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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公子,都三天了,她还没醒过来,郎中也请了好几个,该用的法子都用了,可一点效果也没有。”
婧苏愁眉苦脸的坐在床边,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卫青华。
叶迦澜皱着眉上前再次给卫青华扶了脉,脉相已趋平稳,再看了看脸色,已不若当日的灰败,有了些许血色,看起来应该大好了。
这两日他也怕自己医术不精,请了好几位有名的郎中来瞧过了,各种药灌下去,她的身体确实好了许多。
可,仍然没有苏醒的迹象。
叶迦澜盯着床上闭目一动不动的人儿,眉头皱得更紧,身体没问题,却一直昏迷,那只能是床上的人不愿醒来。
人一但没了生的欲望和意志,纵是神仙下凡,也无药可救。
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恼怒,恼怒里又有无法言说的悲痛,多年前有个人何尝不是这样,何尝不是恨不能随他们而去,只因有仇恨,锥心刺骨的仇恨才让他挺了过来。
仇恨?
叶迦澜蓦的眼睛一亮。
“苏苏,你去熬点粥,待会卫姑娘醒来应该用得上。”
“公子,你说她等会就会醒来?”婧苏听闻欢喜的抬头望向叶迦澜。
“嗯。”
叶迦澜点点头。
婧苏从来不怀疑公子说的话,公子说能醒那一定能醒,所以得到肯定答复,立即高兴的去厨房吩咐去了。
婧苏一走,屋中再无他人,叶迦澜俯身低头,凑到卫青华耳边。
“我知道,我说的话你能听见,你父亲死了,你母亲也死了,你卫府上上下下一百多口人全都死了,所以你也不想活了,你想去见他们,我不拦你,既然你不想活,那谁也拦不住。可是,你有没有想过,你这样去见他们,他们愿意见你吗?污蔑你父亲的人还活得好好的,杀你母亲的人也活得好好的,你承诺为你那个小丫头报仇也没做到,这样的你,有何面目去见他们……”
说完,叶迦澜微抬头盯着她,不错过任何一点细微的变化,可是让他失望的是,床上的人仍然一动不动,没有任何反应。
叶迦澜咬咬牙,有一种想将床上人拉起来狠狠打一顿的冲动。
死多容易啊。
活着,才是人生最艰辛之事。
不能打她,只能狠狠的捶了床架子一拳,“你知道吴守信吧,对,就是你父亲的副将,知道你父亲通敌叛国是谁告发的?就是这个姓吴的,他现在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了,他现在已被加封为忠信侯了。”
“你不是想死么,好得很,你死了谁都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,反而有人会拍掌大笑,还省了他们出手去斩草除根。亲者痛仇者快,你可真是卫家的好女儿,只可惜了卫大将军的铮铮铁骨,却生出了你这样懦弱无能的子女。”
“你,不配姓卫,不配做卫家人。”
不知为何,这番话说出,叶迦澜心中也觉十分悲痛,这些诛心的话好象是对他自己说的一样。
喘口气,转身为自己倒杯茶,一口喝了下去,心绪才稍稍平复。
他却不知,他转身时,床上的人虽然仍旧一动不动,一串眼泪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。
担心卫青华的婧苏很快回转,进了屋子先去看卫青华,这一看,顿时惊喜的叫道:“公子,公子,卫姑娘……卫姑娘她有反应了。”
叶迦澜心口一松,手中的茶杯一时没稳住,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了。
“苏苏……”
卫青华醒来时,已是华灯初上,一盏灯火在床前不远的高几上发出昏黄的光亮,屋里静静的,只有火花偶尔爆起的“哔啵”之声,却莫名让人觉得温暖。
灯火的旁边,婧苏拿着一件白色的衫子低头做着针线,她的侍女在一旁分着绣花的金丝和银丝,两人象一幅画一样,又温馨又美好。
“苏苏……”
这一声比刚刚要大一些,婧苏终于听见了,高兴的放下衫子跑到床边,拉着卫青华的手,“太好了,你终于醒了。”
她的侍女星儿是个脸圆圆的小丫头,也跟着跑过来笑道:“卫姑娘再不醒,只怕我家姑娘也要倒下了,这几天,可都是我家姑娘在床边守着你。”
“就你话多,还不快去将熬好的燕窝粥端上来,给卫姑娘用一些。”
婧苏嗔了星儿一眼,婧苏的眼睛又明亮又娇媚,这一嗔,简直是勾魂摄魄。
卫青华不由的笑了,原来,活着,其实也挺好的。
“卫姑娘,你先喝点水,润润嗓子。”婧苏倒了水,扶着卫青华坐起来,将水一点点喂她喝下去。
“苏苏,谢谢你。”卫青华自嘲一笑,“我这手软得竟连个杯子也拿不住。”
“谁若是睡上三四天,自然也是手软肢软的。你也不用谢我,你是公子的朋友,自然也是我的朋友。”
婧苏虽然语声温软,但性子却是与卫青华很投缘,也有一股京城姑娘没有的利索劲。
“叶公子呢?”
“公子他这两日为你的病着急得很,四处为你找药,今日看你好些了,才放心去休息,现下可能睡了,要不要叫他一声?”
“不,不用了。”
卫青华摇摇头,婧苏看她精神还是不太好,忙将她放下。
闭眼躺在床上,脑中不由想起沉睡时耳边隐隐的声音,那有些刺耳的暗哑的声音如今想起却仿若天籁。
他说,她不配姓卫,不配当卫家人,是啊,她确实不配。
她想起她离开慈济奄时,小姑子带的惠英师太的话,“江海浩阔,青山长存”,这不就是父亲对她的期望和要求么,希望她如江海一般浩渺阔大,不拘泥于女儿之身,希望她能留得青山在,能将卫家之名长长远远的存留下去。
父亲,应该是早已预见了今日,所以才将她送去慈济奄,既是收束她跳脱的性子,也是保护她的一种方式。
父亲……
又有泪涌了上来,卫青华将它强行的逼了回去,她的泪早已流尽,从今日始,她再也不会流一滴眼泪。
外面的屋顶上,叶迦澜早听到了这边的动静,却没有下来,他拿着一壶酒,对着天上的明月扬了扬。
举杯邀明月,明月亦有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