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德妃见着我,显是很高兴,拉着我坐在她身边,亲昵的握着我的手,闲话家常般的问这问那。殊不知,我手心早就沁出了一层细汗!胤禛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,打进了永和宫起就是整张脸的乌青,一个劲儿的端着茶杯大口吞咽着茶水,吓得在一旁伺候的丫鬟身子不停的抖!可他估计那茶是个什么滋味他都没品出来!
“玉儿啊,怎么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?”德妃拍拍我的手,温和的看着我。
我扯扯嘴角,敢情德妃对胤禛这副黑面神的‘尊容’早已是见怪不怪了!直接自动忽略身边的冷气机!“回娘娘的话,奴婢哪敢心不在焉,是娘娘您容颜雍容华贵,奴婢不敢直视……”
“这丫头…就是嘴甜…”德妃姿态优雅的拎着帕子掩嘴轻笑,傻子都能听出我刚才的话全是敷衍的,以德妃的精明,只是不愿挑明罢了!“怪不得老四、老十四把你当宝着宠……”
“呵呵……娘娘您取笑奴婢了……”心惊胆战的瞧向胤禛,果然,大手横握着椅子扶手,指关节苍白的泛着青,我咽咽口水,生怕他再使劲会把扶手给生生捏断!“十四爷对奴婢…是奴婢承担不起的。如今,奴婢已是四爷的福晋了……”
德妃妩媚的丹凤眼流光溢彩的一瞟,翘着兰花指扶正发髻中的牡丹花金簪,轻描淡写的说道,“老四的福晋……么?不管怎么说,你还是做了本宫的儿媳妇,不是么?”
胤禛眼底的不悦越来越浓,我心里也甚是不快,这也太明显的偏袒十四阿哥了吧?
“额娘,您若是再无其他的事情,儿臣就领玉儿出宫了。”胤禛沉着脸按着扶手慢慢站起,抖抖袍角哑声说道,“毕竟天色已不早了。改日,儿臣再来给您老人家请安!”
德妃眼中暗了几分,也缓慢的起身,凤目微挑,不愧是母子,在制造压抑的气氛上,还真是谁都不输给谁!“是么?”德妃保持着温和的微笑,睨了眼还在正南方的太阳,盈盈笑道,“昨儿啊,弘昀缠着本宫说想见见新姨娘,这不刚好就留玉儿陪着本宫,陪着那几个孩子住上几日。本宫保证会还给你个完完整整的侧福晋!”
“额娘,弘昀他们若是想见新姨娘,自当是回府拜见,哪有姨娘来见他们这些晚辈的?”胤禛偏过头,眼中带着不常见的玩世不恭,冷冷的低笑一声,“额娘也是知我府里最是讲究个‘规矩’的不是?”
我站也不是坐更不是,涩笑着立在德妃身后,瞧着德妃面上的笑意实则唇角发僵的样子,心里能猜出德妃心情此时能有多糟!舔舔嘴唇,至少对胤禛我还有个哄的办法,德妃……顺着她的意吧……
“四爷……”轻挽着德妃的臂弯,引来德妃诧异的眼神,“德妃娘娘能看得起奴婢是奴婢的福分。奴婢在宫里这些年没少受娘娘的恩惠,如今有幸得娘娘唤声‘儿媳’,那更是应该在她老人家膝下尽孝……四爷,小阿哥他们以前都是见过奴婢的,谈不上什么‘拜见’,这么说就是生分了……”斟酌来斟酌去,边说边偷眼瞄他的脸色,脸上肌肉微微打着颤,嘴角紧紧的向下抿着,全身上下透着不满!
德妃转过脸来,颌首微笑,一手握住我的手,“这孩子!怎么还是奴婢长奴婢短的呢?”边说着,抬手爱怜的拨拨我散下的头发,看到这幕,胤禛眼里更是暗沉了许多,却又是闪过一道喜悦的光,“你是咱们万岁爷封的格格,这论起身份,一般的侧福晋见着你当行嫡福晋礼,可不再是什么奴婢!玉儿哦,你也别再称本宫什么‘娘娘’了!这娘娘是外人叫的,你是本宫的儿媳妇儿,也就和老四、晚秋一起叫本宫‘额娘’吧!”
“奴婢不敢……”完全没料到德妃会让我改了称呼,一时心慌自觉的跪了下去,“娘娘,奴婢不管是什么身份,自然是记得奴婢曾是万岁爷身边的宫女,这点奴婢怎么也是不敢忘的!”
德妃微扬着脸,和善的笑容背后,不察的划过一丝得到满意答案的阴笑。
只是,德妃再怎么细微的面部表情也没逃过胤禛的眼睛,他眼眸一眯,阴云更是笼罩的他本就发黑的脸孔更加的阴鸷……
“真是……这孩子,到什么时候都放不开……快起来!”德妃失笑着抖着手中的帕子,扬手叫着胤禛,“老四,快让你的玉儿起来!地上凉,要是冰着身子可怎么好?”
胤禛稍显不耐烦的皱着眉,拉着我的胳膊低声说道,“行了。起来吧。怎么说跪就跪?跪成习惯了?”
“讨厌……”胳膊肘悄悄的撞他一下,小声抱怨着,抬眼一瞧,德妃正是强忍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胤禛的小动作。脸立刻变得粉红,心下痛恨着,奴性啊!奴性!“放手了…娘娘看着呢…”
胤禛这次很乖的依言放开我,但是,俊逸的侧脸上绽出个诡魅邪性的笑容。顿时,我只觉我全身被寒冰围绕,那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在我看来基本等于是,‘你死定了!’
“既然额娘执意要留玉儿小住几日,那儿臣也唯有尊着额娘您的懿旨。”胤禛瞅着我噤若寒蝉的样子,莞尔一笑道,“只是,额娘,府里事情还多,后日一早兄弟们还要到府上热闹一番。这样吧,额娘,明日儿臣等您用过晚膳就将玉儿接回,您看如何?”
“呵呵……早先听人家说‘冷面冷心’的四贝勒对新迎娶的福晋宠的不行,本宫还是不信。今儿看来啊,确实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!”德妃掩着嘴淡淡的笑着,眼里净是说不出的母性温柔,“也罢!怕是本宫留着玉儿一日,你便是吃不下睡不着吧?一日就一日,她是本宫的媳妇,还怕跑了不成?”
等胤禛跪安后,德妃端起丫鬟呈上的茶,攸然的撇了几下茶末,小口啜着,半晌方才目光幽幽的望着胤禛离去的方向,像是欣慰像是神伤的悄声说道,“玉儿,你真是个神奇的孩子。本宫这是第一次见到胤禛害怕失去什么……对本宫不是若即若离……他现在倒像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了……”
“娘娘……”刹那以为自己的耳朵失灵,不敢相信眼前妩媚自信的德妃这会儿说的话,“您…说什么?”
“不。没什么。”德妃攥紧帕子,像是掩饰的笑道,“本宫有些乏了。翡翠!去给玉福晋在偏殿收拾一间屋子!备上全新的被褥,再调上几个丫头过去伺候着!”
“娘娘…不用了…”拒绝的话没说完,德妃轻柔的笑着挥手打断。
“怎么能不用了?虽说就有一天,可要是让老四知道本宫亏待你一毫,怕是会冻坏这永和宫的所有人吧?”德妃嗔笑着拍拍我的手。
在屋里伺候的丫头太监们,齐齐的低头偷笑,我脸红了红,也低垂着脑袋不再吭气。
德妃由着翡翠搀扶着到卧房休息,我在永和宫走了一会儿也觉得甚是无趣,贴着宫墙下的狭窄的阴影漫步目的的胡乱走着。
细细想想,原来德妃和胤禛之间的不和不像是完全的胡说,两人只要见面总是有说不完的尴尬!德妃对十四阿哥的偏袒也是不分时间场合,只是因为对十四阿哥的疼爱而不顾胤禛的感受!这么说来,刚才德妃叫胤禛什么?没有说‘老四’而是叫的名字!德妃她,对胤禛应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?
恍然抬起头,眼前出现一扇半掩着的宫门,透过门缝看去,院里很是安静!急忙退后一步,三个霍大的字映入眼帘——永寿宫。
摇头笑笑,怎么连永寿宫都不认得了?反正也走到这儿,干脆进去见下良妃吧!那位清丽朴素的像荷花般的娘娘……
“琉璃?良妃娘娘在么?”沉重的大门发出粗重的吱呀声,提起裙子迈过门槛,迎面就遇上抱着一沓衣服的琉璃。
琉璃一见是我,蹲□子行着礼道,“回玉主子的话,娘娘在呢!请您移步到后园。”
“琉璃…永寿宫怎么…这么…寂静?”环顾一圈,成片的绿树掩映下,永寿宫正殿更显得突兀荒凉!青石板砌成的院子,一些阴暗处竟然长了层青苔!我皱了下眉,小心的问着。
琉璃苦涩的强笑道,“玉主子,您也是知道娘娘的,在宫里…没有万岁爷的垂青…主子怎么能像个主子…?如今,永寿宫也就只有八爷和您会来了…”
心中很疼,可脸上不能有任何的表现!
绕过正殿向后院走了能有十分,一个不大的花圃在一院的清净中增添了一抹生气和希望!
“娘娘。玉福晋来了。”琉璃蹲□给花丛中单薄的身影请着安。
花间摇曳生辉,一身荷塘绿色的女子,飘逸的从花丛里走出,乌云似的头发简单的挽了个发髻,只簪着支银簪固定,清风卷起她薄纱衣袖,看起来简直如同仙女降临人间一样!
“奴婢给良妃娘娘请安!娘娘吉祥!”收起自己不雅的看相,福着身子行礼。
良妃转过身,将手里的剪刀、篮子交给在身边伺候着的两名小宫女,身姿婀娜的迤俪到我身前,“快起来!我正想着你今儿回门会不会到永寿宫来,你就来了!来,让我看看,嫁了人了,有什么变化!”
说着,良妃转着我的身子,让我在她眼前转了个圈。没来由的,眼底很酸很热,每次见到良妃总会觉得心疼,她太瘦弱、太单薄、太需要人去保护!
“嗯…虽说只有几天没见,可看着还是变得漂亮了些!想来,老四待你应是不错吧?”
悄悄的眨巴几下眼睛,把欲落的眼泪硬咽了回去,若是我掉眼泪,想她会更难过吧?
“是。四爷待奴婢还是不错的…”
“那是自然的。”良妃了然的笑着,纤细白瘦的手轻轻拉着我的胳膊,让我和她一起坐到花圃边上的石凳上,“这几日宫里传的可全是老四给你造的那间‘紫璧馆’!一向勤俭的四贝勒也会有大手笔的一天。据说可是花了近二十万两银子,从屋子的外观到里面的摆设全是老四一人的主意!‘紫气东来、玉璧无暇’,取的就是这个意思!”
我讪讪的笑着,双手不安的在一起互相搓着。
“我想,老四就是你当年希望的‘愿得一心人,白首不相离’的良人吧?”良妃拉过我上衣的衣摆,轻柔的盖在腿上,“看你过的很好,我也就安心了!老八他……”
“娘娘!八爷对奴婢也很好,只不过,八爷只是八爷……”
“八爷只是八爷……他不是他……”良妃眼睑黯然的垂下,喃喃的念着我刚脱口说出的话。“玉儿,我并不是有责怪你的意思!可老八毕竟是我的亲生儿子,私心下来说,若是可以,我真希望你能和他……”
但谁都知道,这已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了!
“娘娘,您怎么又饲弄起花了?”彼此间的无话,很是尴尬,一眼望去,盛开的花朵传出阵阵的幽香!
良妃望着花圃,嫣红的唇弯出个绝美的弧度,“人若是总是闲着不容易闲出毛病么?花花草草虽然不会开口说话,可也免了勾心斗角,更胜人心呐……一天陪着这些花儿,倒也觉得日子过的很快!”
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,只得随着良妃的话点着头。
“玉儿,你看,我把这些花修剪的如何?”良妃忽然带着从未见过的得意指着一排排的绿叶说着,“要说着养花儿啊,那可得跟老佛爷学,她老人家在这方面可是一顶一的高手!”
“嗯…奴婢可真是不懂呢!您还真把奴婢给问住了!”很高兴看到良妃的笑容,真正暖人心田的笑意!“奴婢只知道,花有花语,树有树情,能在您身边,无论如何,都会很幸福的!”
“是么……”良妃眼中星光一闪,遥遥的望着,但视线没有落处,“幸福……吗?”
突然,一声隐含笑意的男声从身后传来,“额娘?有什么事儿这么高兴?”
“老八啊…”良妃浅浅的点头,未来得及更换衣饰的八阿哥背着手从一片树丛中踱出,和胤禛极其相似的眉眼挂着温润如玉的暖意。
我匆忙站起,正要福身施礼,八阿哥挥了挥手说道,“免了吧!哪有这么多的礼?我又不是四哥,不讲究那么多的规矩!”
低下头一哂,根本接不上话。
“老八,今儿怎么过来了?”良妃瞥了眼我的尴尬,解围的岔着话题,“去给你皇阿玛磕过头了么?”
“回额娘的话,已经去过了。正好今儿府里、衙门也没什么紧急的事,就过来看看您,陪您说说话!没想到,有人比我还早!”
“良妃娘娘待奴婢胜似亲人,奴婢自然是要过来给娘娘磕个头的!”手指绞着帕子,不知道为什么,见到八阿哥,总是没有勇气看他的眼睛!更何况,还有那个超级的醋神……要是让他知道我又见着了八阿哥……“娘娘,八爷,奴婢先行告退了——啊!”
没有穿惯这高高的花盆底,花圃边的土地凹凸不平,心里又急,于是导致一步没有踩稳摔跪在地上。
“玉儿!摔到哪儿了?”良妃急手急脚的蹲下扶着我,满脸的着急担心,“怎么这么的不小心?”
“没…没事…就是…脚好像扭到了…”紧咬着嘴唇,手按着脚踝,隐隐觉得又肿了!
“别动!让我看看!”八阿哥紧皱着眉,挡着良妃拨开我揉着脚踝的手,“穿不惯这种鞋就别逞能!这下好了!”
温柔的眉眼,责备的话语,让我几乎忘了我已嫁为人妇!不觉乖乖的垂手任他摆弄!
“呼——还好!不是很严重!等会儿上些药!现在你别乱动了!”八阿哥抬起头,眼底有种如释重负的神情!“额娘,我带她去太医哪儿!她今晚怕是要留宿永和宫,咱们不方便留她!”
良妃微张了张嘴,可瞧着八阿哥坚定的眼神,什么话都没说!
“娘娘……”琉璃心惊胆战的望着八阿哥背着那纤细的小身子,颤着声问道,“玉主子到底是四爷的福晋,这要是让人看到,可怎么了得?”
“这两个孩子究竟要纠缠到什么时候……”良妃柳眉微蹙着,纤手不由握住胸口的衣襟……
“那个……八爷!你放我下来好不好?”时值正午,骄阳似火,宫道上一眼望不到半个人影,但是也不能让八阿哥背着啊!手肘在他背上顶着,全身用劲儿想跃下。
八阿哥手臂一紧,半转过头说道,“你的脚不能动,你不知道么?”
“知道!”马上接口回道,只是自己的声音有些吵耳,急忙捂住嘴怕惹来人,“那也可以找太监用肩舆啊!”总之不要这么光明正大的背着我就好了!
“你不是最提倡奴才也是人么?”八阿哥哂笑着问我,一下把我问的张嘴结舌,“怎么现在想着太监了?没看我走的都是平常都没人的小路么?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么?”
立即成了泄了气的皮球,手掌无意识的攥住八阿哥肩膀上的衣服,小声的说着,“不是的…是…”
“四哥么?”
“啊?”
“我知道你是怕四哥知道!这么多年的兄弟,他是什么样的脾气,我更是知道!”八阿哥转过脸专注的看路,我看不到他的表情,仅凭声音听出他含着淡淡的讥讽。“让他全心的相信一个人,恐怕是难上加难吧?”
低下眼皮,不知该怎么回答八阿哥的话!
“为什么……要帮我?”
八阿哥一阵沉默,深吸了口说道,“玉儿,你知道么?今儿是额娘三年来,第一次笑……她的心都给了个不会再来的男人……从心底来说,我很感激你……”
“感激?你取笑我呢吧?”不禁笑出声,气氛变得不再那么古怪了,“八爷,我是真的很喜欢良妃娘娘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八阿哥极平淡的点头,像是早就知晓一样,“认识你也不是一天两天,要是不喜欢的人,你都是不怎么爱搭理。”
“是么?我都没有发现。八爷,一直没见过你的嫡福晋……”
八阿哥马上止住步子,停顿一下,平静的说道,“你会见到的……”
“啊——”像支弹簧一样从床上弹起,刚才的梦……好可怕……梦中胤禛的脸,扭曲到极致,温暖的大手变得刺骨寒冷狠狠的掐着我的脖子,质问我为什么背叛他!
擦了下额上的冷汗,眼中的景象是黑暗中的永和宫,暗自庆幸,幸好只是梦,果然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!
掀开被子,赤脚下床懒得再去找火折子,准备抹黑倒些水喝。单腿跳着,全凭白天时对这间屋子的记忆,胡乱摸着寻找。突然,一种极强烈的被窥视感刺得我头皮发麻!
“是…谁?”艰难的咽下口中的水,冰凉的水极缓慢的划过咽喉、食道最后落进胃中,这种凉凉的感觉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!眯着眼睛努力想看清周围的环境,但除了我自己的呼吸声之外,寂静的让人心颤!
“神经过敏吧……”手腕处揉了下额头,准备转过身跳回床上,只是……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个温热的胸膛,我顿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!腰身被紧紧的箍住,熟悉的气味喷在我的面上,低沉暗哑、此时此刻听起来格外危险的声音,沙沙的在耳畔响着——
“小妖精!我才不注意你一会儿,就让别的男人碰你的身体?嗯?自己说吧,让我怎么罚你?”
作者有话要说:又是一大章哈~~
嘿嘿~~
给各位亲说下哈,某晓想把第一章到第六十六章的内容修改一下,主要是动动段落的分段问题!
这是个大工程哈~新章节的更新就慢点啦~~
希望各位亲能谅解哈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