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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苏暖,我听说他们家的肥羊肉特别好吃,你尝尝。”徐思浩从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夹了一块羊肉出来,伸长手臂,直接放到了苏暖的碗里。
苏暖尴尬地笑了笑,说:“谢谢……那个,我、我会自己夹的,你别光顾着我,自己也吃啊。”
“嗯。”徐思浩应了一声,但还是说:“你快尝尝,味道如何?”
苏暖愈发尴尬,低头盯着碗里的羊肉,不愿意吃,却又没办法拒绝。互相夹菜本来就是一种体现亲近的方式,老同学之间互相夹菜倒也不是说不过去的事情。可是……苏暖就是别扭,说不上来为什么。
徐思浩一直在微笑着看着她,眼神当中带着某种隐隐地期待,这让苏暖有些头皮发麻,心里知道,自己要是不吃,肯定驳人家的面子。她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,最终还是硬着头皮把碗里的那块羊肉给吃了。
“怎么样,不错吧?”徐思浩笑眯眯地问她。
“……嗯,挺好吃的。”苏暖小声回答。实际上,她根本就没尝出味儿来,光顾着尴尬了。
偏偏徐思浩是个不开眼的家伙,听到她说好吃,立刻又给她夹了一块,说:“好吃那就多吃点儿,我点了两盘呢,吃个够!”
苏暖已经尴尬得快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了,却还是不得不强撑着,再次强调:“谢谢,不过你自己也吃啊,别光顾着我。”她没有给他夹东西,不光是因为她不喜欢吃饭的时候互相夹来夹去的,更是害怕要是开了这个头,徐思浩会顺杆爬,更是没完没了了。
反正也就是见这么一次,没礼貌也就没礼貌一点儿吧。苏暖努力地缓解自己的尴尬情绪,暗暗地想着,见完了这次,以后再也不要跟徐思浩见面了。
没有为什么,就是莫名地讨厌他,不喜欢跟他在一起。
也不知道徐思浩是不是察觉到了苏暖的抵触情绪,终于稍微收敛了几分,虽然嘴上还是非常热情地不断让苏暖吃这吃那,但是没有再往她的碗里夹过什么东西了。这才让苏暖心里头稍微舒服了一点儿。
不是苏暖矫情,而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人夹过菜,也没给别人夹过,所以特别不习惯。她的二叔是个比较崇尚西化的人,尤其是在饮食方面,虽然没像西方人那样讲究分餐制,却也是绝对禁止餐桌上互相夹菜的。苏暖耳濡目染那么多年,早就对“互相夹菜是非常不卫生的”这一观念深入骨髓,如果是冷寂那样关系亲密的人倒还可以接受,但是像徐思浩这样不怎么熟的人……她真心接受不了吃对方口水的这种事情,太恶心了!
尽管苏暖一直都在努力地克制着自己,不去产生那些恶心的联想,但还是相当别扭。她应和着徐思浩的热情,心里头却控制不住地一遍遍回忆着跟徐思浩偶遇之后的种种细节,越想越觉得对方很没分寸。
她印象里的那个徐思浩,明明不是这种样子的啊,为什么现在却变成了这样?是她根本就没有了解过这个人,在心里把他美化得太厉害了么?苏暖暗暗地问自己,可是却没有答案。
也或许……是有答案了的。
她曾经对徐思浩有过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但是在真心爱上冷寂之后,那份情愫也就自己散去了。但是在她的心里,徐思浩还是一个比较特别的存在,无关于爱情什么的,纯粹就只是对这个人有几分感谢而已。可是今天这么一接触,苏暖发现,自己已经连那份微弱的感谢都无法再继续维持下去了。
眼前的这个人,已经在她的心里,变成了几乎陌生人一般的存在。或许……可能还不如普通的陌生人,因为毫无交集的陌生人,她至少不会对对方生出这种淡淡的厌恶感来。
没错,她开始讨厌这个人了,而且是越来越讨厌。
“苏暖,之前陪着你的那个男的,是你男朋友么?”徐思浩突然问出了这么一个问题。
苏暖怔了怔,心中对于徐思浩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。
这个家伙,未免也太没分寸了吧?就算是老同学,这样子随便打听别人的隐私,也不好吧?
苏暖稍微板起脸,冷淡地说:“不是。他就只是我的一个同学而已……跟你一样。”
最后四个字,是她刻意加上去的。
徐思浩在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,整个人都僵了一下,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,跟他刚刚见到苏暖的时候,有几分相似。他掩饰性地从锅里夹了一块冻豆腐,蘸了调料,胡乱地吹了两下就送进嘴里……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痛苦起来。
他被烫着了。
他是真的被烫到了,甚至连眼泪都快冒出来了,他不断地张嘴吸气,试图冷却掉嘴里的东西,然而收效甚微。他慌乱地抓起饮料杯子,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,表情这才慢慢恢复过来。
饮料是冰的,很好地中和了他嘴巴里的热度,可是……
苏暖盯着他手上的杯子,眉头越皱越紧,脸上的表情尴尬当中还透着一丝丝的厌恶。
“你喝的那杯是我的。”苏暖说。
“呃……”徐思浩尴尬地把杯子放下,看了看,发现自己的确是拿错了。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,说:“不好意思啊,刚才太着急了,没注意……”
苏暖沉默,怎么都没办法说出“没事”这两个字来。即便只是客套,她也做不到。
她心里对徐思浩的厌恶已经积累到一定程度了,苏暖觉得,自己如果再继续呆下去的话,就不光是食不知味的程度了,恐怕会克制不住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。她毕竟奥斯卡影后,没有那么好的演技,可以一直完美地隐藏住自己的情绪。
她觉得,自己应该走了。
苏暖把手机掏出来,按亮屏幕,假装看时间,然后又很快放下,抬头看着徐思浩的脸,努力地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笑容,轻声说道:“不好意思啊,我下午还有课,得赶回去上课了。”
徐思浩僵了一下,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往下接。他可以发誓,刚才真不是故意拿错饮料的……烫成那样,他哪里还有心思想那么多!
这真的只是个意外啊!
“你慢用,我去把账结了。”苏暖微笑着起身,往门口的收银台走去。
“等一下!”徐思浩慌乱地抓住苏暖的手腕,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,那就是不能让她就这么走了!
苏暖的眉头皱得更紧,略略用力地往回抽自己的手,可是徐思浩更加用力了,她没成功。
这下,苏暖连装都装不下去了,冷下脸说:“放手,我要回去上课了!”
徐思浩不想激怒她,这才不得不放开,却又马上说:“你先别走,让我把话说完好不好?”
“那就快说吧,我真的赶着回去上课。”苏暖明显地不耐烦。
“……我刚才真的不是故意的,我跟你道歉,你别生气好不好?”徐思浩真正想说的当然不是这个,可是他觉得自己得先让苏暖消气。
苏暖承认自己的确是心里不高兴,但并不是因为喝错饮料这种小事,她没有那么矫情!她只是先前积累了太多不愉快的情绪,最后终于忍不下去了而已。可是她没办法解释这些,而徐思浩这么说,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小肚鸡肠的那种人一样,心中更是无限憋屈。
“我真没生气,我没骗你,我真的要上课。”苏暖没有办法,只能强行压制住所有的情绪,和颜悦色地解释。哪怕是不愿意再跟对方接触了,她也还是不愿意在对方心里留下坏印象。这或许就是所谓的“熟人压力”吧。
徐思浩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结,飞快地思忖了一下之后,果断站起身,然后说:“我也吃得差不多了,咱们干脆就一起走吧,我送你回学校去,正好也顺便看看传说中的A大到底什么样儿。”
苏暖皱着眉头不说话,心里头在努力地想着拒绝的办法。可是还不等她想出拒绝的说辞,徐思浩就冲着不远处的某个服务员大喊:“买单!”
在那一瞬间,苏暖真想掉头就走,不给这个家伙继续粘着自己的机会。可是理智告诉她,不能那么做。
如果这真的是最后一次见面的话,苏暖希望买单的人可以是自己。或许是她小人之心了吧,但她真的不希望对方觉得自己吃了东西以后就断绝联络。
服务员已经过来了,微笑着说:“先生你好,您一共消费了一百五十七块,请问是现金还是刷卡?”
“现金。”徐思浩说着就开始掏钱包。
苏暖赶紧说:“我来我来!”说着也同样开始掏钱。
徐思浩的动作比她快了半秒,已经把两张红彤彤的毛爷爷塞进服务员的手里了。他冲着苏暖眨了眨眼睛,微笑着说:“哪有让女生请客的道理呢?你可别让我丢面子了。”
“之前说好了我请的。”苏暖固执地把钱从服务生手里抽出来,放到徐思浩面前的桌上,然后再把自己的钱递过去。
她不想欠这个家伙的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