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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愧是自家的田,这都大中午了,地里还有好些人。要是搁在以前,这个点,早就下工了,地里连个人影都看不到。
牛车到了门口,夏小禾跳下车来。顾不得车上的行李,径直往家里冲。
这几天忙活夏建刚的婚事,家里人来人往的,赵桂兰听见外面的脚步声也没在意。
忽然,一个娇俏的声音在她背后猛地响起:“妈!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呼唤,让赵桂兰不由得浑身一震,手一抖,连手中的针线都掉到了地上。
夏小禾笑嘻嘻地从赵桂兰背后伸出头,捡起地上的针线。
本想给赵桂兰一个惊喜,没想到差点吓着她。
赵桂兰也回过神,一脸的不可思议,拽着夏小禾的胳膊上下左右一顿瞧:“你个妮子,吓死你娘了,还以为我是做梦呢!”
夏二叔搬着车上的鞭炮往屋里走,边走边大声说道:“大嫂啊,我当时也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!要不是小禾那丫头喊我,我真不敢相信站在我面前的竟然会是她!”
“谁说不是呢!”赵桂兰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和不可思议,“冷不丁地出现在我面前,我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呢!”
“妈,一口一个做梦的,看样您老人家心里压根就没想过我。”夏小禾鼓着嘴,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。
“你个傻孩子!”
赵桂兰宠爱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夏小禾的脑门,“妈想你,又见不着你,才天天做梦!”
赵桂兰说完,目光温柔地凝视着夏小禾,又补充了一句:“我的闺女是越长越好看了。”
夏小禾摇着赵桂兰的手,一脸娇嗔:“我随我妈,都是我妈这么好看才生了这么好看的我。”
母女俩笑作一团。
杜二花从门外进来,还没进屋呢,声音就到了,“大嫂啊,是不是小禾回来了,我咋听着像小禾的声音呢?”
夏小禾赶忙迎出去,甜甜地喊了一声:“二婶!”
“哎呦,”杜二花拉住夏小禾的手,脸上堆着笑:“要不是在家里我都不敢认,大嫂,你瞧瞧,是不是像变了一个人,简直就像画报上的仙女。”
赵桂兰满脸笑容,“崩夸她了,你们家姑娘也不差。”
两人相互客套着,挨着把各家的闺女都互夸了一遍。
夏二婶是来给赵桂兰送传盘。一个木质的四方盒子,结婚当天就是用它盛满烟、糖、棋子之类的,婚礼结束后洒向围观的众人。
赵桂兰忽然猛拍大腿,看向夏小禾,“禾儿,你哥哥要结婚了!”
“是嘞,小禾,你刚来,大嫂怕是还没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吧!”
杜二花咧着嘴跟着附和。
“不过说起来,你那新嫂嫂你也认识。”
杜二花瞅着夏小禾继续说道。
“我认识?”
“嗯,应该是认识的,毕竟她来我们村也好几年了。”
“我们村,好几年了?”
夏小禾懵了,李招娣也不是她们村的啊。
难不成.........
夏二婶终于不卖关子了,“嗨,就是杨燕妮,可不是来我们村好几年了吗?她可是最早的一批知青了吧?”
杨燕妮?夏小禾的新嫂嫂?
这也太令人震惊了吧!夏小禾想不出这两人是怎么搭上的?这也完全不搭边啊!
也不是说什么区别对待,夏小禾当然承认夏建刚很好,是个好哥哥,要是别人说夏建刚不好,夏小禾第一个就不同意。
至于杨燕妮,夏小禾不甚了解,也只是在她要竞选小学老师的时候接触过,直觉就是一个特别理智、清醒的人。夏小禾想不出来,这样的杨燕妮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选择哥哥夏建刚这样的人。她不由得有点怀疑,她是希望哥哥幸福的。
还有最关键的一点,杨燕妮来村里这么多年,要说早有意思也应该早就发生了,但是,夏小禾从未从哥哥嘴里听说过杨燕妮任何一句,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听说过。
日久生情不太可能,两情相悦她也觉得有点不太可靠!
夏小禾陷入一阵纠结之中。
“小禾,小禾.....”
赵桂兰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听见夏小禾答应,忍不住狐疑地抬头看过来,看到就是夏小禾发呆怔愣的模样。
“小禾,发什么呆?”
赵桂兰走过来摸了一下夏小禾的额头,“这也没发烧啊?呆呆的想什么呢?去隔壁看看你爸,你爸还不知道你回来了。”
隔壁?
见夏小禾一脸的迷茫,杜二花指了指西墙那边,“喏,就是那边,你哥哥新起的房子,你爸正在归整呢?”
可不是呢,夏小禾还没来得及细看,西面本来是没有人家的,现在隔着墙竟然看到新盖的屋顶。
看来这场婚礼也是做了充分准备的,根本就不是夏建刚的一时兴起。
夏大山正在给门上漆,用的是暗红色的漆,既时兴又喜气。
看到夏小禾进来,夏大山忙放下手里的工具,虽不似赵桂兰那般外放的惊喜,但是眼里的欣喜也是掩饰不了的。
这是一座崭新的两间瓦房,夏大山解释说以后两家还是一块吃。但是住,还是分开,让小两口有自己的私密空间。
屋里几件简单的家具,不过地面用了罕见的水泥地面。
里里外外都没见到夏建刚,夏小禾不由得开口问夏大山是不是夏建刚又出摊了。
“今天是徐家沟山会,你哥哥不会回来这么早,且有的忙呢!”
对啊,夏小禾记得阴历的六月有一次大的山会,没想到竟然是在今天。
这个山会出名的很,人也很多。
正好夏小禾也记挂着生意,也不知道半年了,李招娣和夏建刚把点心生意做到什么地步了?
夏建刚为了方便换了辆驴车。看着家里停放的自行车,夏小禾骑上它就往山会赶。
大概走了半个小时,人逐渐多了起来,夏小禾猜想应该就是集市了吧。
已经是中午的十二点了,果然,越往里走,人越多,可以说是络绎不绝。
夏小禾不知道夏建刚在哪摆摊,便推着车子,顺着摊子一排一排找。
各种卖东西的摊子都混插在一起,水果,蔬菜,粮食等穿插着摆成一排排,虽然样数不多,但胜在新鲜。
慢慢地,夏小禾的目光被几个拎着\"麦香源\"包装袋的人吸引住,心中不禁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动。那种感觉,就像是一个母亲与失散半年之久的孩子重逢时一般,充满了无尽的喜悦和期待。
又往前走了一小段,远远地,夏小禾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夏建刚。
夏小禾难掩兴奋忍不住朝着他挥手,可惜离得太远,人又太多,夏建刚愣是没有注意到。
夏建刚的点心摊子和其他的也不一样,其他的摊子直接用油纸往地上一摊,而夏建刚的摊子则是一张高高的木头桌子,上面摆着一排排带着包装的点心,还有一包拆开的供顾客试吃,顾客在买的时候不需要蹲下,只需要低头就可以看到点心的全部。
夏小禾终于来到摊子前,她的前面已经站了好几个顾客,夏小禾站在外围,静静地看着夏建刚卖货。
基本上尝过的人如果不是缺钱,都会买一包,也有人嫌贵,想买半包的,夏建刚也耐心地拆开包装,腾出一半。
“老板,每个种类给我来两包!”
夏建刚低头正忙着,忽然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头顶传来。
开口就要三包,大户啊!
难得碰上这么一个豪爽的,夏建刚手上未停,嘴里爽快响亮地应道:“好哩,扭扭酥一包,江米条一包,核桃酥一包。”待拿到第三包时,夏建刚好像感觉哪里不对,猛地抬头——眼前这笑眼盈盈的姑娘不是夏小禾是谁?
“小禾!”
夏建刚一脸惊喜,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姑娘,美的像一朵娇艳的鲜花。
“刚回来?”
夏小禾点点头,把自行车放在摊子后面,和夏建刚站在一起。
摊上还有客人,夏建刚来不及多说,又开始忙碌起来,不过从他咧着的嘴可以看出,他的心情明显很高兴。
“建刚,快,先吃点垫垫肚子。”
一个带着苇笠的女人跨了进来,手里拿着烧饼,把烧饼往夏建刚手里一放,急切地说道。
夏小禾站在原地。苇笠太大,遮住了女人的脸,夏小禾一时看不出到底是谁。
女人似乎发现了还有旁人,把苇笠往上掀了一下,露出整张脸。
“小禾”
“杨燕妮!”
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喊出对方的名字。
“前几天听建刚说你快放暑假了,没想到这么快就回来了,真好!越来越漂亮了。”
杨燕妮笑着看向夏小禾,一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善意。
夏小禾看看夏建刚又看看杨燕妮,这声嫂子她实在叫不出口。
还是夏建刚打破了这尴尬气氛。
“小禾,你是不是也好多年没有逛过山会了,所幸趁着这个机会,再逛逛,可热闹了,前面还有耍杂技的,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看了。”
也好,夏小禾点点头,顺着夏建刚指的方向走去。
其实也好找,杂耍的地方有鼓锣的声音,只要顺着声音一准能找到。
夏小禾走着走着,猛然间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李招娣。
真是盼谁来谁,夏小禾不由加快脚步,专挑空隙走,很快就走到了李招娣的位置。
李招娣眼前也支着一个摊子,不过她的摊位比夏建刚的还要大,是用三张桌子拼起来的。摊子前忙碌的除了李招娣还有其他人,并且还是夏小禾认识的。分别是李招娣的妈妈和几个妹妹,还有她的爸爸李有才。
夏小禾慢下了脚步,脸上也没有了欣喜。不知为何,她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的感觉。
夏建刚和李招娣分着摆摊这倒能说得过去,毕竟以前在黑市,两人都是分开的。但是李招娣的父亲来帮忙,夏小禾有点诧异。依夏小禾对李招娣的了解,她是绝对不会让父亲参与进来的。
夏小禾心里忽然有点麻乱,踌躇着不敢上前。
还是李招娣的妹妹发现了她,碰了碰一直忙碌的姐姐,提醒她看向夏小禾。
李招娣抬起头,目光在和夏小禾对视,刚开始还有一点迷茫,确认是夏小禾之后,咧开嘴,脸上露出大大的微笑向她大跨步走来。
“小禾,真的是你,刚才来娣说我还不敢认呢!”
李招娣双手拥住夏小禾,一脸的惊喜。
“你李老板想要不认我也难,我可是吃定你了,我还等着你给我赚大钱呢!”
夏小禾也笑着揶揄。
夏小禾话音刚落,李招娣脸色明显有些僵,就连摊子上李招娣的其他家人,也听到这话后,也都一脸戒备地看向她。
看来还真有其他的情况?
夏小禾敛起了笑。
“那个,夏同志。”李有才从摊子上走过来,“现在这个摊子可是俺们自己家的,你可不能再从里面抽俺的钱,俺们不会再给你白白打工。你要想要钱,问那夏小子要去!”
自己家的生意?
夏小禾看向李招娣。李招娣没有看他,只是白了一眼李有才,让他回去继续守摊。
“招娣姐,这是怎么回事,你爸说得话我怎么听不懂呢?”
夏小禾沉着脸看向李招娣。
“小禾。”李招娣重重叹了一口气,“我和夏建刚分开单干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!”
“一个月前。”
夏小禾目光微微一凝,眼底划过一抹凉意,“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夏建刚说你要准备期末考试,怕打扰你,所以就没有告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