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钻心的疼痛,让松浦身体止不住颤抖,如果不是双手撑着地面,意志强撑着,他恐怕已经昏了过去。
松浦明白,他不能昏过去,一旦昏过去,就再也没有醒来的机会。
哪怕他能醒来,明军也会非常贴心的送他走。
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,松浦心中就是一阵苦涩。
明明是一个美好的播种日,为什么变成了如此模样。
早上还是高高在上的番主,黄昏就成为了阶下囚。
更让他郁闷的是。
他明明有逃走的机会,可偏偏他自己又送上了门。
想到自己的愚蠢,松浦就想狠狠扇自己两巴掌。
还有,让他想不明白,明明他已经投降了,为什么那帮明军还要打他。
好吧,他们是问情报。
可问题是,哪有问情报不先问,反而先打一顿的。
还让自己说大明话,松浦他倒是想说,可问题是他不会啊。
想到今天倒霉的遭遇,和被胖揍的痛苦。
松浦心中就是一阵颤抖。
那几个家伙太残暴了,根本就不把他当人,完全是当死猪一样打。
如果不是后面他跪在地上不磕头求饶,估计现在都已经被那几个家伙活活揍死了。
“恭迎殿下!”
高声的呼喊,惊醒了有些迷糊的松浦。
“踏踏踏…”
一阵清脆的马蹄声从前方响起,缓缓的接近他身边,直至消失。
松浦用力的睁开,被鲜血糊住的双眼,想要抬头看看他败给了谁,可身体却被死死地按倒在地,只能看到面前出现一对非常漂亮的马蹄。
“殿下,此人就是平户的番主。”
在城门口等待的吴山,亲自上前牵住了朱高煜汗血宝马的缰绳,扶着朱高煜下了战马。
朱高煜点了点头,没看松浦,转身看着道路两边,跪的密密麻麻的倭寇。
“此次我方有多少伤亡?”
将马交给护卫的吴山,连忙从书吏官手中拿出战斗汇报,恭敬的交给朱高煜。
同时还快速的汇报道:“此战我军没有人阵亡,只有五人受伤,伤的也是皮外伤,没有重伤员。”
说完了伤亡情况,吴山又小心翼翼道:“只是消耗有点大,一窝蜂用了一百三十七桶,炮弹消耗了近180多发。”
爽的时候什么都不管,事后算账,吴山就有点忐忑了。
海军不远万里的出征,看似很威武很有气势,然而其中的艰苦,只有他们这些高层知道。
粮食方面定下了以战养战,省一点,对军队没什么影响。
可这些火器就不一样了,那可是要不远万里从本土运过来的,打一发少一发。
从出征到现在,经过几场战斗,火器弹药储存方面,已经消耗了1/3了。
下一批的补给什么时候运过来,目前还是未知之数。
接下来还有无数硬仗要打,吴山担心自己这么浪费,会让朱高煜生气。
“怎么了?你这是什么表情?”看完战斗汇报的朱高煜,撇到吴山那忐忑的表情,疑惑的问了一句。
“殿下,主要今天是咱们第一场登陆作战,末将想开個好彩头,所以火器方面就用的多了一点。”
见朱高煜似乎没注意火器的消耗,吴山一咬牙主动的说了出来。
“我当是什么事呢。”朱高煜笑的摇了摇头,对吴山道:“这都是小问题,只要能让士兵在战场中活下来,这点消耗我还是能消耗得起的。”
随手将战斗汇报交给身边的左军,朱高煜拍了拍吴山的肩膀道:“老吴啊,你是指挥官,你要记住一句话。”
吴山立刻立正。
朱高煜看着周围的士兵朗声道:“东西没了,咱们可以继续造,人没了那可就真的没了,都是爹生娘养的,家里都有老婆孩子父母,咱们把他们带出来,就有责任把他们全部带回去。”
“以后打仗就这样打,只要你能在取得胜利的同时,尽量保证士兵的生命安全,花多少钱我都不眨一下眼。”
周围听到这话的士兵,看着朱高煜满是感动。
这才是他们值得追随的人。
以前他们在军队中,很多军官根本就不把他们当人,在那些将领眼中,他们只是为军官们赚取功劳的工具。
平时没有战争的时候,他们还要为那些军官,耕种土地干杂活。
想到以前的日子,再想想跟随朱高煜过的日子,士兵们心中充满了坚定。
说完战斗消耗的问题,朱高煜看着成片的俘虏,双眼微微一眯,甩了甩手中的马鞭道:“咱们的粮食不多,养活不了这么多人,杀一半吧!”
“啥!”
还被朱高煜话语感动的吴山,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。
什么叫杀一半。
朱高煜没解释,指了指被打的不成人形,跪在地上的松浦。
“让他去挑,敢拒绝就先杀他全家。”
“对了,留他一命,让他把咱们来的事情和目的,告诉其他番主。”
“告诉他们,10天之内交出衍圣公和孔家子弟,超过时间,我们亲自去找,任何城市敢反抗,也照此处理!”
说完,没在搭理还在发愣的吴山,朱高煜带着护卫,走向了已经没有大门的城池。
松浦这种小角色,朱高煜根本就没看在眼中。
就算想给大明当狗,也要看看够不够资格,否则连当狗的机会都没有。
看着朱高煜走进城中的背影,吴山渐渐的反应过来。
看了一眼遍俘虏,吴山只是略微思索,便冷着脸对着五个千户招了招手。
一行六人走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。
吴山转身背着手看着五人:“殿下刚才的话,相信你们也都听到了。”
五个千户齐齐点头,其中一个微胖的有些迟疑道:“校尉,咱们真的要动手吗,那里面可是有不少老幼妇孺,咱们…”
可他话还未说完,就被吴山冷漠的眼神瞪了回去。
走到千户面前,吴山双眼直视对方:“这是第一次,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,记住这是命令,不是和你商量。”
被他瞪着的千户,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,抱拳高声道:“末将知错。”
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,吴山看向五位千户。
“咱们虽然在朝廷里挂的有编制,但是咱们是属于什么部队,相信伱们心中都有数。”
五个千户表情郑重的点头。
王进当初拉拢他们的时候,嘴上说的是为朝廷办事,为朝廷守护海洋,守卫海外领地。
但话中的语气,以及对方讲话的神情,都表达出了另外一层意思。
是人都有野心。
经过靖难之乱后,朝廷的局势已经定下来了。
一个萝卜一个坑,没有后台和机遇,他们这辈子就这样。
陛下虽然一直在开疆扩土,可跟他们好像关系并不大。
他们跟郑和远航海外,看似风光无限,然而这辈子其实已经到头了。
封侯拜将封妻荫子,这是每一个武人心目中的梦想。
跟着郑和,每次朝廷给的奖励都是实物上的奖励,官职方面几乎没怎么动。
他们是属于郑和船队的,再升官还能超过郑和等人不成。
而且常年出海,几年不跟家人团聚一次。
第一千户所的千户,上一趟出海走的时候儿子刚出生,如今再回来,儿子已经会跑了。
他那天回去的时候,儿子看他跟看陌生人一样。
地位得不到提升,家人也无法陪伴,要是遇到了什么特殊意外,还有可能会克死异乡。
这让很多船队的军官士兵,有了想调离的想法。
可想调离郑和船队,没有关系可不是简单的事情。
朝廷好不容易组织起一支熟悉海况的部队,只要下西洋的政策不改,队伍不到万不得已,是不会改变的。
也正因此,王进过去一拉拢,就直接带走了一大半。
剩下的没走的,都是不好意思辜负郑和。
跟着朱高煜的好处不言而喻。
朱高煜对士兵大方,该给的奖励俸禄从来不会苛扣,甚至给的比朝廷那边还高。
如果不幸战死异乡,朱高煜也会把他们带回来。
王景弘等人,就是最好的例子。
越王殿下当初宁可少拉一船货,也要把这些将士的骨灰带回来,可见其对士兵的重视。
不凭别的,单凭这一点,船队就有很多人生了追随之心。
更重要的是,朱高煜可是亲王,而且还是嫡子。
虽然朝廷规定的是嫡长子继承制度,但最后谁是胜利者,全靠自己的能力。
太子爷他们这些普通的士兵军官够不到,而且他们还听说,太子爷对武事不太上心。
一个摸不到,一个就在身边,还热情邀请,他们自然会选择后者。
他们这些普通士兵和军官,没有那些高层人物的各种顾虑,反正都是赌一把,跟着谁不是赌。
与其跟着那些对他们不重视的人,还不如把命卖给把他们真正当人的主公。
看着五个微微点头的千户,吴山沉声道:“你们记住,在海军只有一个声音,那就是我们的殿下,只要殿下下达了命令,任何人都不能改变。”
“任何人”这三个字,吴山在说的时候,加重了语气。
五个千户明白,这个任何人也包括他们想的那个人。
“好了,就这样,去执行命令吧。”
给手下的千户们再次统一了思想,吴山摆了摆手,便让他们去执行命令了。
看着手下军官们,开始召集士兵分压俘虏,吴山陷入了思索。
朱高煜选择这样做,肯定不是为了泄愤杀人,当然了,更不是为了所谓的衍圣公。
就从自家这位殿下,把孔家那个嫡系子弟,扔海里喂王八的行为来看,自家这个殿下,对孔家就没有什么好感。
吴山心中估计。
朱高煜选择这么做,是学蒙古方法,震慑倭国其他番主,挑拨他们与平民百姓的关系。
不过,朱高煜与蒙古不同的是,面对抵抗的城市,被攻破以后,他不是全杀,而是只杀一半。
想想看,自己一家被俘虏了,本以为会苟活下去,却没想到要被杀掉一半。
更重要的是,这个被杀的名额,还不是敌人随机挑选的,而是自家番主选出来的。
那些不管死的还是活的百姓,怨恨明军的同时,其实更恨,将他们亲人选出来的番主。
而且一旦这种方法被传开,其他城市在面对明军进攻的时候,抵抗力绝对会大大削弱。
投降全活,抵抗死一半。
谁都不敢赌自己是活的那一半,还是死的。
相比只有一半活的希望,他们更愿争取那全活的机会。
至于城池被攻破的后果,那又跟他们有什么关系。
不管是在番主手下,还是在明军手中,过的日子都差不多。
真正有损失的是那些番主。
有了这个观念,其他倭国城市的百姓,在知道抵抗杀一半的事情后,面对明军兵临城下,士气就会崩一半。
至于这样做会不会激起敌人的反抗性,不但不投降,反而奋力抵抗。
这事想想就行了。
永远不要小看人的劣根性,死亡和活下去之间,绝大部分人会选择活下去。
在一阵阵哭泣求饶中,被俘虏的倭寇被分开。
“你们的,都往我这里看!”
对马岛宗氏家主,手拿着一个铁桶喇叭,站在了一个高台上。
等人群安静下来,宗氏家主满脸倭奸道:“大明的大人来我们倭瓜国,不是为了开启战争,没有任何恶意,只是寻找一些失踪的人。”
“可你们的番主,却因为自己的愚蠢,不但不配合,反而反抗,伤到了大明几位大人。”
“大明的大人们非常生气,本想把你们全部杀掉。”
“然而上天有好生之德,大明大人们考虑着你们其中,也有无辜之人,并没有参与抵抗,便打算给这些人一条活路。”
“可大明大人,并不知道这些人是谁?所以便让你们的番主,决定你们的命运。”
“也就是说,你们和你们的亲人能否活下来,全看你们番主的决定。”
说完这些,宗氏家主又冷笑的嘲讽道:“可怜的下等人,本来你们是可以全活的,甚至跟随着大明,过上没有压迫,没有饥饿的日子。”
“可你们番主的反抗,却是将这一切全部毁了。”
“他们不但毁了这一切,甚至还要决定你的生死。”
宗氏家主的喊话,让倭寇们的恐惧更浓郁了几分,他们紧紧的抱着身边的家人,双眼祈求的看着被拖过来的松浦。
松浦不想这样做,不是他有多么爱民,而是他知道如果他这样做了,他将会被所有人怨恨,成为整个倭国的千古罪人。
以后无论走到哪里,都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对象。
可看着被压出来的的家人,看着因为害怕身体瑟瑟发抖的女儿,松浦慢慢的闭上了眼睛,不再去看俘虏那祈求的眼神。
被明军士兵拖着来到一堆俘虏前,宗氏家主催促着松浦快下决定,是左边还是右边。
为了省时省力,明军非常贴心把两百俘虏聚集在一堆,然后每百人站一边。
“番主大人,求求你放过我,早上你刚在我这里播过种,你忘了吗?”
松浦闭着眼睛刚要选择一边,他手指的位置,响起了一个女人的呼喊。
吃力的睁开眼睛,松浦隐隐约约看到一堆人中,有一个妇人,正在用力的向他挥手,大声的说着早上发生的事情。
松浦一看是熟人,本想换一边,可那个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,竟然要把两人早上发生的事情给说出来。
眼看着就要暴露自己的秘密,松浦转移的手,又挪了回来。
“就是这边!”
随着松浦确定,一个百户的士兵上前,抓住俘虏就往前面拖。
被拖拽的俘虏,发出惊恐的大喊,不停的祈求士兵饶恕。
不知道是言语不通,还是他们的祈求没有打动士兵。
不管男女老幼,上百人被按在了竖起的木墩上,随着百户一声令下,上百把钢刀齐齐的挥舞。
求饶哭泣声瞬间消失,平户城前寂静无声。
活下来的俘虏,看着刚才还与他们站一堆的人,此时已经人首分离。
心里不但没有庆幸活下来,反而有一种突死狐悲之感。
他们看着被士兵拖走,前往下一堆的松浦,眼中没有对方让他们活命的感恩,只有无穷的怨恨。
都怪这个该死的家伙,如果不是这家伙反抗大明,他们怎么会落到如此下场。
大明的大人可都说了,只要他们投降,全都可以活下来,甚至会成为大明的百姓,过上更好的日子。
然而都因为番主的自私,让他们失去了这一切,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决定。
“好了,你们先看我这边。”
就在这一堆人,怨恨地看着松浦的时候,宗氏家主笑眯眯的站到了他们的面前,举着喇叭,激动道:“恭喜你们作为第1批幸运儿,你们不但得到了活命的机会,甚至也不会成为奴隶。”
“在这里我要宣布一个好消息,大明大人决定放你们离开,给你们自由。”
满心怨恨的第1批俘虏,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惊喜。
其中一个忐忑的看着宗氏家主,“这位大人,您的意思是说,我们可以走了。”
宗氏家主微笑的点头,“没错,你们自由了。”
得到了肯定,俘虏们激动的差点哭了。
他们刚才还在想着,虽然活下来了,以后可能会成为奴隶,永远干活下去,直到累死。
可没想到惊喜来的这么突然,大明的大人们竟然要放他们走。
一连确认再三,肯定真的可以走后。
俘虏们毫不犹豫的连滚带爬,往远处奔去。
看着跑远的俘虏,吴山微微一笑。
他觉得松浦一个人,往外传消息的速度太慢,严重影响大明的进度。
所以他刚才进去汇报了一下,说了自己的想法,朱高煜便允许他随机放走一批俘虏。
将大明来的原因,以及不投降抵抗者就杀一半的事情,彻底的流传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