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康熙一回宫,也不稍事休息便立刻在乾清宫召见诸位上书房大臣、六部尚书还有众多阿哥们。我和慧心正好趁着这个时间把从龙辇上卸下的书籍、古玩、茶具分门别类摆放好!忙了一上午,基本上把该搁回原位的都搁了回去!就剩一堆康熙沿途看的书,我瞅了眼正在忙着擦拭花瓶的慧心,自告奋勇道“姐姐,这些书该放哪儿啊?”慧心停下手里的活计,“怎么?你来收拾这些书?”我点点头,慧心继续说道“唔,那你得多走几步,留下几本万岁爷常看的,剩下的都存到书库去!”“嗯好,可是,姐姐,书库在哪?”我在宫里只待了几个月,实在的不认路!慧心无奈一笑,朝着东边一指道“在景阳宫,你出了景和门就是!”
我拣出几本康熙常看的《皇明经世文编》、《农政全书》、《玉堂集》、《四书集注》留下,把剩下的抱怀里,往景阳宫快步走去!一路上,但凡见到我的宫女太监们都停下匆忙的脚步,别过头对我指指点点,议论纷纷,我心中叹口气,还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啊!没几天,连京城都知道了!
我全当耳朵里塞了棉花,一遍遍的做着深呼吸,好平复自己烦躁的心情!终于,在各式各样复杂的眼神下,我迈进景阳宫的宫门!院里太监见我一愣,打千道“这位可是乾清宫的玉儿姑娘?”我上下打量他一番,看年纪足有六十岁左右,虽有些驼背可精神看起来很是矍铄!我忙福身道“这位公公,您是宫里的老人儿,奴婢怎敢当‘姑娘’二字?不知公公您如何称呼?”他摆手笑道“老奴姓吴!早就听闻玉儿姑娘大名,今日一见,果然不同凡响啊!可不知玉儿姑娘到这景阳宫是?”我扯扯嘴角,姑且认为他是在夸我“吴公公说笑了!奴婢把万岁爷出巡时带的书搁回书库来!”“唔,那就请姑娘随老奴进来!”我又蹲蹲身,跟着吴公公进了景阳宫。
一进去,我便被自己眼前的景象惊呆了:一屋子大大小小,高高低低的书架,摆满了书,整间屋子里都是书香墨香!我舔舔嘴唇,不由自主的在书架间来回穿梭着。“玉儿姑娘也认得字?”吴公公从我手中接过书,好奇道。我点点头“嗯,认得一些!”“怪不得万岁爷这么喜爱你了,这认得字的宫女可是不多的!”我撇撇嘴,古代一直是以女子无才便是德,再说宫女大部分来自贫民之家,认得字的更是屈指可数!我眼珠转转,堆出一脸笑容道“吴公公,奴婢能在这儿看会书么?”见他有些犹豫我补道“请公公放心,奴婢定当小心不会弄坏书的!”想是因为我是康熙身边的人,他也不好再拒绝,只得交代几句,也就掩门出去!
我兴奋的四处转,这可是皇家的‘图书馆’,上到治国方略、各类佛经下到诗词歌赋、小说演义真是什么都有!只可惜,光那从上到下,从左到右的读书法,没多久我就开始头昏脑涨!我正后悔夸下海口,若是这么快出去还不得被吴公公轻视时,无意间瞅见一个很不起眼的拐角竟有一段楼梯,只是又窄又陡!我一时好奇心大起,偷偷朝上瞄瞄,倒是一片光亮,想来该是个小二楼,只是不知是干什么用的!我提起裙子,轻手轻脚的爬上去!
刚上去,眼前便是豁然开朗,正是风景这边独好——从这里竟能遥望到御花园!秋风微微拂面,让人觉得神清气爽!我伸了个懒腰,嘴里念叨着“嗯!真舒服!”“你舒服,爷可不舒服!”一声冷冰冰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,我急忙转身,四阿哥正坐在一案几前,倒扣着本书,黑着脸,面若冰霜!
我已经有快一个月没有和他说一句话,即使见到也是我请安,他在我身边匆匆掠过!现在突然听到他的声音,还真有些心惊、有些想逃!我左右看看,见确实无路可退,咽咽口水福身道“奴婢见过四爷!四爷吉祥!”四阿哥也不叫起,而是音调平平道“谁让你来这儿的?”我蹲的腿都发麻,干脆自己站起身答道“奴婢过来把万岁爷带的书搁回来!”“哦,谁准你上来的?”四阿哥依旧音调冰凉!我一下来了火气,昂头道“回四爷,您又没给楼梯口上写个‘闲人勿进’,奴婢怎么知道您在上面?”你莫名其妙给我撂冷脸,还不告诉我是怎么得罪你了,这会儿又来找我茬?“你!又忘了自己身份了?”四阿哥带着一身寒气“嚯”的站起身,吓得我倒退一步。“回四爷,奴婢没忘!奴婢不过是万岁爷身边的一介宫女,奴婢一直记着!不用劳烦四爷您时时刻刻耳提面命!”说着我眼里已是盈满泪水,我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!只是嘴唇抖的厉害!四阿哥看我的表情也是一愣,捏捏眉心道“你,哎!爷没那意思!谁让你总是跟爷顶嘴的!哎!你别哭啊!”他正说着,我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般,顺着脸颊滚落,溅在地上,反射出阵阵光芒!我索性蹲下把脸埋在腿上,这些日子来的所有委屈全部爆发出来!四阿哥在我身边踱了几圈,像是下了狠心一般蹲下轻声道“好了好了!是爷不好还不行吗?你别哭了,爷最怕女人哭了!”说完拉着我的胳膊要拽我起来,我知道脸上肯定又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,忙使劲一推,却听咚的一声,身边的气温又开始迅速下降!我抬头一看,扑哧一声笑出声,四阿哥被我一推跌坐在地上!这会儿脸色又是一阵黑一阵白的!“还笑?爷发现只要摊上你这个丫头爷就没遇过好事儿!”我瘪瘪嘴,扶他起来!
四阿哥看我一会儿,才说道“这儿是以前慧儿姑姑带爷看书的地方,整个紫禁城知道这地方的也没几个人!今儿竟被你误打误撞的撞了进来!”我耸耸肩道“是么?哎?四爷您怎么没先回府?”四阿哥一怔,面带不悦道“爷去哪儿还得先请示你?”我挠挠脸,这人怎么是个这‘猫嫌狗憎人不爱’的性格呢?就不能好好说句话?“得!当奴婢啥都没说还不成吗?”四阿哥抱胸仰着脸看着我,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!我咬牙切齿的福福身道“那奴婢就不打扰四爷您‘清修’了!奴婢回去了!”“哎!等会儿!”四阿哥见我转身要走,叫住我却又一扭身从身后的书架上取过几本书递给我,“喏,回去好好看看!”我疑惑的接过书,一看书名全身的筋肉都扭曲到一起!一本《郑氏规范》、一本《烈女传》、一本《女戒》,全是古人教育女子要遵从‘三从四德’的书!我咬着嘴唇瞪着他,他倒是满眼的嘲弄!我狠狠的一瞪他,说声“那多谢四爷了!”话音没落,我也不等他发话,直接跑下楼,匆匆辞别吴公公!
出了景阳宫,我抬头看着北京十月的蓝天,虽已深秋,可天空却蓝的透明!我深吸一口气,心情一改前几日的阴霾,就像这晴朗的天空一般!我看看怀里的书,又想起他跌坐在地的狼狈样,一种不可抑制的笑容涌上脸颊!
突然,我感觉到有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我的腿,吓得我向后一闪!等我低头一看,又欢喜的不行,一只白的没一根杂毛的小狗正给我摇尾巴呢!“哇!好可爱啊!狗狗你是谁家的啊?怎么这么不小心跑丢啦?”我弯腰把小狗抱起,边说边摸着它的脑袋。这小狗也不认生,在我怀里蹭蹭还用它那粉嘟嘟的小舌头舔舔我的脸,弄的我直痒痒!看着它实在的喜欢,我把它举过头顶转了几个圈儿,逗的它尾巴摇的跟个风车一样!我和小狗玩了一会儿,也没见人来寻,我虽然喜欢但是又不能带回乾清宫,正犹豫该把它怎么办呢,身后传来一声“咦?这不是太后的小雪儿么?”
我回头一看,八阿哥站在我身后不远的地方,饶有兴趣的看着我和狗玩儿!我忙把小狗放下,给他行了礼!转念想想,刚才八阿哥说这狗是谁的?太后的?“八爷,您刚说这狗是谁的?”八阿哥走了几步过来,仔细打量了下坐在我腿边的小狗道“嗯,是太后娘娘的小雪儿啊!这小东西总是胡跑!”说着就弯腰要抱小雪儿,小雪儿立马开始呲牙咧嘴,做出一副攻击样!八阿哥尴尬一笑道“看见了吧,小东西还认人呢!”我赶紧蹲下把小雪儿抱起,轻拍着它的背,慢慢的它也放松下来!只是,我和八阿哥并没有什么话说,气氛倒显得有些古怪!
“吭!”八阿哥率先打破沉默道“听说我走了之后,你和四哥坠了崖?你没事了吧?”我苦笑一下道“是!八爷您都知道了?”用脚趾头想都能明白,我连累皇子一起坠崖,搁哪儿都是新闻!“嗯,算吧!十四弟回来给我大体说了下,你啊,怎么走到哪儿都会出事儿呢?”我摇摇头,干笑道“可能是奴婢比较倒霉吧!倒是连累了四爷,让奴婢心里有些过不去!”八阿哥忽然把我揽进怀里柔声道“傻丫头!我走之前问你的话,你改变主意了吗?”我愣了一下才想起他说的是什么,赶忙挣脱出来道“八爷,这儿是皇宫大内人多眼杂,请您自重!您的好意奴婢心领了!奴婢自认配不上八爷,以后这话还请八爷莫要再提了!”八阿哥脸色一滞道“什么叫你配不上我?你本就是秀女出身,谈何配不上我?”“八爷,您别再说了!奴婢早就和您说过,只愿在宫里安安稳稳的待到奴婢二十五岁,别的什么也不想!”“安安稳稳的待到你二十五岁?你有这想法也得看有人愿不愿意让你活到那时候呢!”见我一脸的不解,八阿哥补道“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有人给你的马做了手脚!”我别过头轻笑一声道“奴婢知道!可这又如何?”八阿哥扳过我的肩膀,笃眉道“到这步你还不明白宫廷的黑暗吗?到现在皇阿玛和十三弟都没查出幕后之人,你就不怕他在对你下手?”我拉下他的手,思讨片刻道“奴婢明白!奴婢也怕,所以奴婢会学着保护自己!八爷,请您恕奴婢无礼,您若真想为奴婢好,就请您不要再和奴婢说这些。隔墙有耳,您这样只怕会给奴婢召来更大的灾祸!”说完我把小雪儿塞给他,“还请八爷帮奴婢把小雪儿送回慈宁宫,奴婢去有些不合适!”我不等他反应便急急行了礼跑开,留下八阿哥抱着小雪儿叹气!
景阳宫的小楼上,四阿哥一直冷眼观察着一墙之隔的对话,面上看起来是毫无反应只是双拳却越握越紧、咯咯作响!
作者有话要说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