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包袱的一角因蠕动而散开,露出了一张小孩的脸。虽然眼睛闭着,神志貌似也怎么太对头,好像很不清醒,但老道是不可能认错的,那是他看中的徒弟——顾无忧!
“等等。”顾无忧打断孔德,一脸懵圈的看着他,“你说那贼偷的是我?”
孔德点头:“没错。”
“为什么?他偷小孩儿干嘛?”
“为师哪知道?”孔德苦笑一声,“但有一点可以确定,他绝不是人拐子。”
人拐子通常不会跑人家家里偷小孩儿,尤其是大户人家,风险和利益不对等,性价比太低。
都能悄无声息的潜入了,直接偷金银财宝多好,偷小孩回头还得卖,再担一份风险不说,最终难道不是换成金银?
顾无忧:“也许他和你一样,也是看中了我的天赋?”
孔德:“啥天赋?做贼的天赋?”
顾无忧:“……”
做贼不需要天赋,只要胆大心细不怕挨打就成。
看着包袱包裹的顾无忧,老道心乱了。
对方偷出顾无忧的目的是什么,孔德当然不清楚,想破脑袋也甭指望理解。
但如果是好事,直接登门说便是,真用不着偷人——道爷就是个例子,收顾无忧做徒弟不就是堂堂正正嘛。顾义看不见其中的好处不肯点头,那是他的偏见。
况且,顾无忧还明显被某种药迷翻了。
能无意识的挣扎,可能是黑衣人的药档次太低。
但老道更倾向于认为,是顾无忧天赋高抵抗力强,更关键的,受天道垂青危机时刻自有天佑!
恰好被扔到自己脚下,又恰好因挣扎而露出脸,看似一切都是巧合,实则焉知不是注定?
没办法,修行人就爱信这个。
那么问题来了,现在该怎么办?
装看不见躲开……肯定是不成的。
老道没多少正义感,也很害怕被江湖人——真正的江湖人惦记上,毕竟真没啥自保能力。
可这是顾无忧,是他看中的徒弟,并且顾义对他着实不错,请他吃酒席不说,之后也没有因为他觊觎自己的独子而赶他走,墙根随便老道睡,时不时还送他吃食。
因此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”这一条自然摒弃。
无论如何,趁蒙面人尚未露面,赶紧抢先一步捡走顾无忧躲开,总是不会错的。
孔德弯腰将包袱扛起,转身就跑。
他不可能去敲顾家的门,大半夜的,下人们可不会理一个他们眼中的死骗子,最大的可能是惊动蒙面人,被对方盯上,不仅救不了顾无忧,老道自己也得搭上性命。
孔德了解江湖。
蟊贼失手被发现,瞬间转职强盗,简直太正常了。
可以这样讲,除了老道这种滥竽充数的货色,中土但凡能在江湖上混出点名堂的,绝没有心慈手软之辈。混江湖的本质就是“比狠”,杀人真的不算事儿。
唯一的选择,就是及时躲起来,让对方找不到。
孔德扛着顾无忧一通狂奔,最后找了个残破的土地庙,往神龛下一钻,才算稍稍松了口气。
中土是有土地庙之类东西的,修士大行其道不代表民间不再信仰神灵。当然残破的情况也比较普遍,修士融入世俗终究也免不了造成一定的影响。
忐忑不安等到天亮。
孔德发现,顾无忧依然神志不清。
这问题就大了。
根据孔德的了解,江湖上流行的迷药,效果有高有低,但持续时间都不是很长——例如当初上官怡迷翻地龙帮的山贼,就有严格的时间限制。
顾无忧道现在还没清醒,就不是简单的迷药了。
不是说这药多么高明,而是它根本就不是单纯为了迷翻人——它的伤害很可能是永久性的!
这意味着什么呢?
黑衣人根本不像孔德猜测的那样是个求财的贼,他是奔着杀人去的!之所以迷翻顾无忧而不是一刀砍死,或许仅仅是因为后者动静太大。
因此他的药无须考虑恢复问题,多猛烈都无所谓。
“你是说有人要杀三岁的我?”顾无忧越听越感觉不真实。老道你也太能扯了吧,三岁的小屁孩和谁结仇去?
孔德:“不仅你,还有你的父母。所以你先前说见到家人,为师才感到意外。”
小屁孩结不了仇,大人会。
当然了,顾义这所谓的首富,说白了就是小县城的土财主,这辈子怕是都没出过密州,真谈不上交游广阔,再加上他的性格,说实话挺难想象会得罪什么人。
但既然判断蒙面人要杀人,就不能等闲视之了。
把顾无忧送回去简单,谁能保证蒙面人不会再潜入一次?更何况老道严重怀疑,此时顾义已经被害,顾家乱作一团,下人们心神不宁,蒙面人甚至不需要小心翼翼潜入。
“当时为师想,你家极有可能已被灭门,我没本事护佑你的父母,至少能保住你的命。”
顾无忧:“这就是你带我溜了的理由?”
“不错。”
“您敢不敢先打听一下?”顾无忧翻个白眼,顾家根本没事,甚至不清楚曾有人潜入——不,确切的说,后来大家都认为潜入的正是老道。
只要老道稍微一打听,都不至于闹这么大的误会。
他是故意的吧?
“为师不敢。”孔德摇头,“我有多大能耐你还不清楚?一来冒不起被蒙面人盯上的险,二来,我可是在你家外面转悠好几个月了,官府很可能把我当成凶手啊。”
实事求是,后者才是孔德最大的顾虑。
灭了人家的门,再带着掳走的唯一幸存者跑去招摇,几个意思?挑衅朝廷?
老道做出决定,当即带顾无忧奔赴城门。
当时天色还早,顾家就算已经发现小少爷失踪,也还没来得及报官,老道幸运的抓住了最佳时机,轻松离开三江县城。
安全起见,有多远跑多远,千万别被蒙面人察觉。
之后十几年的岁月,老道带着顾无忧到处闯荡,却一直尽量避免去两个地方:玉京城,以及密州三江县。
前者是因为太浩宗、宏长空。
后者则就是心中没底了。
随着时间推移,蒙面人估计早放弃了。
但万一被当初见过老道的人认出,他就是成天在顾家转悠的那个家伙,顾家灭门他也不见了,官府肯定得抓他呀。
所以直到今天,老道都不清楚后来顾家的情况。
“离开三江县后,为师带着你到处求人看病,吃了不知多少稀奇古怪的药,用过无数偏方,天可怜见,半年后你终于苏醒了过来,没辜负为师一口口嚼食喂你……”
从前老道经常自夸一把屎一把尿的把顾无忧拉大。
还要嚼碎了干粮一口口喂顾无忧。
顾无忧一直很不理解,难道三岁的小孩不会自己吃饭、方便的吗?闯荡江湖的日子里,他又不是没见过两三岁的小屁孩,人家可没他那么笨。
现在顾无忧终于明白了。
他不是笨,是中了招昏迷不醒啊。
“根本不存在所谓的仇杀,我爹娘屁事没有,甚至创造出老顾家的最好成绩,又生了个女儿呢。”顾无忧摇头道,“我就惨了,愣是被老道你瞒了十多年,吃苦受累……”
孔德打断顾无忧:“然而你爹娘死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以你爹娘的年龄来讲,现在应该还活着才对。”
好歹是县城首富,养尊处优又有人伺候,哪能太短命?
事实上和地球古代不一样,中土人平均寿命挺高。
这个世界的资源太充足了,稍微勤快点就不至于挨饿。环境又好,只要别太作,比如为一时快乐吃某些“虎狼之药”,无论穷人富人,身体都比较健康。
顾无忧:“说过了,他们是思念成疾。”
孔德:“万一不是呢?”
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小子还不明白吗,所有人都以为的真相,它不一定就是真相。为师救你能被误会成拐人,那么焉知你爹娘的死,就一定是因为想念你,而不是被人杀害?”
顾无忧:“你是说……还是那蒙面人干的?”
“不无可能。”
“我觉得你想多了,谁有那么足的耐心啊,我被你带走后,我父母可是又活了足足十年。”
老道:“君子报仇十年不晚,听说过没?”
“那小盼怎么说?她可活得好好的。”
“这……”孔德被问住了。
依照老道的推测,蒙面人就是奔灭顾家满门去的。那么他可能有足够的耐心,为了不惊动官府而忍耐十年再次动手,却不大可能留下顾盼一条命。
“总之你爹娘的死并非为师所致,这口锅贫道不背。”孔德脖子一梗耍赖。
好吧,这才是老道最担忧的。
顾无忧默默看着师父,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:“你想背也背不着,蒙面人才是罪魁祸首。”
他当然相信孔德。
顾无忧的心结,一直以来都只是老道打破底线客串人拐子,进而导致父母早逝。既然他没拐人,那么即便父母的死依然是因思念和愧疚,责任也不该由老道承担。
孔德暗中松了口气。
顾无忧:“但我还是不明白,蒙面人到底什么来头,和我家又有什么仇怨。”
“为师也想不通啊。”孔德摊手。
顾义绝对是个好人,毫不夸张的讲,在孔德颠沛流离的一生中,是唯一一个愿意听他忽悠的——至于信不信,重要吗?至少顾义没让人拿棍子赶他走,更没追打他。
这样的好人,怎么可能和人结仇?
还是灭门级别的仇恨。
或许有人会说,一切都是老道的猜测,可能蒙面人只想对付顾无忧,就没打算也从未害过顾义呢?
可是杀害或者掳走顾无忧,与灭门何异?
当时的顾家可只有顾无忧一根独苗,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也不可能再有其他后人。没了顾无忧,香烟就断了。
师徒俩百思不得其解。
正在这时,简陋的房门咣当一下被撞开,赢樱一阵风般窜了进来:“小顾,应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