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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瞬间,世界悄然无声,凝结的画面铺成一幅美丽的油画,回忆倾盖所有的呼吸,如丝般绵延不绝。
六年前,她还是刚步入高中,无忧无虑的小女生,怀着对未来的憧憬,却在顷刻间支离破碎。
那是一个令她终生难忘的下午,阳光依旧明媚而温暖,这个世界不会为谁改变。
“铃铃铃——”客厅里的电话响起,初晓正在沙发上看电视,见妈妈正在厨房里忙,就过去接。
“喂?”
“请问您是初泽和初铭盛的家属么?”对面传来一阵沉稳的男声“现在情况十分危急,他们出了交通事故,现在正在医院抢救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初晓的世界瞬间被不相信填满,手指僵硬地握不住电话,她宁愿这只是一个玩笑,她却没有力气去再确认,眼前全部的光亮顿失。
“晓晓……谁的电话……”妈妈从厨房里出来,却见初晓目光呆滞,脸色惨白的愣在那里。
“晓晓……你怎么了……晓晓,你别吓妈妈……”陆海晴拼命地摇晃着初晓,希望女儿能给自己一点反应。
“妈”初晓终于转过脸,但眼神似乎是没有聚焦,空灵得找不到任何东西“我爸和我哥……出事了……”
毫无预兆地,眼中有一大颗泪珠滚落。
“你说什么!”陆海晴也吓坏了“晓晓,你别跟妈妈开玩笑……,他们不是好好在外面出差么?”
“妈,我们快去医院,快!”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似的,初晓拉着陆海晴就往门外跑。
她希望可以在医院找不到他们,她希望一切都是一个玩笑……可是到头来,却还只是,她希望。
初晓没有足够清醒的理智跟警察解释,她呆呆地望着手术室外,那如血般鲜红的“手术中”仍在亮着,她希望灯可以快点灭,又不愿意灯灭的那么快,因为她还没有做好准备,接受门开之后出来的结果。
但是没人等她准备,初晓那一刻,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残忍。
在初晓呆滞的视线里,那鲜红的灯光突然熄灭,初晓觉得全世界都静止了。
医生走出来问,谁是初铭盛的家属,陆海晴连忙跑过去。
“我们已经尽力了”医生用叹息来表达他的惋惜,就像很多很多个日夜里,他们每送走一条生命时一样,初晓以为,这是只有在电视里才会见到的场景。
但是这一句话,已经向初晓宣告了结果,完完全全的没有解释,也无法再挽回,不会问她同不同意的结果,初晓那一刻才明白,原来,这个世界上有那么绝对的事情。
坚强如妈妈此刻也哭了出来,没有太大的声响,确实这短短几个小时所有不安与恐慌,心都提到嗓子眼的那种感觉的瞬间崩溃。
“你们还可以见患者最后一面,快去吧。”医生摇摇头,离开了。
“妈”初晓走到陆海晴身边“我们进去吧,别让爸爸,等太久。”
走进去,入目的并不是满身插满导管的爸爸,此时仪器已经卸去,初晓望着他,莫名地觉得此刻,爸爸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他唤了一声:“晓晓。”
初晓便立刻靠近了些:“爸。”
“对不起啊,本来还想给你个惊喜的。”爸爸脸上还是有着慈祥的笑容,从她见他第一面开始,到最后一面,始终不曾变过。
“爸,不走好不好?”初晓看着他,提出了她这辈子最无理的一次要求,同样,也是最无力的一次。
“晓晓乖”初铭盛露出苍白的笑容“一定要好好的,照顾好妈妈,以后和哥哥,妹妹开开心心的生活,爸爸会很开心的,”说着望了望初晓身后“雪儿呢?”
初晓擦干眼泪:“雪儿,很快就会来了……”
“要是爸爸撑不到她来,就帮我告诉她,要她好好的,帮我跟她说声,对不起。”
“不……她会来的……”
“我知道,让爸爸跟妈妈说句话,好不好?”
初晓连忙退开,陆海晴走上去握住他的手。
“对不起,老婆。”初铭盛轻声说“后不后悔跟我,我没有履行承诺。”
“别说了”陆海晴紧握住他的手“我从来没有后悔过,你也没有违背诺言。”
“没想到,我这么快就要离开你了。”初铭盛有些不舍“你以后,要好好的,活下去。”
“我才不会这么早走”陆海晴的眼泪开始流下来,但还是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“我帮你看完这个世界的风景,去我们想去的地方……现在,还要一直陪着你。”
“老婆,我爱你。”初铭盛轻轻抹去她脸上的泪痕。
“我知道,我也爱你。”陆海晴将他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,望着他略显疲惫的面容“放心,我陪着你。”
初铭盛望着毕生所爱,满足的笑着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初晓没有嚎啕大哭,她只是望着爸爸安详的面容,不愿再用任何悲伤的声响吵醒他,她知道,爸爸很安心地离开了,因为他相信她。
那一刻,初晓长大了。
安静地看着爸爸离开,她静静地搂着妈妈的肩膀:“妈,你说,他以后会不会过得很开心?”
陆海晴望着初铭盛仿佛熟睡过去的面容,点点头,再点点头。
他会的,他们都相信,他会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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爸爸走了,没有等到雪儿。
初晓那天记不清她打了多少通电话,也记不清发了多少条信息。
但都如石沉大海,得不到回应。
直到一年后,当她决定去美国的时候,她苦苦找了一年的妹妹,终于出现了。
“你这一年去哪了?”初晓冷冷地望着突然出现在家门口,一年未曾归家的妹妹。
“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初雪像是变了一个人,看她的眼神不再有依赖,而是彻骨的冰冷。
“为什么不回家?”初晓接着问。
“我说了跟你没关系!”初雪冷冷地推开初晓。
“跟我没关系?是跟我没关系,可是爸爸离开了你知道么,他临终前想见你一面的时候你去哪了!”初晓挥开初雪的手。
尽管报纸上早已看得清清楚楚,听到初晓说出来,初雪的表情还是有些动摇。
“我当然知道。”初雪依旧毫不在意的回答“可是跟我有什么关系,都过去那么久了……”
“啪——”清脆的声音穿破稀薄的空气,引发僵局。
初晓眼中满是不可置信,星星点点的失望从那不可置信中蔓延出来,将初雪的倒影覆盖的彻彻底底。
“你混蛋!”
初雪缓缓转过脸,一侧的脸颊有着明显的红印:“解气了?那就请你让开。”说着推开初晓进门,却望见客厅里整理好的行李。
“这是什么?”看着初晓脸上的表情,初雪冷笑出声“你要走了?正好,我也是回来收拾东西的,你走吧,别回来了,我不会再见你,这个家,我也永远不会再回来。”初雪环顾四周,眼底最后一丝不舍也泯灭不见。
初晓不可置信的望着初雪:“雪儿……你……”
“别再叫我雪儿”初雪冷冷的打断她“我说了,再也不会回来了,以前的初雪,已经死了。”
就这么短暂的诀别,她再次失去了一位亲人,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,就只能这样看着她拉着装着必需物品的行李箱,一步步远离这个家,留下满室的美好回忆,没人拿得起,没人放得下。
初晓也就这样起身去了美国,告别了母亲。
初泽醒来后,不再是张扬不羁的少年,他似乎一眼之间变了很多,变得冷漠,变得很少说话,初晓离开后的一年,在外公的资助下,他前往法国开始创办公司,一家人,还是分开了,天涯各处,彼此背负着同样沉重的回忆,或许还带着更深,跟难以磨灭的自责,任时间掌管一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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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回忆中转醒,才知道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遗忘了那么多的不快,努力让自己过得很好,但是那些遗忘的,却像电脑病毒,只是潜伏的更深。把最深的伤痛埋在心底,终于懂得了父亲所期望的快乐是多么美好,又是多么不易。
不知何时,初晓的脸上早已布满了冰凉的痕迹,她望着初雪,心里期盼着,她能醒来,给予所有人一点实在的宽慰,至少,他们都愿意学着原谅,也都愿意让自己生活的更快乐幸福,让这个家再次变的温暖美好。
初晓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,起身离开房间,关上门,就见初泽在走廊上仰头望着天花板,烟雾缭绕中刀削般棱角分明的侧脸此刻显得格外孤寂。
“哥。”初晓轻声喊道。
见初晓走过来,初泽掐灭烟:“晓晓。”
初晓和初泽并肩靠在天花板上,看着自家大哥那来不及张扬的年少无处安放就应经被迫成熟,说不出的心疼。
“哥,别太自责了。”初晓懂他心底的痛是什么,她想,或许初泽真的应该找一个人,也希望能有这么个人,能减轻他心底的痛,让他真正的幸福。
初泽没再应什么,只是望着天花板,发出了一声,令人难以察觉的轻叹。
初晓想,这一切,他都懂,只是要走出去,还差点什么,这一点,她和母亲都帮不了。
扭头望着初泽的侧脸,年轻英俊,却带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沧桑,他在等,等自己有天走出来。
这一点,初晓懂,她相信他们每个人,都会像父亲所期望的那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