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猪八戒见大圣爷看向那座独木桥,赶紧说道:
“大师兄,即使不做那佛,这桥也走不得啊!”
唐三藏更是脸色苍白,退后几步,喃喃道:
“这桥……这桥不是人走的,我们再寻寻…”
上一次,大圣爷眼看就要到达灵山重还自由,心中急得毛躁,根本没注意到这些细节。
自己的师傅与师弟,为什么会如此怕这凌云渡?
若说是因为波涛难渡,且看那流沙河有多凶险,
所谓八百流沙界,三千弱水深。鹅毛飘不起,芦花定底沉。
自己的师傅还不是急得敢以身涉水,为何面对这区区八九里凌云渡,却如此恐慌不前。
要知道他肉体凡胎历经磨难,苦行十万八千里,耗用一十四年,而今就在灵山山腰,没理由在这真正的临门一脚处停滞不前。
猪八戒曾经更是身居天蓬元帅之职,掌管十万天河水军,诸天神佛中唯一可以身涉弱水的存在,此时居然害怕这小小河流?
不对劲,绝对不对劲!
“这桥……不是人过的?”
大圣本就百窍通,突然想到了什么。不能渡的也许不是桥,而是这河!
上一次,众人在上了那接引的无底船后,便有一具死尸随波飘来,沉于河底,而那尸体,正是自己的师傅唐三藏。
他有仙根,当时只以为是师傅脱去凡胎而成佛。
也许那真的是被丢下的凡胎,但亦是第十世的江流儿,唐三藏!
一世圆满,便是经历从生始到死终!
简单来说,就是这水把江流儿那个肉体凡胎的凡人剥离了出去,抛尸水中,金蝉子十世圆满归来!
唐三藏是金蝉子的转世,但他也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与灵魂。
他不想死,在他到达这凌云渡时,也许是知道了什么,也许是对生的本能欲望,所以才会对这凌云渡如此恐惧和抗拒!
“师傅死了!”
大圣爷踉跄了几步,他清晰的记得,唐三藏对那无底船恐惧非常,想要往岸上跑。
是自己,一把将师傅推上了船,是自己害死了师傅。
“上渡,上渡!”
突然,茫茫水域中出现一老者,一边冲着几人大喊,一边驾船缓缓而来。翩翩一小舟,居然在波涛中稳稳行驶。
“来了!”
大圣爷目光冷冽,看向那老头儿,怪不得佛门会派出接引这尊大神前来,看来是做好了先礼后兵的准备。
“师父!”
大圣爷突然跪倒在地,双眼通红,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。
唐三藏几人都是吓了一跳,赶紧前来搀扶,
“悟空我徒,你这是做什么,你想取得真经去那紧箍,师父……师父我过那桥便是!”
唐三藏说着,便要向那桥踏去。
大圣爷赶紧拉住唐三藏的衣角,收敛了一下情绪,道:
“师父且慢,徒儿有事说,两位师弟也且来!”
也许是已经涉及到现实,大圣爷身上那套白布直裰和黄色僧帽逐渐褪去,转而成了那已经破碎不堪的锁子黄金甲,身上可怖的伤痕再次血流汩汩。
这变化把唐三藏三人都吓了一跳,
“悟空,你这是怎么了?”
“大师兄,是谁将你伤成这样?”
沙悟净赶紧从行李箱中取出一大把草药,八戒将草药放在口中嚼碎,苦的龇牙咧嘴,吐在伤口处,唐三藏直接脱下袈裟,叠成条状给大圣勒上止血。
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看到这铜头铁脑的猴子被打成这样,一时有些凌乱。
“且别忙活了,听我说!”
大圣爷叫住三人,直接将一切全盘托出,听的三人目瞪口呆,但大圣身上那可怖的伤痕,又证明着这一切的真实。
唐三藏点了点头,脸上的痛苦神色反而平静下来。
“怪不得为师一接近这水就心悸的厉害,仿佛灵魂在被撕扯一般的痛苦。”
“师父,是徒儿害了您,这一次不管真假,徒儿也不会让那佛陀再动您分毫,两位师弟,一会儿护着师父先走!”
大圣爷抖擞精神,一跃而起,擎金箍棒站在岸边,将三人护在身后。
神战擂台内,
如来端坐莲花台上,手掐法诀,
“这他心通一门,我已修炼到极致,真亦假时假亦真,无为有处有还无!”
“那时候的你,不知道能承受接引尊者几招!”
孙悟空的修为提升速度实在可怕,超出了预料,要知道在西游之时,要灭杀他根本不费吹灰之力。
在如来他心通神通中,虽是引发心神幻境,却一切如实,孙悟空的实力也是那时的实力。
“不是,既然是回到了过去,为什么大圣还是带着一身伤?”
“你说呢?操控这一切的是谁,是生死仇敌,难道还给你恢复一波?”
“唉,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大圣本事如何?如果也已经这么厉害,一个老头儿怕什么?”
这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,也是如来的谋划,那时候的大圣,还不配和佛陀较量。
此时,接引已经撑着船到了岸边,笑盈盈道:
“诸位,上船吧!”
大圣爷将金箍棒指向接引,直接问道:
“接引,你告诉俺老孙,上了这船,我师父是不是会死?”
接引面露诧异,随即道:
“何为生,何为死?三藏法师本就是如来座下二弟子金蝉子是也,不过是褪去凡胎,回归真我罢了。”
“放屁!”
大圣斥怒:“俺老孙的师父是唐三藏,不是什么金蝉子,这经我们不取了!”
“放肆!这灵山,岂是你们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的?”
随着接引的大怒,天上云层翻滚,露出藏匿其中的无数罗汉。
传经是大功德,佛教在东土大唐布局百年,让金蝉子成为东土高僧,一路打通进入的通道,岂能容忍功亏一篑。
如今只待金蝉子回归,携经书入大唐,便功德成,信仰生!
“今天有俺老孙在,我看谁能动他!”
“这经我们不取了,你们都给我滚,休挡我等!”
大圣爷举起金箍棒砸向接引,然而对方只是轻轻一指头,大圣便被弹飞了回去,砸出一片灰尘。
“孙悟空,你真要为了区区一凡人,自毁仙根,归于尘土?”
接引掷出一个念珠,那念珠放出无上佛光,居然直接将孙悟空镇压,甚至连带着猪八戒、沙悟净都不能动弹分毫。
“接引老儿,居然这么强吗?”
大圣爷浑身“嘎嘎”作响,艰难地站了起来,背驮那三宝念珠,步履维艰。
接引再使三分力,大圣爷身上便不知又断了多少肋骨,腰再弯下一截,但他绝不屈服,双腿打颤,牙关紧闭,终究站了起来。
这一路走来,妖魔无数,各种大妖各种宝物,都没有在大圣身上留下过一道痕迹。
而在接引面前,只是一颗念珠便将他镇压到骨骼折断,皮肤寸裂!
接引曾与师弟一道创立西方教,但创教功德并不足以支撑二人成圣,于是二人三天三夜狂发四十八大宏源,预支无上功德。
可还没等还愿,十二品功德金莲又被蚊道人食去三品,功德亏损。所谓九品莲台登彼岸,千年之后有沙门!
不得已改称佛教,以悟道者释迦牟尼为尊。
多年过去,西牛贺洲遍地妖魔,骷髅若岭,骸骨如林,连天竺内都有小儿城这种骇人听闻的惨事发生,更别说所谓建立西方极乐了!
别说实现四十八宏源,简直是反着来的。
如今就靠着西游传经功德还天道一点利益,自然不会舍弃,但也不愿意多沾因果,否则以现在大圣的实力,早就被湮灭了。
这便是圣人之威,圣人之下如蝼蚁,哪怕这圣人是亏损圣人!
猪八戒开口道:
“大师兄,依你所说,这里的一切应该都是假的,虽然真实的不可思议,但假的就是假的。”
大圣爷听闻有些诧异,猪八戒的语调格外稳重,与一路上的表现判若两人,难道这才是他真正的一面?
但他并不答话,依然朝着接引一步一步走去,每一步都承受万钧之力,踩出深深的石坑。
“悟空,那时候的你,真能不惧灵山诸佛,如来佛祖都惮你三分?”
唐三藏走到被镇压的大圣面前,抬手擦了一下大圣双眼中渗出的血水,脸上满是心疼,问道。
“嘿嘿,那是自然,否则俺老孙今天也来不了这里!”
唐三藏上前几步,立于凌云渡之上,双手合十,他虽对佛陀失望,但依然认可佛教教义,也向往着佛教描述的那西方极乐,人间无灾无难。
他转头看向悟空,轻声道:
“悟空,为师肉眼凡胎,这一路不少冤枉你,其实为师一直想给你道个歉,对…不起!”
“你能,原谅为师吗?”
“嘿嘿,说什么原谅不原谅……师父!”
大圣爷突然有所察觉,突然爆发出无上力量,将那三宝念珠掀飞了出去,但入眼的,正是圣僧没入波涛中的一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