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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普通人来讲,幻境确实能做到迷惑心神。比如西游记中白骨精用石头、蛤蟆变的食物,唐僧就看不出真假。甚至假如没人阻止,他真吃了也会感觉是食物的味道。
类似于为人编织一个梦境。
心神受迷惑的前提下,你不会怀疑所看到、触摸到的任何东西,即使那东西根本不存在,只是法术效果。
换句话说,没有兔子,赢樱可能只是在和虚无战斗。
然而唐僧不能看出食物的真面目,孙悟空能啊。
修炼有成的人心志清明,神识强悍,抵挡心神迷惑的能力要强得多。当然这也分修为境界,猪八戒和沙僧也看不出,归根结底他们修为不如猴子,没有“火眼金睛”。
火眼金睛其实是一种隐喻。
在地球修行界,西游记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典籍。内行都了解,这本书从头至尾描绘了道家修炼次第,只不过以话本故事的形式进行了加工。
你懂,它就是一本重要的修炼参考书。
你不懂,那只能瞧热闹了。
修炼到赢樱的境界,摆脱肉身依赖,元婴能独立生存,和送入老君炉炼制一番脱胎换骨有什么区别?
没亲自接触,或许还不能确定。
赢樱和白兔们打了一场,自然能分清它们到底是幻象,还是真实存在的东西。
合道高人又如何?
合道高人可以轻松碾压元婴,却也绝对不可能创造出可以对付元婴的幻象。
赢樱说了自己的论断,顾无忧沉默了。
“贫道觉得……”孔德忽然开口,“或许这就不是幻境呢?”
赢樱和顾无忧同时一怔。
“你们先入为主认定它是幻境,那是因为在修士的心目中只有幻境符合它的情形。”孔德微微一笑,“我们道士的知识范畴可没那么狭窄,呵呵。”
顾无忧:“师父,我也是道士。”
孔德撇嘴:“然而你是个不信神仙的道士。”
顾无忧:“有区别吗?”
“你不信有神仙,也不相信人能修炼成仙,所以当初为师解说洞天福地、神仙洞府,你嗤之以鼻,没往心里去。”
顾无忧:“你说这是神仙洞府?”
“等等。”赢樱插话,“人修炼成仙啥意思?”
“先别打岔。”顾无忧摆手,“老道我觉得你想多了,就算真有神仙洞府,徐有容可也不是神仙。”
孔德:“无量山传承来自神仙。”
“噗,您还真信啊?”顾无忧乐了,“咱神虚派这么能吹……呃,我是说尊崇传统,都只是说祖师爷上天做神仙,也没敢说是神仙传下的道统好吗。”
孔德:“那贫道就说不好了。但倘若把这地方当成神仙洞府,难道你不觉得,一切都有了合理解释?”
顾无忧摸着下巴:“有点道理。”
赢樱听得稀里糊涂,她既不明白为何老道说人修炼成仙,也不明白什么是神仙洞府,能听懂才怪。
神仙需要洞府吗?
是的。
但神仙洞府,在修士的概念中无非就是神仙的家。自由自在的神仙也要有个地方住,就算没需求,还涉及脸面呢,一个无家可归的神仙多丢份?
神虚派传承断绝,有用的玩意儿一样都没,云山雾罩的理论倒是不少。
反正又不需要辛苦修炼,只靠一张嘴就够了,还能隔三差五修补丰富,何乐而不为呢?
根据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法,神仙有洞府,又被称为洞天福地。
合道高人能借用天道法则,那比合道高人更牛,没被劈死而飞升成了仙的又会如何?既然修炼的目的是自成世界,还有什么比创造一个小世界更符合神仙身份?
神仙的能力,说白了就是创造。
尝试创造自己的法则,或者扭曲天道法则。
举个例子,点石成金在修行人这里只能是障眼法,有效期可以很长,几百几千年,可终究会有原形毕露的一天。神仙的点石成金,就是真把石头变成了黄金,如假包换。
如果说改变物质、无中生有是神仙的拿手好戏,是他们对天道法则深刻认知后的肆意玩弄。
那么炼制洞府更进一步,神仙想要创造世界!
当然神仙毕竟不是高高在上的天道,受限于能力,他们炼制的“小世界”不可能和真实世界一样广袤,乃至无限。
所以这“幻境”才只有孤零零一座山,四周都是草原。
顾无忧和赢樱飞出一定距离,才会原地踏步。
有关神仙洞府的描述,孔德和徒弟讲过,可惜顾无忧不相信那一套,因此之前完全没联系到一块儿。
好吧,孔德怕是也不怎么信。
倘若他真的深信不疑,又怎么会到现在才想起来呢?
听了一会儿师徒俩的讨论,赢樱说道:“你们说的神仙洞府,听着就是储物戒嘛。”
顾无忧笑着拍手:“确实差不多,师姐睿智。”
“瞎扯,差太多了。”孔德不以为然,“你家储物戒里有山有水,还有各种活物?”
顾无忧:“从外面弄点花花草草、山水野兽啥的放进去不就得了,多大点事儿嘛,反正咱是强盗、小偷……”
孔德冷笑:“呵呵,那请问你咋不弄?”
顾无忧摊手:“储物戒太小喽。”
“道爷当初讲解洞天福地,你果然是走了神。”孔德叹息一声,“这是一个独立的世界,拥有自己的天道法则!储物戒那种法则不全的破烂玩意儿,根本没有可比性。”
赢樱眨眨眼:“老头儿懂挺多呀。”
孔德自得一笑:“贫道忝为神虚派掌……前掌门,自问学识素养还是可圈可点滴。”
“你说得头头是道,修为多高来着?”
“呃……”
“法则不全的破烂玩意儿,你又有几个?”
孔德勃然大怒:“前人不争气,守不住家业,怪我喽!”
顾无忧暗想,师父你这就错了,前人还真给咱留下了遗产,可惜你时运不济,没捞着继承,如今便宜了徒弟。
赢樱挥手:“你说的啥神仙洞府我不懂,就问一句,神仙家的兔子都这么强?”
孔德呆了呆,老实回答:“我不知道……”
传说中洞天福地嘛,多不可思议孔德都能理解。但倘若赢樱没撒谎,那群兔子可不简单。
能逼得一个元婴真人落荒而逃只是其一。
第一只兔子发动攻击前,赢樱完全没察觉到它的存在,按说这根本就不该发生。一个元婴修士,哪怕刚刚突破没多久尚未适应修为,也不至于忽略一个妖兽的气息。
另外别忘了,顾无忧如今也不是菜鸟。
金丹巅峰的他,不敢说神识能笼罩整座山峰,他也没那么无聊随时随地探出神识消耗精神。但是赢樱和兔子们对招,妖气、法力纵横,顾无忧居然毫无感应,就不对劲了。
顾无忧:“我感觉最奇怪的,是兔子为什么不追击师姐。”
赢樱:“我速度快,它们追不上呗。”
顾无忧:“十几只兔子就能对抗元婴修士,换算一下,一只兔子的修为比小弟可强多了。山就这么大,您跑再快距离也没多远,应该不至于感应不到你的踪迹。”
赢樱:“那我就不清楚了,你得问兔子们。”
顾无忧:“小弟确实有这个想法。”
“哈?”赢樱迷惑。
“小弟想请师姐陪我再出去一趟,见识下那些神奇的兔子。”
赢樱想了想,终于咂摸过味儿来:“顾无忧,你不相信我!你怀疑我说瞎话,对不对?”
好吧,顾无忧确实有所怀疑。
正常来讲,他肯定是信任赢樱的。
然而“超级兔子”的描述太匪夷所思,完全不符合修士、道士对妖兽的印象,哪怕这地方真是神仙洞府,也说不通。
更重要的是,赢樱有骗人的动机啊。
想想看,赢樱出去干嘛的?
打猎。
三人中唯独孔德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,顾无忧和赢樱几天不吃不喝根本没事,所以打猎其实主要是为了孔德。而自从知道孔德是顾无忧的师父,赢樱就看他不顺眼。
赢樱可绝非那种所谓“刀子嘴、豆腐心”的主儿。
她表面讨厌一个人,内心多半也一定如此。
为了活活饿死讨人厌的老道,硬生生编造出一个蹩脚的谎言,自己空手而回不说,还顺便吓唬了一番顾无忧,让顾无忧不敢轻易出门……这事儿她做的出来!
当然顾无忧肯定不会承认就是,他又不是白痴。
“师姐想多了,真的。”顾无忧满脸诚恳,“小弟纯粹是为了收集信息破解困局,毕竟先贤曾经说过,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。”
赢樱:“我说的莫非还不够?”
“先贤还说,百闻不如一见嘛。”顾无忧笑道,“难道师姐不想尽快脱困,回山找师尊主持公道?”
赢樱半信半疑的看着顾无忧。
“这样吧。”顾无忧指了指老道,“以我师父的名誉发誓,小弟绝非不相信师姐!”
老道当时就不乐意了,凭啥!
混账小子,道爷的名誉就能随便糟践?
刚想开口说话,耳边响起顾无忧的传音:“老道你不想活活饿死,就先忍忍吧,名誉又不值钱。”
这能忍吗?不能啊!
不值钱,也不能当垃圾扔好不好。咱们神虚派好歹是上古大派,讲究个尊师重道,岂能随随便便拿师父开涮?
“一起去。”孔德冲赢樱叫道,“倘若你说的是实话,贫道师徒向你道歉认错。但如果你骗人……”
“本修士随顾无忧喊你师父!”赢樱怒喝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