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师叔是晚清落第武进士的后人,虽然一百零三岁,可身子骨远比壮年人还硬朗,至今每日勤功不怠。当年他一身的硬功夫走遍天下,没怕过什么人。
小师父是他徒弟,被迫跟师叔学了点防身术,平常人来十个八个围攻,他也能全身而退,动起真格的也有空手入白刃的本事,三五个能打倒,百十来人的能逃。
虽然两天食不果腹,但对付眼前这嘴上无毛,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野子绰绰有余。
莫小北见小师父丝毫不肯配合,提步上前揪住小师父的领子。小师父本能的反手大开大合,扣住莫小北的腕门,往反关节方向用了劲力掰,疼的莫小北嗷嗷大叫背过身去,一张小白脸紧紧撞在了胡同墙上,嘴上却也没闲著功夫:“哎哟,我操!擒拿手,练家子的呀……”
小师父极少跟人动手打架,擒住莫小北甚为得意,当即显摆了说:“这年头还有人认得擒拿手,你猜我这是武当小擒拿还是少林大擒拿。”
“爷,我的爷,我的手都快给你掰断了,轻点,轻点,擒拿手我只在电影电视里看过,真招是他妈头一回遭遇……
小师父看莫小北与他无害,便松开手放他一马,转身要到街面上化缘要吃的。
莫小北这小子在背后骂骂咧咧:“我就要你这身行头充门面,不给也不至于打人嘛,知道我谁吗,这地面儿上可全是我罩的,哪个王八孙子不给我莫小北点面子,小爷我可是远近闻名的顽主。”
听说BJ的顽主十有八九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子弟,以玩为毕生事业,无不兢兢业业,最爱结识来自五湖四海的英雄好汉。
小师父有心见识见识,便转过身去与莫小北对话:“我这身行头穿你身上是糟蹋祖宗东西,你跟我非是同道中人,要这身装备也不能助你上房揭瓦。”
莫小北以掌做梳,捋了几下额头被小师父打得乱了分寸的头发,说道:“小爷我玩世不恭当个性,图个乐,就想穿著你这身行装他娘的招摇过市一回,没别的原因。既然你动手打了我,那咱得按BJ的老规矩来,茬他一架,有种你别跑!”
小师父心知莫小北是个没事找事的主儿,随即摆摆手对他说:“我又不是太监,何来的没种之说,要打架趁现在,老子还得上街化缘找吃的去!”
说完就不想再跟莫小北浪费口水了,毕竟小师父从没打过两个以上的人,“能对付好几甚至几十人,乃至空手入白刃”之类的话,是师叔践行前给他壮胆说的。
强龙不压地头蛇,好汉不吃眼前亏,三十六计仍是溜为上上计,等著挨揍,岂不是脑子抽风吗。
小师父脚底抹油一溜烟跑到繁华的学院路街面上,见莫小北没追来才安了心。但是刚才跑的急,体力全给耗没了,站定了身子之后,他就感觉双腿直发麻,眼冒金星耳鸣打响,实在是饿的找不找北了。
有句老话说的好,“寒不择衣,饥不择食”,到这份上什么礼仪廉耻都不重要了,索性趁还没完全翻白眼躺下,来个遍地化缘。
小师父跟他师叔都自居“山外隐士”,算得上是半个出家人,同善男信女讨些施舍斋饭也碍不了多大的情面,以往在老家的时候,每次下山总跟师叔沿街乞斋,那里的人纯朴善良,不用多话,几个馒头几碗稀粥保管受用。
但这里可是BJ街头,门面稍显华贵的能将他吓得敬而远之,只好捡普通一点的面食铺子乞要。
即便如此,小师父还是被轰了好几次出来,说是影响他们做生意,再有就是说小师父是假行僧,十足是个骗吃骗喝的大骗子,丐帮叫花子的名头都还赶不上。
乞讨到第二十家的时候,见店老板是个中年妇女,旁边几个俏皮的小姑娘打手下。小师父看蒸笼上蒸著热气腾腾的白馒头,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,才跟人开口要吃的。
几个姑娘冷冷的瞟了他一眼后,几乎都当他透明。小师父傻站了一会儿,正要离开赶下家,只见那妇人恶气冲冲的骂道:“最看不惯好吃懒做之徒,有手有脚,不务正业活该饿死你个王八蛋!”说著拎个袋子,夹了两个馒头就要往外扔,趁早将小师父打发走。
小师父自是不让她把这个动作做完,立即双手合十,点头诚恳的对她说:“化缘结缘,无缘不受。”说完落寞的转身离开。
这也怨不得他人,当今世道,欺诈之徒屡见不鲜,小师父自身也并无残缺,用时下流行的话来讲,有一双手何至于衣食不全,除了“好吃懒做”似乎没有更为贴切的形容了。
小师父出山之前,师叔曾嘱咐,化缘需善缘,能遇则生气,对于修为十分有帮助。若是受善人施舍,心中善气自然理直,继而便能做到气息万法自然,最终善气凝聚,正气浩然,天地之间邪气不侵,万里坎途也能安然无恙。
赶往隔壁下家化缘,小师父趔趄险些栽倒,脚下失稳,横冲直撞而出,趴住一根电线杆才勉强立稳脚步。他看此店面门可罗雀,顾客少的可怜,不过那馒头依旧是馒头,跟别家的并无不同。
店家老板娘五十来岁,面相和蔼,见小师父趴在电线杆上狼狈不堪,她失声笑了,又跟旁边看似她老伴儿的男子窃窃私语了几句。
那男子冲他招手:“小师父,吃点什么?”
小师父看此二人面善,便摇曳著醉步直闯到店内,捡个坐处安身,对他们说:“哥哥嫂嫂,讨碗水喝。”
不多话,两口子忙活少时,便端上一屉热气腾腾的包子馒头。小师父说:“行脚过路身无分文,一碗清水兑白盐即可,感激不尽。”
老大哥用围裙擦著双手,憨笑著说道:“小师父,我这店生意不好,你若不嫌弃,尽管吃饱就是了,也值不了几个钱,往后要是饿了,只管来我店里拿,不过下个月就关门歇业了。”
我小师父当时哽咽的连道谢之言都说不出口,好几次眼泪不争气的差点夺眶滴落。
正当他狼吞虎咽之际,忽闻一阵喧闹,抬头去看,只见莫小北领著十几个混混将门口都给堵上了。
莫小北见小师父只顾囫囵吃个没完,便自己拾了张小板凳坐定,翘著二郎腿说道:“孙子哎,你慢点,小心噎死你,我莫小北寻理的,绝不打搅街坊邻居,只要你磕头认个错,这事就他妈算过去了。”
随众无一不夸莫小北“局气”,几乎都竖著大拇指吆喝,非是要小师父磕头认错不可。
老BJ这些个顽主、老炮最是江湖,他也跟你讲道理,而且他们有自己的规矩,即便公差到场照面,也不能越雷池一步碍了他们的江湖情面,否则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出来。
小师父避无可避,但又恐城门失火殃及池鱼,先就对他好言相劝:“莫小北,哥哥嫂嫂对我有一饭之恩,我跟你的恩怨寻个地方私了……”
刚说到这里,小师父突然耳膜传来嗡嗡声响,这响声并非耳鸣,而是他左右耳坠空鸣发声。
他这对耳坠不同凡物,只要它作响,百步之内必有性命之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