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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是郑心怡。
或者说,我是齐佳·心怡,我还有个更被人熟知的名字——慧心。
九岁那年,家乡遇上蝗灾,种在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,爹早年病逝,而娘为了给家中唯一男丁省些口粮——我的弟弟,狠心的将我和七岁的妹妹诱骗至山中,从此一去不回!娘她指望着我和妹妹能被漫山遍野的野兽吃了!也算得我和妹妹命大,在山中互相抱着互相依偎着熬过整整一夜——我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夜!妹妹还小,不懂得我和她已经被娘丢弃,还傻傻的问我,娘去了哪里!
妹妹年纪小,脚力自然不行,随着我走了没有多久已是累的再也走不动!我背着她,在山里采野果喝泉水,迷了路,躲过一次又一次的危险,走了不知多少天不知多少路,总算是活了下来!
京城,真的好大好美!我和妹妹无比艳羡的被北京城的繁华折服,炫目的街市、锦衣的人群、溢满香气的美味,只是每个经过我们身边的人都是掩嘴轻笑眼中眼里净是鄙夷!只因我和妹妹数月的流浪,早已蓬头垢面、衣衫褴褛!
“哟!两位小妹妹,怎么就你们啊?大人呢?”第一见到女人居然有如此华丽的衣饰,我只觉眼前被金银发饰晃的眼晕,阵阵幽香让我像靠的更近些去闻!“好有意思的小丫头!我问你话呢!”
我这时才看清眼前的人,随着阳光灿烂的发簪,浓重的妆容,精致的衣物,只是在一切都完美的装扮下笑容是那么的充满算计!
“还没听懂?”笑容更大更甚了些,声音更加的亲切,“我是问你,为什么没大人跟着你们?”
“我们…和娘走散了…”一直以来我怕伤到妹妹,每当她问到娘时,我忍着心中的恨告诉她,我们和娘走散了,现在正是在寻找娘的路上!
潜意识里,我觉得这个女人不是什么好人,看我和妹妹的眼神总是那么的像是在看猎物一样!“没有!我娘一会儿就来接我们了!”我将妹妹拉到身后,警惕的望着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!
“是么?”她拎起帕子擦了擦嘴角,婉然一笑,“那你们先去我家好不好?我家有好多好吃的点心呢!”
妹妹一听到有好吃的东西,口水都要下来了,毕竟我们沿路乞讨已经足有大半年的时间!那一刹那,我也动了心,感觉到肚子里饿的发痛!但那女人嘴角挑起的那一抹隐晦的笑,瞬间让我收回已迈出的脚!
我拉住张着小手朝着那女人走去的妹妹,忍着诱惑,“谢谢!不过还是不用了!”低垂着头把话说完,硬拉着妹妹往城外走。这北京城再怎么喧哗热闹却总不是我和妹妹可以活下去的地方!
此时已是降至深秋,鞋子早就烂的不像是鞋子!脚趾突出着,被风吹的通红!“姐!”妹妹吸溜着鼻涕,扯了扯我的手,“姐!好冷哦!咱们为什么不和那个阿姨走啊?她看起来很好的!”
摸了摸妹妹的头发,也难怪她会觉得那女人好,一路上对我们大声呵斥的人有多少?被多少大户人家的恶狗追赶过多少次?又被淘气的男孩子欺负过多少次?即使如此,可那女人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,明媚的笑容下总像是掩盖着不可告人的目的!
摇摇头,或许是我想多了!不过,现在给妹妹找些可以填肚子的食物是正事儿!刚低下头想告诉她,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,几个彪形大汉跟随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扬起遮天的灰尘!那女人的脸再次出现在我眼前,只是刚刚的微笑已经不在,取而代之的是冷酷的神情!
“哟!咱们这不是又见面了?”她的再次出现,我立刻明白要出事了!妹妹抱着我的腰,身子隐隐的发着抖!“真是个不懂事儿的丫头!请你们还不愿意跟我去,那我只好这么请你了!”
“请我什么?”我扶住妹妹的肩,不管如何,妹妹不能受一点的伤害,她现在是我唯一的亲人了!“你不管说什么,我不愿意去就是不愿意去!”
那女人冷冷的一笑,抬了抬手指,“怪就怪你姐儿俩选了个方圆十里没半个人的地儿,知道么?即便你俩死在这儿也没人知道!来人!把这俩妮子给我捆回去!”
“你做什么?放手!放手!”不管我怎么挣扎反抗,眼前一黑感觉头上被套上了个麻袋,而妹妹的哭声更令我肝胆欲裂!
“告诉你们,被我瞧上的丫头还没逃过的!脏是脏了点儿,可模样还真是清秀呢!”刺耳的女声让我六神无主!
突然,四周的空气变得有些异常,张狂的女人不再说话,头上的麻袋被哗的解开,妹妹立刻扑进我怀里,连哭都不会的抱着我!眼前很亮,我跪在地上,举起手挡在额前,然后看到他——阳光洒在他身上,青绿色的褂子月白色长袍,青黑色的马靴垂在灰色骏马的身侧,深邃的眼睛从马上探下,打量着我!
男子我是见过的,可从没见过如此的温和笑容!脸上一红忙低下头,却听同样跪着的女人尖叫着,“民妇给八阿哥、九阿哥请安,两位阿哥爷吉安!”
八阿哥是谁?听说过京里有位面慈心善的八佛爷,没想到竟是这么的年轻!可他旁边的那位,容貌妖艳可怎么也掩盖不住眼睛里的阴森!我早已忘记了方才的险境,痴傻傻的望着这两位皇子!
很多年后想起,若是当年没有遇到他们,我的命运是否会发生改变?
“啊!爷记得你,你是城里胭脂楼的老鸨,叫个什么来着……嗯……凤姐儿,是吧?”九阿哥腿动了下,趋马向前一小步!
“是是!民妇是!九爷真是好记性啊!”女声变得甜腻恭维,却没发现旁边的八阿哥浓眉不察的微蹙一下!
八阿哥也让马靠了过来,“所以,你就在这青天白日下强抢良家少女?你还有没有王法?”八阿哥也不想听她的狡辩,挥了挥手,招呼身后的侍卫把那大呼小叫的女人送到顺天府去了!
也从那以后,我和妹妹被送进九阿哥府中进行训练。学习行为礼仪、端茶倒水、有嬷嬷传授媚态、也有谙达交给我们功夫!一晃,在九阿哥府里已经度过了四个年头,我也从懵懂无知的小女孩变成初涉世事的少女!那时想想,会留在九阿哥这儿,除了想给自己和妹妹找个安生立命之所,还因为这里可以见到八阿哥!
“姐!”妹妹也变得成长起来,这些年来,我和她所经历的,实在不是常人可以想象的磨难,“我能进来吗?”
我打开门,正见妹妹端着一盅鸡汤进来,“姐!这些天看你没精神,我偷偷的给你炖了只鸡呢!”
“笨蛋!要是让管家发现,你肯定又要受罚了!”我慌慌张张的在门外左右张望,见没人,才稍稍的心安!九阿哥在全国各地收集长相可人的女孩子在一起训练,最后分到各个王公大臣、皇子阿哥府邸中以作内线,甚至还有入宫打探消息!虽说不是丫鬟,却也和丫鬟差不多!
“哎呀!你放心吧!我看了没人才敢的嘛!”妹妹调皮的一吐舌头,捧着脸坐下!
我拨拨她额前的头发,忽然觉得她真的是长大了,“睿馨!昨儿九爷说的事儿,你都听清了吧?”
“嗯!”她点了点头,小手缓缓的握成拳,“我知道!可是,我舍不得你!姐!不管怎么说,你都是进宫啊!”
“是啊!”我抬起头,觉得对未来毫无期待,“说起来,我更是担心你,你好似是要去四爷哪儿?”
“是!所以,明儿一早我就要去盛京了,最好能扮作灾民,求的四爷收留,这样看起来比较真实!”睿馨扬了扬头发,瘪着嘴说道,“九爷没给你安排个身份?”
从小的残酷的磨练,已让睿馨的心变得坚硬,或者说她根本不明白如此的分别代表着什么!苦涩的笑笑,“我也要去东北,只不过是九爷在正蓝旗寻了个破落户,收我做女儿,还给我了个新名字叫齐佳·心怡。”
“姐!”睿馨忽然握住我的手,“这四年,咱们姐妹受了八爷九爷太多的恩典,这次,无论如何也要想着法儿的报恩啊!”
我不禁愕然,这是十二岁的孩子该说的话吗?
“慧心!”很快,三年过去,郑心怡变成齐佳·心怡又变成慧心,不变的是想见到八阿哥的心情!摆好乾清宫的茶具,听到有人叫我,抬头一看居然是久久未见的九阿哥!“过来!”
四下看看无人,轻手轻脚的跑过去,请了安,看见九阿哥眉头紧锁,阴暗的眼眸涌着阵阵的杀意,我知道,他又动了杀心!“听着!我要你除掉一个人!”果然,九阿哥背着手踱了几步,恶狠狠的咬着牙命令我!
“是!奴婢知道!”服从命令是我的使命,九阿哥说什么我都会无条件的执行!
“很好!”九阿哥夸赞着,交给我一张宣纸,“打开自己看!”
按着九阿哥的意思,轻抖几下,一个名字赫然出现在眼前,“纽祜禄﹒玉珈?”
“今年的秀女,皇阿玛要收进乾清宫!”九阿哥阴森森的说着,“哼!老十四当宝贝疼着,我看八哥对着妮子也有些不对劲,保险起见还是除了她!慧心,以你的手段,应是没问题吧!”
没来由的心里很疼,八阿哥喜欢的人吗?咬了咬后牙应着,“是!请九爷放心!慧心自当尽力!”
宣纸上的人,没几天就出现在我眼前,小小的人儿,脸上带着怯怯的笑容,清纯的、干净的、像块洁净无暇的玉般美丽!我不由得暗自咂舌,如此的女子即便是我也是要心疼的,怪不得八爷会喜欢她!
她对什么都好奇,问这个问那个,给沉闷的乾清宫带来了那么一丝生气,万岁爷更是对她宠爱万分,却也引得其他宫女心中愤愤不平!我突然有些不忍心下手,她和睿馨很像,只要看到她总是会想起我那只听过九爷提起过一次的妹妹,她真的混进了门禁森严的四阿哥府!
转眼,玉儿就随着万岁爷巡幸塞北草原,临行时九爷私下交代,不管怎样要尽快除去玉儿!玉儿是个聪明的女子,许多事上她有着惊人的眼界,能猜得出刘暟、王国昌案中不单太子四爷有染就连八爷也有干预!我恍然明白九爷说这丫头不是简单人的意思,可当我看到八爷抱着哭泣的她、安慰她、哄着她,心痛的感觉遍布全身!
也是,玉儿是秀女出身,身份自然是高于我的,既然八爷喜欢她,我还有什么可嫉妒的?但是,玉儿啊,你为什么要和四爷暧昧不清?
深夜,被玉儿悉悉索索的声音惊醒,听到她的动静,我睁开本就没有完全闭合的眼睛装出睡眼惺忪的样子问她,“怎么了?睡不着?”
她边起身边随意的回答着,“啊!对不起姐姐吵到你了!嗯!是睡不着!你先睡吧,我去外面转会儿!”
我半支起身,却被她按住。看着她消失在门外的身影,我嘴角上泛起冷笑,多好的机会啊!悄悄的出了门,我自小是被一等一的师傅教授功夫,自然是晃得过辕门的侍卫,可没料到却被四阿哥给盯上,幸而他不会功夫,否则我怕我真的会被他抓住!在树梢上藏起,瞧着四阿哥神情严肃的四处寻找着,忽然,他原地呆住像是在专注的倾听什么,很快大步的赶了过去!
我很好奇,在他身后蹑手蹑脚的随着,猛地瞧见四阿哥突然转身,我快速的闪进树影里,偷偷的看去,玉儿抱着肩缩在水中,而四阿哥在月亮影子下的脸上若有若无的笑着!
顿时,无名的业火冒上心头!在我眼里,玉儿你背叛了八爷!从那以后,我不在心存仁慈,寻着一切的机会除去她!
终于,机会来了!玉儿要学骑马,我买通司马监的太监,偷偷将一条褪了皮的蛇放在马鞍下——我要她坠马而死!千算万算没算到,四阿哥会为了她而同她一起坠了崖!收拾起郁闷的心情,急急的奔回司马监善后,递给那几个白痴太监几碗酒就让他们永世不得开口!
玉儿竟然活着回来,让我很惊异,还没听说过有人居然能坠了崖还活着回来!万岁爷下旨要彻查此事,十三阿哥也知道了是有人暗地里想要玉儿的命!那段时间,我确实很惶恐,九阿哥远在京城,若是真的出了事也未必来得及救我!还好,最终是不了了之,会开口的人全部都不能开口,这事儿该怎么查?
一次次的设计,均被她侥幸逃出升天,我每次见到她面儿上笑着,心里恨到不行!然而,噩耗传来,我的唯一的妹妹睿馨,被四阿哥埋进冰雪中再浇上冰水,活活的被冻死闷死!只因睿馨她暗中助玉儿的姐姐玉瑾和九爷通信!四阿哥,他知道了睿馨是九爷的门人!他恨自己的格格与他人私相授受,却因那人是玉儿的姐姐而饶得一命!可怜的是我的妹妹,为了别人而落得死于非命!
玉儿和四阿哥越走越近,我的怨恨更是与日俱增!我不再拘泥于杀了她,我要毁了她!我要四阿哥痛苦终生!南巡苏州的那晚,我躲在树丛中看着玉儿扑进四阿哥的怀抱,看着四阿哥温柔的亲吻她,终于!终于!无边的恨意再也无法克制!
九阿哥何等的聪明,自然是看出我的想法,他说,“如今除去玉儿已经不单是可以保护他们的兄弟感情,更是可以沉重打击四阿哥的砝码!”
我点头,我要的就是这样冠冕堂皇的借口!只要玉儿外出,我或者会跟踪她或者加紧时间完善我的计划!来到杭州,我物色到个很好的工具——浙江巡抚张泰交的独子张坤,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,终日来往于青楼间!更重要的是,他看中了傻乎乎的玉儿!我满意的一笑,玉儿,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运转,你要做的就是认命!
小桃也被我送进藏春楼,我要她看住玉儿,不能让她自尽!算准了时日,让小桃去给四阿哥送信,我要四阿哥亲眼看到自己爱的女人被他人强行占有!他们最终只能是有缘无分!狡猾的四阿哥一眼就看出小桃不是青楼中人,更是赶着时间在最后一刻救出玉儿!
得知计划失败,我霎时紧张起来!四阿哥能看出小桃,说不定也能猜出怕是在宫女内部出了问题!想起慧雪素日和玉儿不和,我有了主意,上次毒死那些太监们的药还剩了些,尽数倒进参汤中,慧雪千恩万谢的服下那要她命的剧毒,临死前大睁的双眼控诉着她的不甘!早已见惯生死的我,冷笑着玩儿着汤匙,顺手放下伪造的遗书……
这件事后,四阿哥甚至康熙对玉儿的保护可以说无微不至,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有人贴身保护,不知道的只有玉儿罢了!很难再下手,就连八阿哥也看出上次的事是我和九阿哥做的!那次,他第一次打了我,要我保证不会再去伤害玉儿!我捂着脸跪下磕头,应承着八阿哥,眼泪忍着不会落下,可出了门还是控制不住的哭出声!八阿哥,温和的笑容永远不会属于我,大手中的温暖只会为照顾玉儿而绽放!
等待了一年多时间,看着玉儿和四阿哥吵吵闹闹、和了分分了再和!和八阿哥、十四阿哥无边的纠缠着!对我来说,玉儿已经是我心中的一根刺,不想看到她却又无法每天都要面对!康熙在这段时间里,对我也产生了怀疑,时不时的暗示着我!我握紧拳,不能再耽搁了,再不动手,我怕我将永远不会再有机会!
九阿哥也等不住,决定自己出手!玉儿黯然的回屋,我知道九爷自然是成功了!哄着玉儿喝下下了药的梨汤,等着她睡着,我封住帐篷的门,给帐篷里丢进火把,我要她被生生的烧死!四阿哥冻死我的妹妹,那我就用火将他心爱的人烧成一截木炭!
可看着四阿哥从火焰中将她救出,我已经不知道该怎样做,是她的命太好,还是我命太差?
仰起头看向天空中的太阳,浣衣局的水很冷,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!八阿哥,沐浴在同样的阳光下,可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么?你可知道从九岁起就迷恋着你的心情么?你又可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,你明白么?
作者有话要说:班里出了点事儿~~
耽搁了更新哈~~
这章是慧心的番外哦~
我觉得慧心也是有必要来谈谈滴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