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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七七年十二月中旬,全国有五百七十万考生走进了中断十一年的高考考场。夏小禾他们三人亦是他们中的一员。
这次考试分三天,分别是十二月七、八、九三天,共考四门,时间很充足。
不过现在正是冷的时候,考场冷得厉害,考生都穿着厚厚的棉衣。再加上前几天刚下了一场大雪,积雪融化得东一块西一块。都说下雪不冷化雪冷,赵桂兰每人给他们还打了一副厚厚的手套,为的就是怕考场太冷他们不好握笔。
等真正进了考场,考生们坐定,考试也正式开始。
夏小禾还是第一次参加高考,原以为心里会很紧张,没想到却是前所未有的平静。
题目不是很难,夏小禾答得很顺,越往后答越有自信。还没到交卷铃响,她就已经做完了。再三检查后,夏小禾还顺便给自己估了个分。
第一场考完后,大多数考生们脸上都没了刚来时的兴奋,垂头丧气的不少,有的甚至已经放弃以后两天的考试。或许经过第一场的考试,心里对自己成绩都有了底。确实,这次考试时间紧,任务重,他们根本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准备。
段晓晓一考完就小跑过来找夏小禾,从她脸上的笑容看得出来段晓晓考的不错。
“小禾姐,你考得怎么样?”段晓晓一脸的雀跃。
“还可以。你呢?”不是夏小禾谦虚,人外有人,她虽然答得不错,但是最后的结果没出来之前,谁都不敢说自己考得好。
“嗯,我也觉着这次考试不算很难,都是我们以前看过的知识。”段晓晓很庆幸,幸亏小禾姐早早让她捡起高中的知识,要不然就这一个多月的时间,她肯定没戏。
不一会段磊也找了过来,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考试情况,都觉着考得还可以。
今天是第一天考试,只考一门,考完试后三人便一起回到招待所。
此刻招待所门口的夏建刚是度日如年,算着时间应该是第一场考完了,他焦急地踱着步子在门口走来走去,直至看到三人的身影忙上前询问三人考试的情况。
待听到说还可以时,夏建刚便也放下心来,他急赶着坐村里的拖拉机回村,没说几句便匆匆离开了。
原本赵桂兰也提前给他们准备了吃食的,没想到李叔早已提前做好了丰盛的饭菜,亲自拎了过来。他嘱咐他们几个只管专心应对考试,这几天的吃饭问题都交给他来负责。夏小禾心中原本还有些过意不去,觉得给人家添了麻烦,但看到段磊泰然自若的样子,她的顾虑也渐渐消除了。
一连三天,夏小禾越考越平静,等到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,夏小禾长长舒了一口气。
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成绩,但是一个普通的本科还是绰绰有余!
夏小禾刚出考场,考场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中,她一眼就看到了夏建刚。
夏建刚高高的个子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出,他直直地站在那里,眼睛望着考场的大门方向,眼神专注而急切,焦急地在人群中张望着。
夏小禾的心中涌起一股感动。上一世她没能参加高考,夏建刚也没等到高考到来,两个人便阴阳两隔了。没想到这一世哥哥亲自等自己下考场,仿佛上一世的遗憾在这一刻全都弥补了,光是这般设想,夏小禾的心中便充溢着满满的幸福与温暖。
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泪花,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,迫不及待地奔向夏建刚的方向。
“哥!”夏小禾抑制不住颤抖的声音。
夏建刚看着猛扑过来、头脸都埋进他怀里、眼里星光点点的妹妹,再看看身边哭得不成样子的几个考生,手忙脚乱地替夏小禾擦掉眼泪,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着:“没关系,咱明年再来。”
唉!夏建刚长长叹了一口气,妹妹这是没考好心里难受!
看来没错,读书可不是个简单的事,要不,他也不会一看书就头疼。
“没事,考不上也不要紧,哥力气大,挣的工分也多,养活你不成问题!”夏建刚心疼坏了,妹妹哭得这么伤心,他心里也难受。
夏建刚嗓门大,连安慰人的声音都听得真切,夏小禾正沉浸在上一世的失而复得的情绪中,怎么哥哥说的话越听越别扭呢!为什么一下就把方向扯偏了呢!
夏小禾从夏建刚怀里抬起头,这也难怪夏建刚会这么认为。他们周围有几个考生哭得歇斯底里,还有的直接跪在地下,旁边人怎么拉都拉不起......
夏小禾刚想要开口解释,段磊和段晓晓正好也聚了过来。
段磊一来就注意到夏小禾眼角还未干涸的泪珠,急切和担忧的眼神在夏小禾的脸上仔细地巡视着,夏小禾感受到了段磊的目光,她轻轻地摇了摇头,示意自己没事。
村里的拖拉机已经在等了,见人到齐了,四人便急急地朝拖拉机方向赶去。
一车上坐的全是考生,大多数都是村里的知青。一路上大家都很沉默,他们神情各异,有的目光呆滞,有的低着头若有所思,还有的轻轻叹息着。从他们的表情中可以明显看出,这次考试的结果并不是很理想,每个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。
夏小禾紧紧挨着着段磊,坑坑洼洼的土路,段磊成了最舒服的人肉靠垫。
段磊心里有事,夏小禾流泪的模样不断在段磊脑海中闪现,这让他的内心充满了担忧。一路上他的眉头都紧紧皱起,不断猜测夏小禾到底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事。
车里人多,两人并排紧紧贴着,段磊高大的身躯几乎把夏小禾半拥在怀里。段磊低头,试图从对方脸上察出一丝蛛丝马迹。
段磊坐着也比夏小禾高半个头,从他的角度看去,身边的女孩低垂着眉眼,额头莹润白皙,长长的睫毛微颤,红唇粉嫩水润,热热地呼吸轻柔地喷在他的脖子处,酥酥麻麻的。段磊自认为不是个见色起意的人,然而,面对如此美景,他的喉结却不由自主地上下动了动,一股难以言喻的欲望在他的眼底涌动。他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炽热,仿佛要将眼前的女孩融化。
“噗嗤!”一声笑打破了车里的宁静。
唐宛如一双探究的眼睛,带着好奇的火焰,已经在段磊和夏小禾身上游走了好几个来回。刚才那声笑就是她发出的。
刚才唐宛如坐在他们对面,她可是瞧得真真的,段磊看夏小禾的眼神可不清白,段磊的目光中暗藏着某种不可告人的情感,这分明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。
再看夏小禾,和段磊挨得那么近,鬼才信这两人没有猫腻!
真是想不到啊,这两人竟然走到了一起!
段磊,这个向来清冷衿贵、孤高自傲的人,真是没想到啊,竟然也有为了生活而低头的一天!谁能想到,他竟然会和一个村姑走到了一起!
唐宛如这一刻甚至有找到知音的感觉,她私心里已经把段磊和自己划为同一类人。
当初所有的人都唾弃她为了工作抛弃爱情,可谁又能明真正读懂她呢?没想到段磊竟然也会跟她走一样的路。她忽然感觉有了底气,不自觉腰杆子挺得更直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