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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无忧:“您确定是索然无味而不是念头通达,或者……嗯,对杀人这种事产生了某种沉迷?”
赢樱摇头:“不是,就是很无聊、很理智这样子。”
这是什么见鬼的感觉?
顾无忧看向孔德。
老道,这到底算不算入魔啊?
修士也有入魔一说,但他们并不认为杀人会入魔。以前顾无忧认为典籍上说的肯定没错,前辈们没理由害后人嘛。但在知道白魔、灭世之战后,顾无忧就没那么确定了。
徐有容说过,道士转职修士的最大理由,是为万年后的第二次灭世之战做准备。
修士融入世俗、崇尚竞争,都基于此。
要增强战斗力,肯定就不能像道士一样清静无为,前辈们对理论、法诀所做的一切修改,无非都是为了保持后人的热血,暴戾点都无所谓,敢打敢拼最要紧。
所以,他们很可能故意弱化了杀人的危害。
神虚派的那些玩意儿,真假早就难说了,可好歹是来自传统道士嘛。这方面顾无忧也挺了解,但不如孔德。
至少赢樱目前的心态,顾无忧就判断不出是否出问题。
孔德:“为师……哇!”
没错,孔德终于忍不住吐了。
这么多尸体,死状千奇百怪,血腥味又如此浓郁,老道忍了这么久已经不愧是老江湖了。此刻被顾无忧带到赢樱身旁,尸体近在咫尺,不说话还好,一开口就到了极限。
这一吐,就是吐了个天昏地暗。
不过这次赢樱没鄙视孔德。
普通人吐是正常的,不吐才奇怪呢。
“无须担心,我很好。”赢樱猜出了顾无忧的想法,摆手道,“再说了,就算我真出了问题,也是回山请师尊梳理,老头儿懂个毛。”
好吧,孔德终究还是要被鄙视的……
顾无忧一想也对。
总不能说,老道这毫无修为只会耍嘴皮子的货色,在修炼上比一位还虚高人更强吧?
于是说道:“那咱这就回山。”
赢樱:“不救人了?”
顾无忧苦笑:“小弟想救人,也得有人让我救啊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赢樱一边问,一边放开神识,接着脸色微变。
三江县城……根本没有人!
这么说也不准确,县城当然是有人的,只不过他们都不是活人。除了面前被赢樱杀光的上千明显是纵火元凶的家伙,县城的大街小巷,房内屋外,到处都是尸体。
从他们的着装看,都是普通人。
有被烧死的,也有被小铁块刺入体内出血而死,男女老少都有,其中很多明显是一家人。
换句话说,赢樱之前一语成谶,三江县真被屠了城!
不能说一个都没剩。
就像当初修士大战罗伯特,老槐村有幸存者,三江县情况应该也差不多,总有人恰好外出,或者当劫难来临时靠近城门,见势不妙及时逃走的。
但这座县城,是真的彻底完了。
救火也没有任何意义。
就算抢救下一些建筑,那些幸存者也不会回来。
充斥冤魂的一座城,甚至其中还有自己的亲人,谁能做到若无其事再回来住?这跟老槐村不同,这次死的人太多,哪怕修士出面,也做不到恢复一座城市。
老道的呕吐声中,顾无忧和赢樱相对无言。
赢樱总是摆出不在意普通人死活的姿态,然而一下子死了这么多的百姓,她也免不了心神震动。
“这些家伙,到底是什么来头?”赢樱喃喃道。
之前修士宗门的猜想,显然是错误的。
修士也许能做出屠城的事,却绝不会见到同道便不问青红皂白出手。杀人灭口?别逗了。高高在上的修士,会怕屠城时被同道看见?
况且这些“玩管子”的敌人,身上没一点修为。
“如果小弟没猜错的话,他们是……白魔。”
顾无忧走到一具尸体前,俯身将它的头盔扯掉——没错,每一个“管子人”都戴着类似头盔的东西,将面容完全遮住。但根据顾无忧的观察,他们戴头盔的目的应该并非隐藏身份,这玩意儿可能和管子一样,都是他们的“装备”。
看热闹嘛,肯定比参与战斗的赢樱观察得仔细。
比如能追踪敌人的大铁块,发出后貌似就靠发射者的目光来引导转向。
普通人又没神识,那么凭什么引导?
扯掉头盔的尸体,露出真面目。
呃好吧,这人是个秃子,脑袋上没头发。但眉毛是黄的,死不瞑目的一双眼睛,也并非黑色。
赢樱吁一口气:“我杀了上千白魔?”
想当初一群金丹对战罗伯特,付出不小的代价,最后靠顾无忧的木鱼,才成功诛杀对方。
结果赢樱稀里糊涂的,竟然杀了这么多白魔……
顾无忧:“他们和萝卜不同。”
“哪儿不同了?”赢樱神识迅速扫过几具尸体,“除了没头发,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嘛。”
神识扫描下,所有尸体都是秃子。
但在赢樱的眼中,这些人的样子全差不多,全是罗伯特那种高鼻深目的怪异风格——反正几只白魔摆在赢樱面前,除了高矮胖瘦,长相上赢樱是分不清的。
而且尸体惨白的肤色、黄色的眉毛,已足够证明身份。
顾无忧:“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想,但我总感觉,他们和萝卜不是一回事。嗯,就像咱们人类分为修士和普通人,或许白魔也分三六九等呢?”
赢樱:“你是说,这些是低等魔?”
“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赢樱想了想,“那么问题来了,这些白魔为什么要屠三江县城?”
顾无忧:“白魔杀人还需要理由?”
典籍记载,以及各宗门最近这段时间的反复宣传,其中一个核心思想便是,白魔是奔着灭世来的,没有任何利益诉求,因此也毫无可能和解、谈判。
对中土来说,白魔就是天敌。
“我说的不是这个。”赢樱摇头,“我的意思是,他们为什么要选三江县城?”
三江县不大,可也不是什么偏远所在。
至少,比莽山的永丰县强得多。
中土的特色一贯如此,普通人依托修行门派生息。神虚派没落了,永丰县自然受影响。而三江县属于无量山地盘的延伸,无量山可是中土第二大宗门,仅次于太浩宗。
“我也不明白。”顾无忧顿了顿,“也许是随机选择呢?反正是灭世,先灭谁都一样嘛。”
赢樱:“各宗门的元婴修士都在蛮荒历练,据说已诛杀过不少白魔。师尊说过,万年前白魔是准备好后忽然发动全面攻击,才打了修士一个措手不及。那么如今白魔袭击三江县城,难道……全面攻击已经开始了?”
白魔全面进攻,中土战火四起……
典籍中描述的场景,真的马上要发生了吗?
对绝大多数修士来讲,第一次灭世之战是令人热血沸腾的传奇时代,他们很期待第二次。
然而顾无忧并不是个彻头彻尾的修士。
每当想到,中土随时会陷入战火,顾无忧便免不了身上有些发寒。
全面战争之下,修士是顾不上普通人的。
就像此刻的三江县城,八成以上的居民惨遭屠戮,这种事还要发生多少次?
这和悲天悯人无关,顾无忧还没变成一名漠视亲情的修士,更没把宗门当成唯一的家。他有亲妹妹,还有对自己过分好的上官家族,这些都可以不在意吗?
还别拿妙音宗、太浩宗说事儿。
修士宗门地盘能吓退一般的江湖人,乃至让修士同道不敢太放肆,对一心灭世的白魔是毫无用处的。
白魔攻击宗门,冷漠的修士会分出精力保护普通人?
顾无忧才不信呢。
他就是修士的一员,自问还算了解修士以及修炼宗门。宏长空等人倡导修行人融入世俗,积蓄力量应对第二次灭世之战,真以为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的延续?
好吧,还真是这样。
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,绝非怜悯世人。
普通人没了,修士传承也就断了,即使人人修炼到所谓的“长生”,一成不变的世界又有什么意思?
守护传承,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。
那么为此牺牲一部分普通人,实在太正常了。
“大势咱们管不了。”顾无忧摆手。“小弟现在感兴趣的是这些管子。倘若能研究明白,让普通人也用上,那么至少面对这种档次的白魔,百姓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。”
赢樱不以为然:“凡人再折腾也没用。”
顾无忧:“师姐此言差矣,人民群众的力量永远不容小觑。万年前假如能发动每个普通人参战,数量有限的外来户白魔,搞不好都不够杀的,哪会给修行人造成巨大损失?”
赢樱:“白魔不是外来户。”
“嗯?”
“师弟应时刻谨记,你是妙音宗门下。”
“好吧。”顾无忧无所谓的耸耸肩,“但不管怎么说,既然不是每个白魔都和萝卜一样强,普通人就有机会。”
也许大多数普通人还是对付不了白魔。
但那些所谓的江湖豪杰,平时个顶个好勇斗狠,培训一下应该还是能废物利用的。
还有老槐村猎户那种,身体素质也相当不错。
当然前提是给他们配备上……管子。没有对应的武器,双方战斗力根本不在一个等级,碰上今天这样的白魔,依然免不了一面倒的屠杀。
顾无忧捡起一根管子,透入神识观察分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