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区区一个饲料厂就能把一个公社党委书记和一个县委书记搞下台吗?不要惊讶,在这个时候,确实是有这种可能的,而且还不小,当时是动乱刚刚结束的年代,人们思想僵化,教条主义严重,雇工八个人本来是马克思在《资本论》里举的一个例子,却被很多干部当成了区分剥削与非剥削的金科铁律。
在他们看来,雇工七个人就是个体户,不算剥削,也不算资本主义,而如果雇工超过了八个人,那就是剥削,就是搞资本主义了,在一个社会主义国家,这可是很严重的问题了。
范成益在思考,如果把这件事情捅出去,到底是利益更大还是弊端更多,因为就算能把江一帆和周东平顺利的搞下台,也势必会在都安地区激起巨大的**,而自己身为都安地区的党群副书记,会在多大程度上受到波及呢?
另外,自己把这件事情捅出之后,自己与地委书记姚茂勋之间的矛盾也一定会迅速激化,再也没有什么余地了。
思前想后,范成益终于睁开了眼睛,熊志华知道,范成益终于下定了决心了,他紧张的将身体前倾着,准备聆听范成益的指示。
范成益对熊志华道:“志华啊,你马上就回沙阳,记住,不要打草惊蛇,就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。”
熊志华有些着急了:“范书记啊,我们难道就放弃这个好机会吗?”
范成益板起脸呵斥道:“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?你这个样子,哪里有一点县委书记的气度?你回去就是了,其它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做!”
熊志华虽然受了范成益的呵斥,可是他却是大喜,因为范成益虽然是呵斥的语气,可是实际上却是在暗示他,要做好当县委书记的准备了,他连连点头道:“范书记,我马上就回去!”
熊志华走后,范成益站了起来,拿起桌上的电话,拨了出去,在电话里,他语气恭谨的向接电话的人汇报了这件事情,电话里半晌没有回音,范成益也不着急,他的腰微微弓着,似乎电话那端的人能够看到自己的恭谨。
过了很久,电话那端的人才对范成益做出了指示,范成益道:“嗯,嗯,好的,我知道怎么做了!”
在两天之后的都安地区常委会上,在将主要议题议完之后,范成益示意他有话要说,主持会议的地委书记姚茂勋笑道:“成益书记有什么事要说吗?”
范成益拿起一个笔记本,戴上老花镜,翻开笔记本道:“最近我得到了下面同志的汇报,有一个情况值得我们警惕啊!”
看到范成益脸色非常严肃,姚茂勋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,他对范成益道:“成益书记继续说。”
“近日我得到消息,沙阳县罗家湾公社红星大队,办了一个饲料厂,这个饲料厂是一个私人办的,而他们的雇工达到了14个人!”范成益终于抛出了这个重磅炸弹。
范成益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,在座的常委们一个个古井不波的脸上表情马上丰富起来,有些人更是开始了窃窃私语:“私人办厂,雇工还超过了八个人,这不是剥削吗?”
“是啊,这是资本主义啊!”
“也不能一概而论吧?现在中央不是要搞活农村经济吗?”
有些常委政治敏感度非常强,马上想到了罗家湾公社跟地委书记姚茂勋的关系,一个个闭住了嘴,脸上恢复了古井不波的表情。
姚茂勋的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,可是在他的心中已经是掀起了巨大的波澜,这件事情他事先毫不知情,此时范成益将它抛出来,可谓是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,他的心中不禁有一点小小的不快,江一帆能力是不错,可是却给自己捅了这么大一个漏子,而周东平应该也是很稳重的一个人,怎么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把好关呢?
不过姚茂勋马上就压下了这点小小的不快,不管怎么样,这件事情终究是要面对的。他语气平静的对范成益道:“这件事情怎么处理,成益书记有什么意见呢?”
范成益的脸上并没有看到得意的神色,他脸色凝重的说道:“我认为这件事情是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,弄不好会对我们地区造成很坏的影响。不过我也只是听了下面同志的汇报,这件事情是否属实还不得而知,所以我提议,马上组成一个调查组,今天直接到罗家湾公社对这件事情进行调查,如果查明这件事实确实属实,我们再来讨论应该怎么处理;如果这件事情查明并不属实,那么我们也不能冤枉我们的同志!”
常委们一个个还是没有什么表情,不过他们心中叹道,范成益这一手太狠了,他首先就把这件事情定了性,严重的政治问题啊,然后又要当天就派出调查组去调查,这是根本就不给沙阳县一点儿反应时间啊,都安市离罗家湾公社太近了,只有三十多公里,可是说只要派出调查组,一个小时就到了,这是不可能来得及反应的。
姚茂勋扫视了一下全场,问道:“其他同志们有什么意见吗?”
所有人都没有什么反应,其它的问题也就罢了,该支持谁就支持谁,可是这个问题可是涉及到姓社还是姓资的大问题,可不能轻易发言表态。
姚茂勋等了片刻,看到没有人发言,他开口道:“既然大家都没有什么意见,那我来说两句。我的意见是,这件事情当然是有一定的问题的,可是具体是什么性质的问题,我们还不能遽下结论。当今中央正在鼓励大力发展农村经济,所以一些同志可能会因为心急,把步子迈得大了一些,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做的是帮助这些同志纠正错误,而不是一棒子把这些同志打死,这样的做法是不负责任的!”
姚茂勋的话让在场的常委们看向了范成益,不过范成益的涵养倒还不错,没有什么异样的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