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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换人质是在第九星域中央星进行的,千帆派出了夏晨和丹尼尔。两人接到叶明薇后,立刻将她转移到一颗距离绿萝星不远的行星上。
千帆为此偷偷离开了绿萝星一次。在一座隐秘的乡间别墅里,她见到了叶明薇。叶明薇的身孕已经很明显,小肚微微凸起,脸消瘦的出奇。说话的时候,叶明薇总是不自觉地用双手护着肚子,仿佛时刻在担心自己的宝贝被人夺走。
千帆只觉得有些心酸,她认识的叶明薇,是一个热情开朗的女子。而现在,叶明薇犹如惊弓之鸟般惶恐不安,警惕地护着自己的肚子,提防着周围的一切。
“我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你。”千帆握着叶明薇的手,在沙发上坐下,注视着她戒备惶恐的眼睛柔声道:“我只想告诉你,不用担心,你已经安全了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却令叶明薇的情绪决堤,眼泪奔涌而出。一开始是抽泣,后来伏在千帆肩头嚎啕大哭。千帆拥抱着她,轻拍着她的背,无声地安慰着她。
对叶明薇来说,不久前,她还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,丈夫仕途顺利且温柔体贴,他们将迎来第一个孩子的诞生。可是不过短短几天,风云骤变,丈夫猝死,她来不及悲伤,就被以莫须有的罪名逮捕入狱。幸福如阳光下的肥皂泡一般破灭,只剩下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悲伤,肚子里的孩子是她唯一的安慰,也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。
等她哭累了,嘶声力竭再也没有力气哭下去了,千帆端起桌上的水杯送到她唇边:“哭出来就好了,先喝点水润润嗓子。”
叶明薇捧着水杯小口小口地啜着,红肿的眼圈禁不住又有大粒的泪珠滴落。
“黎致远身后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,你现在什么都别想,安心留在这里养胎,等孩子出生后再从长计议。我本来想接你到我身边好有个照应,但现在绿萝星形势复杂,你在那边反而有危险。这里是我秘密安置的一处产业,我会留下两个可靠的人保护你的安全。”
千帆的声音温柔坚定,有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。叶明薇只觉自己犹如一叶在怒涛大海中颠簸流离、孤苦无助的小船,终于找到了庇护的港湾。她抬起泪眼,感激地说:“谢谢你,千帆。”
“不用谢,这是我应该做的。”千帆回道,微微犹豫了一下,话终于出口:“其实黎致远出事,我也有责任。”
哭过之后,叶明薇反而坚强起来。她含泪摇头,“不,你不用自责,他是为自己的事业,为自己的理想而死。他之所以和你合作,并不仅仅是因为能够从你那得到资金上的援助,更重要的是,他觉得他的政治理想和你是一致的。”
这次轮到千帆感动了,她深深地望着叶明薇,想说出什么却最终没有出口。
死者已逝,生者唯有继承死者遗志,才是最好的慰藉。
返程的飞船上,千帆陷入沉思。其实对政治,她始终抱着敬而远之的态度,之所以资助黎致远,一是因为气味相投,二是因为她需要在政界培植自己的势力,以对抗楚韵峰。
政治对她而言,只是一个工具,而黎致远不一样,他有理想,有抱负,有责任心,是真的想打破豪门专权,实现平民政治,推进社会变革。
她充其量而言,不过是个边缘政客,而黎致远则是真正意义的政治家。
可惜,一颗星辰尚未完全升起,便以陨落。
不经意间抬眸,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夏晨一脸哀思,出神地望着舷窗外的黑暗宇宙。
“在看什么呢?”千帆轻声问道。
“星星。”夏晨回过神来,大概觉得这个回答有些幼稚,他补充道:“我在想,和星星亿万年的寿命相比,人类的生命是如此的短暂和脆弱。”
千帆微微一笑:“正是因为生命短暂,所以我们才需珍惜每一天。有意义的一天,和虚度光阴的百年,价值完全不一样。”
“有意义……”夏晨喃喃重复,眼底闪现一丝迷茫:“可到底什么才算有意义呢?”
“如果你死了,有人缅怀你,无论是你的亲人,还是你的朋友,我想这都算是有意义的生命吧,因为在这世上,你留下了存在的痕迹,不像宇宙深处没有生命的无名星辰,存活亿万年,消逝了就是消逝了,没有人为之叹息,也没有人为之伤感。”
千帆目光投向窗外:“在古地球文明时期,有一个伟人曾说过,天才的人物就像流星一般,注定要燃尽自己照亮他所处的时代。这样的人物又和一般人不一样,他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身边的人,而是一个时代,整个世界。”
她清澈的眸子里倒映着星辉,神情专注而又遥远,夏晨心头一动,脱口而出:“千帆,我觉得你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星辰,照亮了身边所有的人……”
千帆回眸一笑:“谢谢你的夸奖。”
夏晨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,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过于直白。
“夏晨,其实我不过是一颗即将燃尽的星辰,而你,才是真正的新星。”
夏晨不解地抬眼,只见千帆注视着他,继续说道:“我已经有些疲倦了,等解决了楚韵峰,我将退隐。以后的世界,将是你的。”
骤然听到这个消息,夏晨无比惊愕:“千帆,你要退隐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千帆葱白的食指竖在唇边,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。迎着夏晨震惊的眸子,她恬淡地微笑:“你现在不用想太多,只需静待时机成熟。”
这场战争比预料中拖的还久。出兵之前,楚韵峰曾信誓旦旦地宣布,只需三个月,星防军就能攻下生化人基地,彻底解决联邦的安全隐患。可是战争已经持续了半年,联邦方面伤亡惨重,每天都有战事不利的消息传回。
主流媒体依然是凯歌高进,每天都在报导星防军又攻下了新人类帝国的某个基地,将战线向前推进了几万光年,却从来不提第二天占领的基地又被夺回,战线即将被打回至联邦边境。
战争的每一天,都在抛洒无数联邦军人的鲜血,燃烧纳税人的金钱。短短半年时间,最高执行委员会就连续发布了两次征税法案和一次征兵令。
民众渐渐觉得不对劲,质疑的声音开始抬头。他们一辈子都没见过生化人,没听说过新人类帝国,为什么要送自己的儿女去遥远的战场,为什么要为这场战争支付高昂的税金?一些行星开始举行反战游、行,抗议当政者将联邦拖入这场无谓的战争。
新年来临前的某一天,千帆在查阅完最新情报后,沉吟许久,唤来了夏晨,告诉他:“你该走了。”
夏晨明白这话的含义。黎致远死后,公明党遭到沉重打击,成员纷纷潜逃隐藏。而现在,正是把逃散的公明党人聚集起来,利用各行星的反战运动,东山再起、向楚韵峰政府施压的大好时机!
“可是,你这边我不放心。”夏晨面带犹豫。
绿萝星驻满了星防军,这些军队大多效忠于楚韵峰,万一楚韵峰狗急跳墙,战败前派军队清剿千帆,也不是没有可能。
“放心,我有涅凰,他们奈何不了我。”千帆安慰道,“我已经命令冷轩全面协助你,回联邦后,你先和他联系,他会给你提供情报、资金和资源。”
楚韵峰上台后,冷轩的活动转为地下,他一直留在光耀星,从事情报收集工作。
夏晨还想说什么,却被千帆阻止,她深深注视着夏晨:“所谓时势造英雄,你要明白,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,我视你为自己的心血,不要辜负我。”
夏晨缓缓屈下单膝,右手捂住胸口,犹如多年前发誓效忠于她的那一幕,再次郑重许下誓言:“请放心,我定不会辜负你。”
尽管前线战事不利,鼓舞人心还是必须的。新年的晚上,千帆在王宫举行舞会,慰问驻扎在绿萝星的高级将领。
她一袭黑丝绸收腰v领长裙,勾勒出曼妙的腰身,衬得肌肤晶莹如雪。精心设计的裙摆如流水般层层泻下,上面点缀着细小的钻石,随着走动,流光溢转,洒落一地星辉。
毫无疑问,她一出现,便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。来宾中有不少家眷,有些是随军家属,有些是特地赶到绿萝星团聚过年的,其中不乏年轻美丽自信飞扬的女孩。而这些女孩儿在她出场的那一刻,都不约而同感到自己失去了颜色。
她是女王,头戴王冠,她又即将成为凌家下一任家主,跻身于联邦权力核心。除去这些出身因素外,她是名满天下的机战女神,还白手起家,缔造了一个商业帝国。富贵、权势、实力、成功犹如层层光环,无疑加持了她的魅力。
即使没有这些光环,她无疑也是一个美丽的女子,虽然已不算年轻,但她身上有一种经历过世事变迁、岁月磨砺所特有的成熟女子的韵味,犹如陈年美酒,经久弥香,令人沉醉。
对于她,年轻的女孩们似乎只有仰慕,起不了嫉妒之心。
千帆手持红酒,面带微笑,和来宾亲切交谈。不管她对这场战争持什么样的态度,对这些即将奔赴前线可能再也回不来的军人们,她还是心中保持着敬意。
新年的钟声敲响,宴会大厅光线暗了一半,观景窗外,升起了绚灿的烟花,宾客们纷纷走出大厅,仰望着花火绽放的美丽夜空,互相举杯,祝福新年。
舞会大厅的曲子应景地换成了古老的歌谣《》,是她最喜欢的那个版本,女歌手略带伤感的嗓音,在反复的旋律中,吟唱着时光的流逝,旧日的情谊,沧海桑田的变迁……
千帆一个人站在窗边,听着这怀旧的旋律,独自品着红酒,望着夜空绚灿绽放袅袅飘落的烟火,脸上带着笑,心里却有一种莫名的想要落泪的冲动。
那个人,此时在做什么呢,是否也和她一样,身在人群之中,却独自体会着繁华深处的寂寞?
一个侍者走到她面前,恭敬地呈给她一个小巧的通讯器,低声道:“陛下,有人想和你通话。”
千帆狐疑地接过通讯器,立刻感到遮音力场所引发的独特的空气震动。她把通讯器挂在耳边,轻轻说了声:“喂。”
对面静了一下,传来一个低沉熟悉的男声:“小帆,是我,新年快乐。”
有这么一瞬间,千帆有种周围都失音的错觉,璀璨的烟花映亮夜空,五彩缤纷的流光倒映在玻璃窗上,令她有种身处梦幻不甚真实的感觉。
通讯器中静的只有彼此的呼吸声,许久,她才平复住胸中翻涌的情绪发出低柔轻婉的声音:“小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