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荠月迷迷糊糊摇摇晃晃地醒来,扶着自己微微发疼的脑袋慢慢坐起,睁开眼时,眼前的黑暗中有一小丝亮光,她忽然慌张地在狭小的空间中飞快地扭转了一下身躯,很快凑近了那一丝亮光。
她向外看,是青石路。
听听声音,还有些吵闹。
有人的衣角滑过缝隙,是块好料子。
城里?哪里?
她停下望,用手在这小小的空间中探索了一番,除了木板拼接时那一条条极细的缝,就只有眼前这一小个为她“特地”凿出的孔隙,仔细想了想,宋荠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地坐回了原来她蜷缩的位置,把自己抱得紧了一些,静静地感受着这“车”的动静走向。
她此刻也明白了那碗肉羹的问题,不做挣扎,反倒想起:她竟是将我卖了几多钱,也可以用肉羹哄我。
“车”又在青石板路上摇摇晃晃吵吵闹闹地行了不久,外面的嘈杂声变得安分了些,她向外看了看,不远有堵墙,是巷子罢?
然后宋荠月听到了那个“载”她来的人。
有人在和他说,“于老板,你这,好商量啊……”钱袋子响了响。
“郑老板,这可行不通咯,你要知道,这小妮子要去宛香楼的,我已经和那里的人商量好了的,失了约,我老于这脸往哪里放?”
“你也要知道,贾家看中的,两倍价,我这,不好不办呐,于老板你就给个通融吧。”
“什么?竟是贾先生来要的人!?”
“可不是嘛,我这也是难做啊……”
“这便不好办了,这可怎么办,贾先生向来……”
那人停顿了许久。
“那……于老板,您看……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唉,那你便带走吧,不过,两倍的价格,说好的可不能少了银两……”
“瞧你的样子!贾先生是会缺你银两的人吗?”钱袋子似乎比刚才响得重了些,但好歹落了“地”。
那人笑笑了两声,“那自然不会,得,人您带好,我就先走了。”
“好嘞,您慢走……”
待那于老板的脚步声远远而去,郑老板才再发出声音,“你们几个,拉上,带去贾家。”
“好嘞,郑老板,我们这就走。”
“嗯,快去吧,别耽误事儿了。”
“车”又晃晃悠悠起来,宋荠月只当自己死了,一言不发听完了对话,大约也明白了自己的处境,她坐在车中,又想到了薛姨太的那副温柔似水的“毒药”模样,那肉羹固好极,可她现在已被害惨,只怪自己嘴贪和一时心软。
车又停下了。
“劳请您通知一下贾先生,就说人来了。”
“您稍等。”
“好。”
那人去通报,一会儿便回了,“老爷请您进去,带上人。”
“得嘞,我这就带进来。”
“车”停在了院子里,宋荠月紧接着听见了开锁声,“咔嚓”一下,这“车”竟然是有门的。
外面光线刺眼,宋荠月被人从黑暗中粗鲁地揪了出来,押到了庭前。
好刺眼,好大的庭院,好多花木。
“你轻些,年轻人这么急躁,坏了老爷的人怎么好?”一个中等身高微微发胖的男人,皱了皱眉,对着那个扯她的人训斥道。
宋荠月抬头,眼流与那中年男人滑过几分,她似乎看见了一丝满意。
手腕上的力量放松了些,那位穿着马褂扯着宋荠月的青年壮汉对着中年男人恭敬地赔笑道,“林管家,得罪了得罪了,实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下次注意些,否则老爷子怪罪,可是你的责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
“走吧。”
“哎!”男子赔笑着跟着。
她被领着在这府邸弯弯绕绕地走,终于等到那位林管家在一间大屋子前停下,上前扣了扣门。
“老爷,人来了。”
“知道了,老林。你把送她来的人带去领赏钱。”屋内人气息沉稳有力地说道。
“是,老爷,那这姑娘……”
“留下。”
“是。”
青壮年松开了宋荠月,跟林管家走路时的步子都像是开了花儿。
宋荠月在原地站着,不敢说话。
屋内沉默良久,又低沉响起,“你不逃?”
宋荠月没来得及想回复,门“吱呀”一声被轻轻推开,一位比林管家年纪还要大上一些的中年男人慢慢踱了出来,西装革履,好不气派。
她看着这个男人愣住了,这不是前几天来村里的富商吗?
“怎么不说话?”
宋荠月一惊,连忙低下头,“先……先生好生气派,小女见识短浅,有些失礼,望先生见谅。”
此贾“先生”,竟是贾老板、贾商人。
“你叫什么……我记得是……荠月,是吧?”
“是的。”
“你来贾家,是要做我的九姨太的,这便没得商量了,你要知晓,我已缴了两倍金换你。”
“是,先生。”宋荠月面无变色,心中却早已乱成了浆糊,她竟要嫁与与她父亲近乎同龄甚至更长的人为姨太!?
荒唐至极却无力回天。
“我让晓春丫头带你去你的院子,剩下的我会命人准备,明日就过门贾家……”
“明日会不会太快了些……”宋荠月偷偷瞟了一眼贾老爷,小声说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没什么,全凭贾先生安排。”宋荠月不知该如何脱身,她不想就此在这高墙院子里过完半生,可似乎她早已成了金丝笼中的鸟雀,飞不出了。
半天过的很快,天马上被滴入了墨水,一下晕开了,黑色遍布。
又是沐浴又是焚香,洗头梳头,洁面净面,漱口洁牙……宋荠月顿时从一位乡野姑娘变成一位高门宅院的贵气姨太。
看着镜子中穿着睡袍贵美得不像话的自己,宋荠月并不开心,心中愁绪一丝一缕,就是理不干净。
“姑娘?姑娘?”宋荠月发呆出神,晓春连喊她两次竟也没听见。
“姑娘!”晓春加大了音量。
“啊!怎么了?”
“姑娘,你是要做这贾家的九姨太的,你也得好奇几句贾家都有些谁,都发生了什么事吧。”
“我是被卖来的,我什么也不明白。”
“也是,姑娘年纪和我一般大吧,被家中人卖来大户人家,也算是你的福气了。我就不一样了,我进来只是个丫头,害……”
“也不是这么说的,我是被骗来的,并非自愿……”
“甭说了,姑娘漂亮的模样我看的见,明日姑娘便要过门了,今日早些休息吧,晓春先走了。”
“好,你走吧。”
烛光晃了一下始终是灭了下去,夜色被剪子偷走了微薄的光亮,只剩星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