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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记:
9月21日,晴。
现在应该算是秋天了吧。
秋天是这样的季节,每天落一点叶子,落的安安静静。
大多数事情,即使你想透了,想明白了,也没办法解决。
因为社会是复杂的蜘蛛网,你落入陷阱时,就应该知道,即使再怎么挣扎,也是一样的结果。
……
沈珉阖上笔记本,转着指尖的钢笔,夕阳穿过窗户,扫在梳妆台上,将她的侧影刻在墙上。
不过刚刚正式上班几天而已,她就想要辞职了。
她偶尔会看一些新闻,关于现在的就业问题,社评家们总是说,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是垮掉的一代,毕业等于失业,现在的大学生眼高手低等等。
可如果翻看历史,年轻人们总是有着惊人的相似性。
他们仿佛是人类社会中量产的一台台机器,被迫或主动重复着平凡的一生——出生、教育、工作。
他们醉酒,不满,可又严苛于早八晚五的规律。他们一直如此矛盾着,迷茫着,只因为他们年轻,并且将不再年轻。
沈珉翻倒在床上,抱着熊猫布偶,盯着头顶的吊灯发呆。
她很喜欢墨婷这个孩子,对未来充满憧憬,心思灵动,不过却有个抽烟的坏毛病。沈珉抬起手指,静静看着,她忽然也想抽一根烟了。
“珉姐,睡了吗?”敲门声响起。
“没,没有。”
“一起出去买菜吧。”
“嗯。”
商场外,李墨游提着大包小包,肩上还挂着个小皮包,郁郁不乐地说:“墨婷啊,你买这么多菜,不如网上团购,在商场买又麻烦又浪费钱。”
“喂喂喂,当着两个大美女的面,你说这话也不觉得丢面子呀。”李墨婷凑到男子跟前,揶揄道。
“面子?”李墨游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脸,笑道:“对于我这种颜值的男人来说,就算每天丢一斤,面子也是丢不完的。”
三人边走边聊,沈珉便谈起了自己的工作,以及自己想辞职的念头。
“我明天请假了。”
“刚上班就请假,不太好吧?会给领导留下不好印象的吧,不管干什么,贵在坚持哦。”
李墨游将左手的包拎到右手,掏出香烟刚要点上,被李墨婷一把夺去扔到了垃圾桶。
李墨婷愤懑道:“大街上就点烟,注意点形象好不好!”
李墨游鄙夷地撇了撇嘴,没有搭理一脸怒相的女孩。接着对沈珉说道:“其实我还挺羡慕你们的,白领啊,多好,每天办公室蹲一天,喝着咖啡做做表,打打电话。”
“按时候单位还组织个聚餐旅游啥的。”
“而且像你长得这么好看,升职肯定也很容易。年薪越来越高,再找个好老公……”
李墨游少有的喋喋不休起来,他今年已经快二十四了,即将跨入“大叔”的行列。虽说职业玩家这个职业,已经越来越被大众所认可,但毕竟这份“工作”很不稳定,就像写小说一样,不是每个人都能挣着钱。
“那么,”沈珉咬着嘴唇,声调有些走音的说道:“如果让你重来一次,你会选择当一个上班族吗?”
“那肯定不当啊。”李墨游不假思索地道。
“那你还劝我坚持。”
“如果能重来,我上班干嘛。退回十年前,我天天买体彩,或者干点先知先觉的事情,不比上班爽?”
“你个二货。”沈珉哭笑不得的道:“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重生穿越的意思。就是选择,选择题,让你重新选择一次,你会选择继续打电竞,还是做个上班族。”
“我的话,应该还是会选择走电竞这条路吧。”
“其实我很讨厌人生就是做选择题这个说法。”李墨游语气低沉,道:“况且人生如果真的是一张试题卷,那也不只是有选择题的,还有判断题啊阅读理解啊等等。”
“我说,我会选择继续打电竞。不是因为我有多么热爱它,仅仅是因为,我容不得自己后悔。”
“这是我的路,我交给世界的答案。如果我说,当年我不玩游戏,好好学习,找份好工作,该多好啊。”
“这岂不是背叛现在的自己?”
沈珉不说话,与李墨婷手牵手,踩着男子的影子。
“但是你不一样啊。”李墨游打开手机,叫了辆出租车。
“你的卷子,还是一片空白呢。”
“不要害怕下笔去填写答案。这张人生的试卷,最终打分的是你自己。”
“哎哎,我这怎么跟长辈教育晚辈似得呢,哈哈。你别介意,我刚才这些话只是我的看法,要坚持还是放弃,最终还得看你的内心。”
李墨婷打开车门,钻了进去,道:“老哥,你就别讲大道理了,怎么跟我班主任似得。”
“哇塞,你们班主任有我这么高的境界?”
“少自恋了!”
吃完饭,李墨游习惯性的叼着根烟,钻到了阳台上。
沈珉敲了敲阳台的推拉门,走了过去,挨到李墨游身旁。
慌忙掐灭烟头,李墨游道:“有事?”
“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抽烟啊?”沈珉伸手摆走二手烟的烟气,扶着窗台,道。
“谈不上喜欢吧。男人抽烟这回事,就跟结婚生子一样,到了某个岁数,自然而然就要抽烟了。”
“强词夺理。我爸爸怎么就不抽烟。”
“好吧,那我给你讲个文艺点的。日本有个作家呢,这么说过,抽烟等同于慢性自杀,所以像我们这些不敢自杀的人,只能借助香烟了。”
“你不是老说,人活着要正能量么,这句话好负能量呀。”沈珉嘟着嘴说:“我讨厌日本。”
“我也讨厌日本。不过那个作家我还是很喜欢呢。”
“咦,你真矛盾。”
“人都这样啊,人是复杂的动物嘛。”
沈珉没有说话,过来好久,才眼神迷惘地看着窗外,道:“我是不是特幼稚。”
“幼稚?”
“嗯,一点都不成熟,总有些不现实的想法。”
李墨游哈哈笑道:“幼稚一点,难道不好吗?”
“好吗?像我这样,才干了三天就想辞职的人,是不是特失败啊。”
李墨游揉了揉女孩乌黑的长发,道:“你真可爱。”
沈珉红着脸,躲开男子修长的五指。
“你对失败是怎么定义的呢?是心有不甘,还是自怨自艾?”
“我,我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对成熟,对现实又是怎么定义的呢?”
“你怎么老反问我呀。”
“这句话让我说出来的话,可能有点造作。这么说吧,大多数人,其实根本就不了解幼稚与成熟之间的界限,也不清楚自己想要得到什么。
当然,我也是这样子的。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成熟还是幼稚,也不知道所谓的成功是什么。
我只是觉得吧,如果一个人心情不好了,就喜欢找自己的麻烦。心想我是不是太幼稚啦,我是不是很失败啊。”
“呼!”推拉门再次被推开,李墨婷一脸阴霾地道:“老哥,我总算知道你为啥找不到女朋友了。既然知道女孩心情不好,你就不会安慰两句啊!哪有你这样跟人讲半天大道理的。”
“呃,怪不得。”李墨游恍然大悟道。
另一边,沈珉偷笑一声,道:“这么说,我也总算知道我为啥找不到男朋友了。”
忽然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在此时显得尤为暧昧,沈珉低着脑袋匆匆离开阳台,喊道:“我先洗漱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