反应竟然不是愤怒和惊骇,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!
这个酷似人型的生物如同与生俱来一种强大的威压感,这让在场的所有人不寒而栗,它斑驳着黑黄条纹的脸上是一对硕大的眼睛,眼神中凛冽的寒意锋利如刺,漆黑诡异的肌肤就像是镂刻的雕塑一般富有质感,身后扑闪着的金色翅膀发出嗡嗡的蜂鸣声。
“这就是……”
持枪男人连枪都忘了举了,愕然地望着这一幕,他们面前这只魔兽的强大气场,简直可以实质化出来,震撼着整个空间。
“这就是……暴虫王?”
“没错,看来丁蛮也没能阻止它!”
墨庭菲紧锁双眉,攥紧了拳头,虽然心中愤怒无比,但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听使唤,丝毫不敢动弹,更别提靠前。
这暴虫王的气焰,竟然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战兵,根本没有勇气靠近!
“不好……艾薇儿被她杀了!”梵胜雪也是惊诧不已,同时也立刻意识到一件更严重的事情,于是立刻从雪翼雕上跳了下来,朝流尘狂奔。
艾薇儿的死亡,很可能让流尘再次使出那个可怕的魔法。
“这是你所爱的人吧,她的血液是不是很温暖啊?”
暴虫王舔了舔中指,声音阴沉冷漠。
流尘没有回答,也没有惊异面前这个怪物会说世界语言。
此刻的他,感觉整个人都已经从现实中抽离,已经无法理睬任何事情,所有感官都丧失一般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感觉。
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茫漠感贯穿心间,他全身心能感受到的,竟然只有悲伤,一种超越一切的悲伤,这种感觉不同于阿力死时的愤怒,而是一种可怕的绝望!
似乎,艾薇儿银铃般的笑声还在耳畔回荡,她温暖的藕臂还环绕在他的胸前,他悸动的心仍然还在上一个时刻憧憬着美好未来。
而这一切,都已然被这恶魔的利爪无情的洞穿。
艾薇儿额头汩汩流淌的血液,如同渐渐消失的未来,渐渐消失的一切美好希冀……
眼前,心中,脑海里……
一切都幻化成猩红色的梦魇,瞬间吞噬了流尘心中的所有爱恋。
流尘紧紧搂住了怀里的艾薇儿,努力用手去盖住她额头的伤口。
“艾薇儿……”
流尘再次疾呼,嘴已经扯到了夸张的程度,眼眶中突然掉流出的泪水,潮湿地划过他的脸颊,在干燥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曲折的线,擦掉了粘在上面的血。
这世界上,跟血一样潮湿温热的液体,还有眼泪,而它们无情的相遇,却是生死的别离。
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呆立着,面对如此强大的暴虫王,连逃跑似乎都显得没有什么效果,这么强大的力量,威压着所有人,或许除了流尘,其他的人内心只有恐惧。
暴虫王本想好好欣赏人类失去挚爱之人后的痛苦,但才过了两分钟,它似乎就已经失去了耐性,开始摩挲它的利爪。
“原来你们这些残忍的人类也有感受到痛苦的时候,你们也有难过的时候。呵呵呵呵……真是可笑至极!既然你们的感情这么丰富,那你们有想过其他生物的情感么?”
暴虫王摇晃着丑陋的头颅,沙哑的声音叱问着在场的所有人。
流尘眼神空灵,怀里的墨庭菲早已停止了呼吸,身体已经渐渐冰冷,体内生机完全断绝。
“你们无情的残杀我们的同胞,拿我们的生命增强你们的力量,今天终于感受到了我们的痛苦,哈哈哈……你们都得死,所有人。”
暴虫王仰天长啸,甩开双臂,做出了战斗的架势。
“流尘,快走。”
持枪男人看到这个情景,立刻冲着流尘大喊。
然而,此时的流尘早已六神无主,根本没有在意这声疾呼,他的世界此刻一片空白,不可名状的情感已经超越了悲伤。
长廊内寒光一闪,暴虫王挥舞利爪刺向流尘。
凛冽的杀气让旁人都战栗,四肢百骸中仿佛也有冰冷的针密密刺了进来。
砰的一声枪响,持枪男人手中的步枪升起一缕薄烟。
子弹射出的瞬间,敌人并没有被击中,而他却感到眼前一红,整个右臂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撕下,甩到了走廊尽头。
子弹却没有击中,暴虫王的反应力让所有人瞠目结舌,仅在子弹脱膛而出的瞬间,暴虫王就已经做出了挡开子弹,并撕下持枪男人胳膊的全部动作。
“快跑,让小白现在就起飞!”
墨庭菲冲着梵胜雪大喊,并示意撤退,这样的生死关头,他们已经无法顾及流尘的死活。
“还想跑?”
暴虫王脸上露出邪谑的笑容,瞬移般地飞到了雪翼雕之上,飞起一脚回旋踢直接将梵胜雪踹到了一个房间内,同时挥舞利爪,刺向墨庭菲。
弯月状的寒光直劈向墨庭菲面门,墨庭菲凝聚了大量的魔力在手上,形成了一个防护罩。
然而,防护罩刚成形就被瞬间劈得支离破碎,她自己也被蛮力崩飞,从雪翼雕上摔了下去,雪翼雕一声惊叫,在暴虫王可怕的目光注视下,竟然丢下了主人,振翅而飞。
暴虫王凛然邪笑,突然射出一条长满利齿的舌头,一瞬间就将雪翼雕的身体贯穿,那飞溅的鲜血在空中炸开了一朵血肉之花!
面对暴虐的暴虫王,流尘依然无动于衷,整个人已经如同已经死去。
他依然无法相信,也不敢相信,身边活生生的人,就在刚才,还在耳畔私语。
而此刻,那声音却好像停留在了遥远的天际,再也无法回来:
“你说好了哦,保护我一辈子那。”
“恩,说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