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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晚,孙柔柔还昏睡着,孙家却乱成了一锅粥。
何银弟来大闹孙家的第二日,胡小兰就将银簪子从赵美妞手里要了过了,又巴巴地跑去李家,将簪子给还了回去。
何银弟不是个好相于的,虽收了银簪子,却仍是将胡小兰给骂出了李家。骂是被骂了,可好歹也算是让村人邻里都知道了此事,整个东山村对胡小兰的做法也甚为满意。
东山村人满意了,赵美妞却不乐意了,这到手的银簪子飞了,可把她心疼坏了。她就开始动坏心眼,今日一早她特意偷偷去了一趟镇上的卢员外家,给卢员外递了口信,说家里的大姑娘正闺中待嫁,家中也愿意将她嫁给卢员外家的大儿。
这不,今日傍晚,卢员外家的大夫人就领着媒婆,带着丰厚的聘礼来了孙家。
孙大牛这几日也去了镇上,他在镇上找了个搬运的活计,向主家预借了六十斤粮食,暂时解了家里缺粮的燃眉之急。
他自是记着孙根定当日的话,一边做着活计,一边给自家闺女打听好人家。可哪里有什么好人家哟。
那李狗蛋,真不是个好东西,他退亲也就罢了,还将孙柔柔又丑又懒的丑名传遍了十里八乡,这即使碰上个好人家,也早被吓得有多远避多远了。
孙大牛傍晚下工回家,正因着自家闺女的亲事着急上火,端了一只陶瓷碗,打算先喝口水降降火,忽得听闻卢大夫人上门提亲,哪里还顾得上喝水,一只陶瓷碗就冲着媒婆宽阔的额头飞了过去。
“啪”的一声,闻声见血。
“哎呦喂!我的老命哟!”媒婆用帕子捂着额头,只一会儿,雪白的帕子就被染得鲜红。
“这媒,老身做不了,请卢夫人另请高明!”媒婆屁股一甩,就转身走了。
卢夫人哪里见过这种乡下人才有的鲁莽粗俗,一时之间失了分寸,急的团团转了几圈,突然发现躲在胡小兰身后的赵美妞,一把将她揪了出来。
“你不是说,你们孙家人都同意的吗?你说!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好你个赵美妞,就知你不安好心!”王大丫闻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,她就觉得奇怪,怎么好端端的卢夫人竟会上门提亲,她尖叫着冲过去,和赵美妞扭成了一团。
“我还不是为了家里,银簪子没了,大哥借的粮,这吃了几日也差不多见底了!难不成咱们家就等着饿死吗?”赵美妞不服气,红着眼反驳,手上也不停歇,指甲在王大丫脸上抓了好几道印子。
“为了咱家好,你自己怎么不嫁过去!”王大丫哪里肯依。
“王大丫,你嘴里放干净点,我这一把岁数的,你让我嫁过去,你别污我名声!”
卢夫人一见打起来了,悄悄地示意一众奴仆,挑着聘礼转身就走。
“卢夫人,你等等,咱们家是真心与卢家结亲,家里人都同意了。不然,你问我爹,家里我爹做主,他亲口同意了。”李翠花赶紧上前拉住卢夫人,将孙根定拉扯到了卢夫人身前。
“家里你做主?”卢夫人这才停住了脚步,转身询问孙根定。
孙根定点点头,正欲开口。
“我不同意!”胡小兰壮起了胆子,一辈子都没反驳过自家老爷子,此刻却将孙根定推到了地上,对着卢夫人喊道:“你走!咱们孙家人不同意!”
孙根定一把老骨头,经不住推,躺在地上“哎呦,哎呦”,哪里还起得了身。
卢夫人见状,匆匆后退几步,对李翠花道:“等你们将家务事处理好了,再来通知我吧!这嫁与不嫁,咱们卢家也不屑于用强的。”
她说完,就真的走了,脚步很快,追都追不上,背影一会儿就消失在东山村的落日余晖里。
“大伯娘,二伯娘,你们别打了。爷,奶,将我卖给李老爷吧,大姐不能嫁给一个傻子。”孙素素躲在角落,她虽看不太明白,可也并不是完全不懂,鼓足了勇气上前。
“还不快扶我起来!”孙根定恨恨地瞪一眼胡小兰,将瘦骨嶙峋的手搭到了孙素素肩膀上。
孙长盛、孙永盛、孙天盛三兄弟见状,纷纷上前帮着孙素素一起,将孙根定从地上扶起。
“爷,我听村人们说,李老爷家不仅要女娃子,男娃子也可以。不用嫁大姐,也不用卖素素,你还是将我卖了吧。”孙长盛一边扶着他爷,一边声音坚定。
“爷,我也可以卖。”孙永盛和孙天盛也纷纷说道。
李翠花见状,一手拉过大儿子孙永盛,一手将小女儿孙素素抱到怀里,道:“都胡说什么!李老爷家里那是能去的吗?你们大姐嫁到卢家是去享福的。”
“胡说!你怎么不将素素嫁过去享福,年岁将养几年也够了。”孙大牛朝着李翠花冲将过来,却被孙三牛一拳打倒。
孙大牛和孙三牛打成了一团,你一拳我一拳好不热闹。孙二牛本是拉架的,却被孙大牛一拳蒙中了眼睛。
“大哥,你怎么如此顽固不化!”孙二牛也一拳打向了孙大牛。
孙柔柔醒来的时候,听着很是吵闹,待她摸出了房门,才见到堂屋里已经打成了一团。
“都给我住手!”她大喝一声,见众人都停了手,遂上前扶起自己爹娘,挽了胡小兰的手道,“我不嫁!我要分家!奶跟着我们过日子!”
孙大牛和王大丫一听,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稻草,连连点头,“对对,分家!”
“不行!若是分家,卢员外家送来的聘礼可怎么分!”赵美妞第一个反对。
“哼!聘礼!柔丫头自是不会嫁去卢员外家,何来聘礼?”王大丫不屑地嗤鼻。
“咱家有什么可以分的,分家了也不能解决口粮问题。”孙三牛和李翠花也连连反对。
“那是你们的事,我的爹娘和我奶,我自会养活。”孙柔柔搀扶着受伤最重的孙大牛,将他扶到凳子上坐下。
“二叔,你家将长盛或者天盛卖掉一个,口粮就有了。三叔,你家也有永盛和素素呢,干我何事!”孙柔柔又转身将胡小兰和王大丫扶着坐到了凳子上,随即自己也落了坐。
“这家不能分!”孙根定也被孙长盛扶着坐到了另一张条凳上,继续道:“咱们孙家是东山村的外来户,本就受排挤,若自家人都不齐心,还怎么在这东山村落足!”
“咱们家倒是齐心,个个想着将我嫁出去换粮吃。”
孙柔柔深知这几日闹自杀的其实是原主的黑魂,可也不妨拿出来用一用,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我这几日也自尽了数次,你们别再继续逼我!即使嫁去了卢家,我也会自尽,死之前,我会将缘由推到你们身上,卢家自会追究于你们,让你们一个都落不到好。”
“柔丫头,二婶真是为了你好,你总归要嫁人的是不?眼下不嫁,以后就怕是更难了。你何必闹分家,这家一分,人心也就散了。”
“二婶,你说得那么好听,不就是担心长盛没屋子住吗?分家了你多要一间房,少要一亩地的事。”孙柔柔拿话头噎住赵美妞,再看一眼孙根定。
“再说,二婶,你也别担心,爷若是不愿意分家,这不是还有爷那屋吗?爷今天摔了一跤,身子骨怕是不好了,说不定赶明儿就去了。到时,让奶搬来和我住一屋,房间不就空出来了吗?”
孙柔柔话说的大为不孝,可孙根定是原主的爷爷,她对他本就没有儿孙之心,所以这话她说的毫无负担。
“你,你,你这个不肖子孙!家,铁定不能分!你给我嫁!”孙根定摸着大腿骨,气得吹胡子瞪眼。
“我把话放这了,要不就分家,各自卖儿卖女,我管不着!不分也行,等着我死了,或者等着爷死了,你们再各自卖儿卖女。”
“你,你,你…..”孙根定被她气得气血上涌,身子晃了晃,差点就晕了过去。
胡小兰见老头子如此,赶紧心疼地扶住了他,轻言细语地劝说孙柔柔道:“柔丫头,手心手背都是肉,奶见不得你嫁给傻子,也见不得你小弟小妹被发卖。家不能分啊!”
孙柔柔本就不打算真的分家,一来如孙根定所说,他们孙家在这东山村想要立足极为不易。她倒也不是在乎这个,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。
可是她在屋内躺着的时候,孙素素几个的话她都听全了,她的叔婶们确实可恶,可是她的小弟小妹却是善良又无辜。
为此,她也就顺着胡小兰的话头软了声音。
“奶,柔丫头听你的话,不分家。可是,谁若是再想将我嫁出去,那就犹如此刀。”她说着,不知从哪摸出那把只剩了半截的菜刀,狠狠朝自己的手指剁去。
半截的菜刀,又少了半截,只剩一把菜刀柄。
众人看看菜刀柄,又看看孙柔柔的安然无恙的手指,纷纷吞了口口水,再也不提卢员外家的大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