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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陌感觉自己身处在温暖的海洋中,水波荡漾,推着他的身体轻微摇晃。他不知道时间在这片海域是否还有意义,他也毫不在乎,因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陈陌感觉水中有个光芒在闪烁,他不由自主地想去触碰,就在指尖与光球接触的一瞬间,陈陌眼前一花,他已经站在一间教室的讲台上。陈陌呆呆地看向视线中心的那个女孩,一时之间竟然泪如雨下。
女孩名叫宁绾绾,是他曾经的同桌,准确来说,是他从小学到高中十二年以来从未变换过的同桌,也是他儿时最好的玩伴。童年时青涩的回忆和青春期朦胧的好感让陈陌整整暗恋了她五年,但他也仅限于此,不敢再踏出一步。高中毕业大家各奔东西,他们既没有约定考上同一所大学,也没能“凑巧”填补相同的志愿。
陈陌还记得当年网络上盛传的一句流行语:错过,不是错了,而是过了。他不知道作者写下这句话时的心情,但对于他来说,错过,既没有错,也没有过,他们从来就没有过交集。缘分给了他十二年的回忆,结局又让这一切显得毫无意义。
现在陈陌又看见她了,阳光透过窗纱轻柔地映射出美好的轮廓,唇角轻微翘起的弧度是那样顽皮而又可爱,扑闪的大眼似乎有着无穷的魔力,把陈陌眼里射出的光芒都吸收殆尽。
他还是没能说出那句话,就算是在梦里,他也只能努力抑制内心的彷徨。我是不敢吗?我在害怕什么?陈陌沉默着,此刻,他希望梦境就这样结束,不要再逼迫自己,就让往事成为回忆,因为幻想世界中的勇气,只能衬托出现实的懦弱。
陈陌醒了,脸颊似乎有液体滑落,他下意识摘下虚拟眼镜,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他慌忙将手中物件丢开。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一一浮现,陈陌的心情已由梦醒时的怅然若失变成惊恐莫名,他看着掉在地上的VR眼镜宛如一条毒蛇,正嘶嘶地吐着蛇信子,准备扑上来进行最后一击。
缓缓深吸几口气后,陈陌平复心神,他将箱子里的说明书拿出来,仔细阅读起来。
纸上并不是他所想象的印刷体,而是用极为潦草的字迹勾勒出几行内容。书写内容多有删改,有几处涂改得比较用力,看上去模糊不清,陈陌耐着性子读下去,稍微看出点门道。
这并不是一份使用说明书,而是一封信,作者似乎是在紧迫的时间内匆匆写就,使用的语气也是急躁异常。
致陌生的你:
我是(此处涂改无法辨认),在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,我恐怕已经直面死亡。但这无关紧要,你要记住的是,不要尝试恐惧进化论(简称FOE)。这是错误的,是经过无数实验验证具有十足危险性的谬论,人类的进化是复杂而多样的,恐惧却是其中最为荒谬的方式。陌生人,我不知道你是通过什么方式获得这封信件,但我敢肯定FOE必伴随其中。请不要抱有任何好奇心和侥幸心理试验,这是一个魔盒,是潘多拉的魔盒,一旦打开,后果不堪设想。
陌生人,无论你看到的现实有多么丑陋,世界的本质还是美好的,不要让阳光下的阴影成为遮蔽你心中太阳的乌云。(后续涂改,无法辨认)
如果你还是打开了魔盒,不要绝望,你还有一次尝试机会,你得克服真正的恐惧,我们通过对二十四组样本随机对照试验发现了一把秘钥,方法是(涂改,无法辨认)
(以下内容均为相同字体,但书写极为工整)
你好,你敢直视恐惧吗?
你好,你敢直视恐惧吗?
......
我就在你身边。
陈陌看到最后一行字时,耳边突然响起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声音,念出和文末相同的语句。他“啊”的一声叫出来,冷汗直接浸湿后背。陈陌环顾四周,终于将目标锁定在了扔在地上的VR眼镜。冷风经过厨房里未关上的窗户灌入室内,吹得陈陌又是一激灵,他此时无比希望房间中能有个人陪着。
“陪伴,是说我吗?”
陈陌脆弱的神经又一次被刺激得大叫,他神经质的问道:“你是谁?!”
眼镜里那东西说道:“呵,这就把你吓成这样,还自诩为恐怖游戏发烧友,人类可真是脆弱的生物。”
它顿了顿接着说道:“我,即是FOE。也就是他们口中所谓的魔盒。”那东西似乎能看穿陈陌的思绪,它发出刺耳的笑声,轻蔑说道:“我要是你,就不会报警。因为就算警察来了,你也只会因为恶意占用公共资源被拘留教育,甚至还可能因为你的精神异常而对你进行评估送医。”
它嗤的一笑,接着说道:“也不知该说你幸运呢,还是倒霉,每一批次的FOE产品中会有十件试验品,你购买的恰好就是第一批次中的试验品之一。啧,这么说来也应该称呼你为天选之子吧。”那个声音自顾自哈哈大笑,仿佛说了一个笑话,“既然被选中了,不妨好好想想如何在实验里活得久一些。方才你所经历的只是体验阶段,你只坚持不到一分钟。下一次,如果还是这般废物,那么你将成为下一个失败品。而恐惧魔方里的失败,就意味着人格死亡。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吧?”
宿醉的头痛再一次袭来,那种灵魂颤栗的恐惧令陈陌无法控制情绪地大喊:“就算我现在一无所有,我也有选择的权利,什么试验品!你当我是小白鼠吗?”
那东西轻蔑说道:“你以为放弃就是结束?恰恰相反,因为你已经进入一次魔方,魔方世界完整记录下你的脑电波,因此只要你在电波能够干扰的地方,FOE就会把那里变成真实的恐怖,只属于你的恐怖现实。”声音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欣赏陈陌脸上流露出的挣扎与绝望,没等他出口驳斥,那个声音继续说道:“呵呵,信任可真是一件稀有品,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又会变得一文不值。”那声音假惺惺发出几声叹息:“你现在不就是慢性死亡么?这不是比任何怪物都要可怕的多吗?你却丝毫没感到害怕,这难道不是最大的讽刺?”
陈陌一愣,他突然想起今晚喝酒的真正原因,肝硬化的诊断仿佛给他判决了死缓,没钱何谈治疗?临死的挣扎只会让死亡前的生活痛苦不堪。陈陌突然笑出声,笑得眼泪肆意横流,笑的越来越疯狂,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,又像是一个垂死挣扎的溺水者。
笑声渐渐弱下去,那声音才继续说道:“不要灰心,我呢,最喜欢看着一个个希望产生,又随之幻灭。那种希望消逝的观感就好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,绽放的瞬间才是生命的真谛。不过要想绽放就得先播种,所以我将慷慨地给予你希望的种子。只要你参与FOE,你将获得进化,FOE的实验目的就是为了伟大的进化。进化发生在大部分物种只是为了生存筛选的变异,但人类不一样。人的进化,是为了追求永恒的存在。而人类进化的密码就隐藏在FOE之中,找到它,你的生命将得到延续。”
“我想,活下去。”陈陌说道。“我指的是,健康的活下去。”他坐在地上,披头散发,眼里却隐隐闪烁光芒。
那声音哈哈大笑:“No.100试验品,你第一次让我产生了兴趣,你想活下去,健康地活下去,这没有问题,谁说延续生命靠的只能是仪器和药物?在进化的道路上,健康不过是长在路旁的一株野草,你可以随意践踏,但前提是你得先在FOE中活下去,因为吓死,也是一种死法。”
那东西说完又补上一句:“看在你为我讲了这么一个好笑的笑话份上,我再免费送你一句话,一句被抹去的真理:人类的进化只能靠自己,恐惧是最好的捷径。好了,欢迎来到恐惧魔方,10秒后,你的第一次试验即将开始,试验代号——无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