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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暖和冷寂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,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题,但是两人的心里都是暖融融、甜腻腻的。这或许就是恋人之间独有的状态吧,哪怕是白开水一般寡淡无味的话题,聊起来也能像是吃了蜜糖一样,甜到心里去。
在某一个瞬间,苏暖甚至有种错觉,觉得自己和冷寂其实相隔得并不遥远。他就在自己的身边,咫尺而已。
可是马上,她就又在心里暗暗嘲笑自己,想象力可真是丰富得没谱儿了。冷寂在美国呢,地球的另外一边,光是时差都有足足十二个小时了,怎么可能是“咫尺”?
呵,看来她可真是想他想得都快要发疯了,才会生出这样的错觉来。
等等!
苏暖心中一颤,忙问:“寂,你那边儿也太早了吧?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打电话过来了,干嘛不多休息一会儿呢?”
冷寂也同样是心中一凛,暗道自己糊涂,竟忘了时差。他也是高兴得昏了头了,一心只想着回国安顿好了,就马上给苏暖打电话报个平安。哪怕不能告诉苏暖,他现在其实已经回到了距离她非常近的地方,也至少可以听一听她的声音,抚慰一番自己的内心。
可是他却忘了,如果他真在美国的话,这个时间,是绝对不可能给苏暖打电话的!
“那个……呃,是这样的,我昨天晚上做了挺多特别的测试,刚刚才搞定,所以就给你打个电话,我怕自己撑不到平时给你打电话的时间,就累得睡过去了。”冷寂临时编了一段谎话。
苏暖没有多想什么,只是心疼地说道:“你是一夜都没睡么?到底是要检查什么啊,居然还得测一晚上……”
她其实主要是心疼所以抱怨的语气,但是落到冷寂的耳中,就变成一个非常难以回答的问题了。没有办法,冷寂只能硬着头皮含含糊糊地说:“呃……具体的我也不是特别清楚,这边的医生都说英语,好多专业词汇我也听不明白,反正就是个挺重要的检查。”
“哦。”苏暖没有继续追问,只说:“那你赶快抓紧时间休息吧,我这边没有什么事儿,你不用担心我。你好好休息,明天咱们再打电话吧。”
“那也行,你自己照顾好自己,咱们明天再联系。”说实话,冷寂的心里是有些失望的,暗暗后悔自己不应该如此心急,比平时提前了好几个小时给苏暖打电话。如果忍耐到平常的时间段的话,他至少可以跟苏暖聊二十分钟到半个小时,可是现在,就这么短短的几句话,五分钟都不到,就得被催着挂电话了。
而且,由于他先前自己的说法,等到了平常打电话的时间,也不能继续跟苏暖煲电话粥了。他可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。
冷寂暗暗地在心里后悔着,尽管没说什么话,可是苏暖依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郁闷情绪。
“怎么?你是舍不得挂电话,还想跟我多聊一会儿么?”苏暖问他。
“嗯,想你。”冷寂直接承认了。
苏暖轻轻地叹了口气,说:“其实我也想你啊……”她的尾音有些发颤,是情绪快要克制不住了的先兆。她只好暂时收声,努力地深呼吸稳住自己的情绪,同时抬手默默地擦了擦已经湿润了的眼角。
人们都说异地恋辛苦,过去苏暖还没有什么体会,但是现在,她总算是懂了。
这种最脆弱最需要心爱之人给自己支撑,而对方却相隔万里,无法提供任何帮助,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扛着的感觉,真的很难受。
还有明明心里万分委屈,却担心对方知道了以后,会为自己担忧,所以硬扛着不说,还要装作若无其事,努力地在电话里表现愉悦的情绪,更是虐心。
还有,许多时候,受了委屈不能说,孤独寂寞无法排解,甚至是仅仅想要听一听对方声音这样简单的原因,都会因为时差或者别的什么原因,无法实现。
所有的一切,都只能自己承受。
爱情,的确是甜蜜的,可是相隔太遥远的爱情,免不了要掺杂许许多多的苦涩,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得了的。
可是苏暖不后悔,维持这份相隔万里的感情。
爱上冷寂,她从来没有一刻后悔过。
“寂,你知道么,每当我遇到困难,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了的时候,一想到你,我就有动力了。”苏暖没有继续说下去,因为她害怕,说得多了,那些被自己克制着的情绪,就会如决堤的江水一般失控……她可不想在大马路上哭,多丢人啊。
苏暖吸了吸鼻子,抬头看着暗蓝色的夜空,轻声说:“寂,今天晚上的星星特别多,特别亮……你那边也是一样么?”
“嗯,一样的。”冷寂躺在病床上没有办法随便动弹,其实根本就看不到外面的夜空是什么样子的,但他想着,A市和滨海市距离这么近,看到的夜空应该是差不多的吧。
苏暖嘴角上扬,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,但是很快又轻轻地叹了口气,她说:“你那边看到的星星肯定比我这边多,你在美国啊,那边的污染比国内少,看星星肯定看得特别清楚……诶,不对啊!你那边不是大早上么,哪来的星星啊?”苏暖才反应过来,自己又犯二了。
冷寂在心里说:你不知道,我现在已经离你很近了,我们之间,再也没有那该死的时差了。
可是,这些话,他不能告诉她。
他只能强压着心中的伤感与难过,故意笑出声来,然后说:“哈哈哈,小傻瓜,被我骗了吧?我逗你的,你居然都没发现,哈哈……”
“哼,大骗子。”苏暖娇嗔地轻哼了一声,实际上并没有真的生气,反倒是先前那些伤感的情绪,被冲淡了许多。这样也好,她在心里跟自己说。
冷寂对着电话吻了一下,然后说:“我爱你,小傻瓜。”
“哼,我也爱你……大骗子!”苏暖傲娇地甩了一下头,然后才反应过来,冷寂是看不见的。她脸上的笑容,瞬间削减了几分,心头又浮现了淡淡的酸楚感觉。
这样彼此看不见摸不着,只能依靠声音去想象对方表情的日子,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呢?
“寂,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?”苏暖轻轻地发问。她知道,这个问题其实根本就没有答案,冷寂也不可能给她什么承诺的。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些,她才从来没有问过类似的问题,可是今天,她真的忍不住了。
哪怕明知道不会有答案,她也还是不死心地想要问一问,只为了那千万分之一的侥幸。
冷寂沉默下来,无法回答。
苏暖忍住心中的酸楚,轻轻地笑了笑,然后说:“好啦好啦,反正每过去一天,距离咱们见面的日子,也就更近一天了。你不用有压力,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回来的!”
“嗯……等我好起来了,就回去见你。”冷寂轻轻地应声。
“好,说定了哦,不许反悔。”
“不反悔,反悔的人是小狗。”冷寂说了句有些幼稚的话。事实上,这句话,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说出口。
很多小孩子,在小的时候,都进行过一种非常幼稚的行为,叫做“拉钩”。而且拉钩的时候,嘴里还要说一套固定的台词,貌似是: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!
在很多小孩子的心里,拉过勾之后的承诺,就真的永远永远都不会改变。冷寂也曾经是个小孩子,只是可惜,他从来都没有什么童年。这样的游戏,他只能在幼儿园里看别的小朋友玩,自己却没有机会尝试。到了现在,哪怕是脑子里回忆一下小时候见到过的场面,都会在心里暗笑自己幼稚。
都大多的人了啊,居然还会有这样的想法……冷寂在心里暗暗地嘲笑自己,但是很快又轻轻地叹了口气,不无遗憾地想着,如果拉钩之后的承诺,真的可以永远不变的话,那该有多好?
“暖暖,我一定会尽快回去见你的。”冷寂说得无比认真,也是真心地希望这个承诺可以兑现,只是……究竟是否可行,却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了,完全不是他自己可以决定的事情。
一想到自己的性命都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,冷寂的心里,就充满了无力的感觉。他真的已经尽了自己的全力,做了所有他能做的准备,只是最后的结果,依然得看老天爷的脸色。这样无奈而又无力的滋味,恐怕也只有经历过的人,才能够真正地体会。
苏暖记不清楚自己究竟跟冷寂说过那些话了,只是觉得,今晚的夜色格外美好,从那家酒楼回学校的路上,风景也是格外的好看。
只要能够听到他的声音,似乎她就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,战胜生命当中所有的障碍,然后跟他一起,奔向幸福的未来。
冷寂,你就是我的力量源泉。苏暖在心里默默地说。
再长的路,也终有走完的时候,苏暖隔着一条街,望着A大气势恢宏的校门,有一瞬间的走神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刚刚做了一场无比甜蜜无比美好的梦,然后现在梦醒了,她需要回到现实里,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