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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时光倒流一次,千帆询问自己,是否会不顾夏晨身为队长的荣誉,及时命令其他队员增援于他。
她发现自己依然很难决断。如果夏晨不是那个从一开始就追随她的乡下少年,如果她对他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,她想她会毫不犹豫的下令增援。
因为了解他,因为爱惜他,所以她知道,这场比赛最后的对决对他意味着什么。如果她命人增援,那么即使比赛胜利了,他心中依然会有遗憾,甚至屈辱。
夏晨,那个表面谦谦有礼、温润如玉的少年,其实内心的骄傲和执着,不逊于队里的任何一个人。她就是因为明白这点,所以才迟迟没有下令。
而她的队员们,想必也是一样,因为想维护夏晨作为队长的尊严和权威,所以才会作壁上观。
急救室外,空旷的等候大厅里,千帆深埋着脑袋,十指插入发中,心情纠结,不能自已。
这不是黄金机甲大竞技场的急救室,夏晨旧伤复发,超过了治疗舱能够救治的范围,他被紧急搬运到了首都中央医院。
队员们一直陪在她身边,他们从没见过这么消沉的千帆。在他们的印象中,她从来都是自信,笃定,掌控一切的。
直到此时,他们才觉察到,表面淡定坚强的她其实是一个内心极其柔软、感情非常丰富的女子。
只是她在自己柔软的内心周围,竖起了高高的坚硬的屏障。没有人可以越过这道屏障,只有在某些特殊时刻,她才会暴露出脆弱的一面。
如果可能,他们愿意为她承担一切,甚至连夏晨的伤势,都愿意替代。
小墨心中充满悔意,早知道他当时就应该冲上去的,让队长的荣誉见鬼去吧!千帆轻轻蹙一下眉头,对他来说,都是整个世界的塌陷。
他坐在她身边,手臂虚拥着她,心中祈祷着,夏晨赶快好起来,小帆能够恢复笑颜。他愿意去做任何事情,只为换她展颜一笑。
这时冷轩走了过来,轻声道:“千帆,外面有人想见你。”
千帆抬起头来,神情淡淡,透着憔悴,“什么人?”
“他没有透露身份,但我觉得,你应该见一下。”冷轩道。
千帆禁不住多看了冷轩一眼,见他神情冷静,眸子深处闪烁着深思熟虑的睿智光芒。“那好吧,你帮我安排一下。”她吩咐道,冷轩既然这么说,一定有他的道理。
十分钟后,千帆在医院为贵宾提供的接待室里,见到了来访者。只一眼,她就明白了为什么冷轩劝她应该见一面。
这绝不是一般的人,气场之强,乃她平生罕见。
挺拔如松的男人,穿着远星舰队高级军官的墨蓝色制服,肩章上飘着金色流苏闪烁着一颗将星——这标示着他的军衔,是一名少将。
他很年轻,最多不超过三十岁,五官俊朗深邃,一头灿烂的金发,苍冰色的眸子深处闪烁着摄人心魄的寒芒。
强大,冷酷,从容自若,和楚韵峰有几分相似,却又截然不同。楚韵峰给人的感觉有些阴郁,而此人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华丽的张扬。
这种张扬,建立在对自身实力绝对的自信之上,犹如灿烂的骄阳般,并不令人反感。
他身后跟着一名军官,带着眼镜,斯文白皙,像是文官的样子,手中提着一个银色金属手提箱。
“凌千帆小姐。”他的声音冷冽动听,态度彬彬有礼: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叫奥格华,现任远星舰队第一军团提督。”
远星舰队,提督,少将,这些词加起来相当有分量,千帆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,认真对待。
“你好,奥格华阁下,很荣幸认识你。”她回道。
奥格华注视着她,微微一笑,这令他冷峻张扬的气质柔和了些许,“我也很荣幸能见到机战女神。我看了你们今天的比赛,无论是战术布置,还是队员表现,都非常精彩。”
“谢谢。”千帆礼貌地回道,声音中透出些许苦涩,为了胜利,她付出的代价太沉重了。
“听说你的队长赛后伤势发作,被送到这家医院的急救室。”
“嗯。”千帆点头。虽然她并不想和外人谈及队员的伤势,但对方既然都找到这里来了,想必什么都知道。
“我带来一个小小的见面礼,希望能对你有所帮助。”奥格华做了个手势,身后的军官立刻上前一步,把手提箱放在桌子上,当着千帆的面打开。
里面是一个复杂小巧的银色仪器,还有两个密封的瓶子。
迎着千帆求解的目光,奥格华介绍道:“这是远星舰队最新式的粒子治疗仪,能有效快速地修复损伤的细胞组织,功效是一般治疗舱的三倍。我此来光耀星,正好随身带了一台。”他用轻松的语调调侃道:“你是知道的,我们的战士经常在执行任务时遭遇星兽,受伤是常事,所以不得不在开发治疗仪上多花点本钱。”
千帆眸子里射出希望之光,这令她消沉的容颜蓦然生动起来。
“你是说,这个可以借给我用吗?”她确认道,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。如果用这个给夏晨治疗,定能尽快恢复他的伤势!
“是的。”奥格华补充道:“除此之外,我身边正好还有一位随行医生,可以借你用两天。”他微笑的目光投向先前打开箱子的军官。
军官轻轻扶了下眼镜,向千帆自我介绍:“凌千帆小姐,你好,我叫欧文,是远星舰队第一军团的军医,很高兴能为你服务。”
“你好。”千帆和他打了声招呼,探究的目光投向奥格华:“恕我冒昧,我想,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,为什么要帮我?”
尽管恨不得立刻拉着欧文去给夏晨治疗,她依然保持了谨慎态度。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,她笃定,奥格华如此帮她,定是有什么目的。
奥格华微笑:“我能理解你的谨慎。坦率的说,我是怀有目的,但并不强求。我只希望,在我下次来找凌小姐之前,能先建立起良好的友谊。”
他的态度如此坦率,千帆反而不好深问下去,她深深注视着奥格华:“多谢阁下施以援手。他日若有所托,只要我能做到的,定会尽力而为。”
她的话既表明了态度,又有所保留。如果对方提的要求太过分,她也有拒绝的余地。
奥格华岂会听不出来,他流露出一个会意且宽容的微笑:“好的。等大赛结束,我们再约时间。祝你的队长早日康复,我希望能在决赛赛场上看到他的英勇身姿。”
他风度翩翩地转身,却在临出门时,脚步稍顿。千帆心微微提了起来,难道对方又想到了什么?
“请原谅我的冒昧。”奥格华的目光若有深意:“我想问一下,3月12日那天,凌小姐是否在前来光耀星的飞船上?”
千帆点头:“是的。”她深感意外,对方为何要问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?
“噢。”奥格华流露出愉悦的微笑,“再会。”
目送对方离去的背影,千帆只觉有些不对劲,但到底哪点不对,她也说不上来。不过有一点可以放心的是,她并未在对方身上感受到任何恶意。
军医欧文留了下来,他询问千帆:“凌小姐,可以带我去看一下你的队长吗?”
“当然可以。不过我需要先和院方沟通一下。”
千帆从来都不是一个轻信的人,尽管奥格华看起来气度非凡,光明磊落,初步获得了她的好感,但她依然不敢掉以轻心。
“当然。”欧文表示理解,“我可以和你一同前去,毕竟这种处理涉及到院方规定,关系着患者的生命安全。”
二十分钟后,院长办公室里,欧文出示了自己的军医执照。须发斑白的老院长看着执照下方的七彩莲花标志,霍然变了颜色。
“阁下如此年轻,竟是最高医学院的院士,幸会幸会!”老院长朝欧文伸出握手,心中感慨万分,他奋斗了一辈子,都没成为医学院士,眼前这个年轻人,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,竟能达到如此成就!
“院长过奖了。”欧文谦虚地说。
千帆听说过,最高医学院乃是联邦最权威的医学机构,能够被授予院士头衔的,都是对医学发展有着重大贡献的天才人物。
远星舰队,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啊!
她心中感慨,却没有表现出来,而是认真查看执照插入终端后弹出的光屏,上面详细记载着欧文的从医经历和所获得荣誉。
应该没问题,直到此时,她才终于放下心来,同意欧文给夏晨治疗。
天色转为薄暮的时候,欧文从治疗室里出来,一直等候在外面的千帆驱动轮椅迎了上去,急切地问:“怎么样?”
“一切顺利。患者还在入睡,大概两个小时后醒来。”年轻的医学院士掏出手帕,擦了下额头上的汗珠,微笑着说:“患者的身体素质很好,意志也很坚定,治疗过程非常配合。我想,再过三天,他就能痊愈了。”
星球杯的决赛本来定于两天之后,因为千帆递交了申请,所以推迟了一天,也就是说,夏晨能够赶得上下场比赛。
所有人都松了口气,谢天谢地,先前的医生告诉他们,夏晨起码要半个月才能康复。
“谢谢你,欧文医生!”千帆感激地说。
“不用客气,能为你效劳,是我的荣幸。”欧文向千帆欠身告退:“我明天还会来,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明天晚上他就能出院,再休息一天,后天就能上赛场。”
欧文离去后,千帆吩咐其他人:“既然夏晨已经没事了,你们就先回去休息吧!”
“那你呢?”冷轩问道。
“我留在这里陪夏晨。”千帆回道。
经过上午的一场恶战,众人其实都非常疲惫了,见夏晨没事,千帆又这样吩咐,冷轩、蓝迪和丹尼尔便不再坚持,打道回府。
小墨留了下来,冷轩他们走的时候也没叫他,他对千帆的如影随形,众人早已习惯,再说,千帆身边也需要留个保镖。
在小墨的陪同下,千帆的轮椅驶入病房。夏晨静静地睡着,比起刚下战场时那副惨淡模样,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很多。
呼吸平稳,双颊有了血色,长而浓密的眼睫毛低垂着,在英俊的脸上投下两抹浅浅的剪影。
睡梦中的夏晨像是感到了她的凝视,唇角露出一丝幸福满足的微笑,喃喃唤道:“千帆……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千帆柔声回道,握住了他的手。
“千帆……”夏晨继续低语梦呓,“请不要抛弃我,让我永远陪在你身边,我喜欢你,真的好喜欢你……”
千帆唇角温柔的微笑,有一瞬间的凝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