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徐有容和长老们反复探讨,依旧糊涂。
但神虚仙在替老道遮掩确定无疑,徐有容决定不追究孔德的罪过,也不揭破他,保持尊重并好吃好喝招待。所以顾无忧之前猜错了,无量山不惩戒孔德和有求于他没什么关系,唯一的原因只是神虚仙的面子。
直到看见顾无忧,并联系到不久前的妙音宗异变,徐有容等人才恍然大悟。
都是超级高人,脑子好使的很。
赢樱突破到元婴还可以理解,她本来就是金丹巅峰,时机到了随时可能化丹成婴。
顾无忧短短两年修炼成金丹巅峰,蹊跷就大了!
修炼是逆天,没人能像顾无忧这样任性,哪怕是万年前号称传奇的宏长空也不成。
她们不会想到天道赏赐,因为除了亲眼目睹的玉清,修士很难接受天道有自主意识这冲击三观的事实。不过相对于其它宗门,无量山多了个选择,那就是——神仙。
神仙存在且会和凡俗交流,所以会赐下法诀。
那么无所不能的神仙,无视逻辑,赐予顾无忧超级突破的机缘,又有什么说不通的呢?
说高人脑子好使,是因为徐有容等人不仅为顾无忧的突破找到了貌似合理的解释,也猜出了一个真相:妙音宗很可能有不少门人突破了!
震动整个中土修士界的灵气聚集,历史上绝无仅有,没那么简单。
赢樱能化丹成婴,焉知其他人不能更进一步?
当然以上猜测固然令人震惊,实际上徐有容和长老们都不是很在意。
还是那句话,妙音宗就那么点人,即便全体晚辈弟子都变成元婴真人,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呢?五大宗门永远不缺人才,那话怎么说来着?“元婴遍地走,金丹多如狗”。
徐有容等人关注的是神虚仙,只有神虚仙。
顾无忧的超级突破,说明神虚仙青睐的并非瘦猴子一样的老道士,而是他的徒弟!
至于为什么一位神仙要青睐一个凡人,那是神仙的事,凡人又何必多问?说白了,无量山祖师开宗立派,还不是也因为受神仙垂青,得传修炼法诀。
后人可从未追问过,祖师为何受神仙青睐。
然而,以上仍旧不重要。
顾无忧和祖师一样受神仙垂青,说不定也被传授了什么法诀,那又如何,难道无量山会主动认顾无忧为祖师的师弟?别逗了,她们还没那么贱。
骨子里,修士都是骄傲且独立自主的。
必须明确一点,徐有容等人认定传承来自神虚仙,不代表她们见了神虚仙就会五体投地、任凭驱使。
徐有容渴望见到神虚仙,只是希望解惑而已。
比如,神仙传下的“无量界”。
被揭穿前用不着孔德忽悠,因为无量山修士太擅长自动脑补。等调查出了结果,孔德依然无须费事,人家根本没有惩罚他的想法。
当然他也甭想瞅空子跑掉。
在修士眼皮底下溜走,那纯属做梦。
徐有容揭穿了孔德的真实身份,却又继续让他享受“神仙凡体”待遇,这真的很折磨人!孔德痛并快乐着,愣是活生生被逼出了类似得道高僧的心态。
换句话说就是爱咋咋地,混一天算一天吧。
“好歹捡回一条命,咱不亏。”顾无忧唏嘘,“有收获就必须有付出,挺符合修道理念。”
孔德:“你小子又是怎么回事?”
上次见面还“仅仅”是聚元初期修为,结果现在变成了金丹巅峰,这也……太任性了吧?
顾无忧摇头:“现在真不适合讲。”
孔德:“……好吧。”
“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,这和修士没任何关系,是咱们自己家的财产。”
孔德茫然:“听不懂……”
能听懂才怪呢。
别说传承全靠一张嘴的江湖骗子孔德了,哪怕是几千年前法诀没丢失的神虚派传人,恐怕都开不出“天道保存修为赠予后辈”这么大的脑洞。
毕竟在对天道的认知上,道士和修士并无区别。
师徒俩沉默了片刻。
“老道……不,师父。”顾无忧迟疑着开口,“有关我的身世,我一直有个困惑……”
“什么?”
“其实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家人。”
“啊?”孔德脸色一变,“你父母还活着?!”
“您几个意思?”顾无忧生气了,“儿子被人拐走就不该活着是吧?我爹娘已经不在了,但我还有个妹妹,她如今就跟我一起生活,住在妙音宗山下……”
“等等。”孔德打断顾无忧,“什么被人拐走?”
顾无忧撇嘴一笑:“呵呵,装,接着装。”
“道爷装什么了?话说清楚!”
“也许你算计到了我爹娘熬不到重见我的一天,却没想到老顾家也有创造纪录的时候,他们会为我留下个妹妹。顾盼说的清清楚楚,我三岁那年,你客串人拐子,活生生把我从爹娘身边弄走!”
这口气憋得太久了。
一旦开了头,顾无忧再也无法自制,噼里啪啦将一切从头到尾讲了出来。
说完,顾无忧盯着眼神闪烁的老道孔德。
“你抱走我时,我爹娘同意了吗?”
孔德摇头:“没。”
“所以你承认是拐走我的喽。”
“我没拐你!”孔德怒道,“为师堂堂神虚派掌门,岂能做那种没节操的事情?”
“据徒弟观察,您的节操……呵呵。”
“啊呸,那是两码事。闯荡江湖混口饭吃,怎能和拐骗人口这该遭雷劈的行径相提并论?为师可以对天发誓,我从来没想过要拐骗你。”
“你没想,然而你做了。”
“呃……”孔德一时间无言以对。
“以前我以为爹娘智商有问题,被你忽悠瘸了。”顾无忧自嘲的笑了笑,“其实我才真的是白痴,喊一个把我拐走,致使我爹娘郁郁而终的混蛋师父,一喊就是十多年。”
孔德急了:“你父母的死和我无关!”
顾无忧:“您的意思是,小盼在骗我,我不该相信自己的亲妹妹?”
“道爷还是你亲师父哩。”孔德叫道,“徒弟你听我解释,这事有点复杂。本来我以为过去这么多年,你爹娘早已不在,更没想到你有个妹妹,往事没必要说了。”
顾无忧冷冷看着孔德。
“当年我确实看中了你的天赋,可惜你爹顾义死活不答应让我带你走。没办法,谁让咱师徒俩有缘呢,我只好赖在你家附近不走。你爹是个好人,自始至终都没赶我走,甚至经常接济我吃食,可以说对我有恩呐。”
顾无忧:“所以作为报答,你就拐走他唯一的儿子?”
“听道爷说完行不?”孔德瞪了顾无忧一眼,“就这样过了段时间,见毫无说服你爹的希望,本门传承又不能断在我手中,为师决定离开。没成想就在这时,你家出事了!”
顾无忧一愣。
出事了?
小盼可从未这样说过。
顾无忧不认为,如果顾家曾经出过事,又是恰好自己被人拐走的时间点,妹妹顾盼会不提及。
孔德回忆道:“为师赖在你家门外,都是在墙根睡觉……”
这顾无忧倒不奇怪。
父亲再善良,也不可能给差不多等同于乞丐的老道安排客房,没让下人拿棍子撵他,已经很不错了。
睡墙根,也是师徒俩经常做的。
甚至可以说顾无忧在这方面很专业,经验堪称丰富,比如根据季节不同,墙根方向也不能一成不变,冬天最好睡南墙下面,挡风啊……
“那天夜里天气不太好,为师又准备第二天离开,心中沮丧,睡得很不安稳,所以当有人从离我不远的院墙翻进你家时,我被惊醒了。”
作为三江县首富,顾家的院墙还是挺高的。
那人却轻松翻了进去。
这身手,以及脸上的蒙面巾,招牌的黑色紧身衣,瞬间让老道意识到:顾家进贼了!
他是个老江湖,对江湖上的勾当自然不陌生。
蟊贼潜入富户偷东西,号称劫富济贫,这种事并不罕见。虽然据老道所知,“劫富”倒没错,“济贫”是真没有。贼偷了东西自己享用美得很,干嘛白白送人?
一开始,他也没为顾家担心。
稍微上点档次的富户,都是有安保力量的。
顾义是个好人,不代表他对世间险恶一无所知——那不是善良是傻。顾家夜里当然也有下人巡逻。
不敢说一定能擒住贼,至少能保证主人安全。
然而孔德等了片刻,从蒙面人进院后,里面一直都没任何动静。这说明什么?这名贼是个江湖上的好手,巡逻的下人完全没发现他。
老道终于开始担心起来。
然后……
就没有然后了。
他就是个混江湖的落魄道士,法诀丢失,也不可能去练所谓的武功,随便一个家丁都能打得他抱头鼠窜。
就算发现了蟊贼,难道还准备跟进去打抱不平?
很遗憾,他真没那个资本。
孔德只好安慰自己,贼就是为财,除非实在没办法一般不会杀人。况且就算下人发现不了贼,主人的安全是最重要的,应该不至于被贼悄悄潜入顾义夫妇的房间。
睡是没法睡了,孔德干脆站在那里,眼巴巴的看着。
乍一看,仿佛是接应的同伙……
过了大约一炷香时间,一个黑乎乎的大包袱忽然从院内扔了出来,恰好就落在老道脚下。
这就是贼今晚的收获了,老道想,那家伙确实挺专业,直到得了手都没被发现。咦?那包袱……怎么还动来动去呢?贼到底偷了啥?金银不会动的吧?
然后,老道就看到了顾无忧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