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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绝法阵内,面对玉清和赢樱,吕暄第一次把自己的来历,原原本本告诉了顾无忧之外的人。
赢樱只听懂了大约一半。
玉清就不一样了,超级高人的强悍脑力,外加阅览典籍获得的学识,以及最重要的,对世界的更深刻认知,让玉清基本能理解吕暄的话。
比如说玉清就知道,中土是颗球。
但凡生灵,谁不羡慕飞鸟,没个自由飞翔的梦?
修炼有所成,都免不了来一把极限飞行,飞到力所能及的最高处。赢樱这样的金丹修士飞得不够高,即便大体上能看出弧线,通常也不会往星球上想。
玉清能直接飞至虚空,看清中土的全貌。
他非常清楚,中土确实是一颗球。
那么吕暄说她来自地球,貌似可信度就极高了。
一个普通人或者菜鸟修士,要想知道星球的真相,只能由别人告诉他。吕暄显然不可能认识什么高人,退一步讲,高人一般也不会乱讲。
况且人心其实都很固执,不是亲眼所见,再权威的前辈说中土是颗球,大概率依然会拒绝相信。
玉清:“所以,你来自天外?”
“是另一颗星球。”吕暄纠正道,“人哪能在太空中生活呢?我家乡的人和中土一样,长相类似,连文字都差不多。那里有阳光,有空气……”
“那么你又是如何脱离你的世界的呢?”
“用飞船呀。”吕暄说道,“师尊修为高深,肉身就能飞天,自然用不着借助外物。如果您飞得够快,一样也能突破引力束缚,进入广袤无际的太空,甚至靠近太阳玩耍。”
玉清摇头:“这个为师真做不到。”
“啊?”
“日月星辰独立于世界之外,如天道般周行不殆、高不可攀,别说为师一介凡人了,即便是传说中无所不能的神仙,恐怕也接触不到。”
吕暄嘟囔:“那是您飞得不够远……”
“嗯,你说得也有道理。”玉清很平静的样子,“但我觉得或许它们只是类似于上天的‘性光’,介于虚实之间,一念成真,一念成幻,取决于天道的意志。”
吕暄噗嗤一声乐了:“薛定谔的日?”
玉清:“什么?”
“没啥,弟子胡说的。”吕暄可没兴趣给顾无忧之外的土著普及知识,玉清是师尊,永远不可能做她的随从。
当然吕暄才不接受什么“虚实之间”的扯淡说法,太阳必定存在,而中土这颗行星一定是绕着它转圈,这是一名现代科学熏陶下的穿越者最基本的素养。
师尊看不见真相,说白了还是能力限制。
这其实挺不合理的,按说元婴真人就能飞出大气层……额好吧,那是小说中的说法,好像不能当真哈。
玉清也没追问,皱眉思索着什么。
吕暄小心翼翼道:“弟子的世界其实和白魔挺像的,个体实力都不强,靠科技手段制造工具遨游宇宙。所以我和顾无忧一直不敢对师尊坦白,怕被误会……”
“你不是白魔。”玉清打断吕暄。
“弟子当然不是,但人家不一定这么想啊。”
“没人会误会。”玉清斩钉截铁道,“首先你长得不像白魔,虽然这并不重要,皮相、语言都代表不了什么,万年时光足够白魔掌握伪装中土人的能力。”
当然了,玉清等前辈并不认为,白魔会冒充中土人。
换位思考一下,修士会为了取得最终胜利,修改自己的长相冒充白魔吗?
是的。
利益驱动行为,如果冒充白魔对己方有好处,哪怕只是不起眼的一丝好处,这点牺牲又算个毛。
问题是白魔侵略中土,就没利益诉求。
“任何一位修士高人都不会怀疑你是白魔,因为你是先天灵体!”玉清继续道,“白魔是修士的天敌且不修炼,天道怎会赐予白魔先天灵体?”
吕暄:“来自界外的白魔,天道管不着吧?”
玉清笑道:“白魔并非来自界外。”
好吧吕暄这才想起,妙音宗是“蛮荒派”,倾向于白魔来自南边另一块大陆的理论。
玉清:“况且就算白魔真的来自界外,莫非天道就管不到它们了?吕暄呀,相对于惊世骇俗的修炼速度,你在理论素养方面明显还很差哦。”
高高在上的天道所掌控的一切,当然包括了所有的世界,乃至世界之外的虚无。
只不过蛮荒派拒绝承认,世界之外还有世界而已。
因此玉清说道:“你能信任为师,我很欣慰,但你的来历最好不要随便对外人讲。”
吕暄:“弟子知道,我又不傻,被当成白魔就麻烦了。”
“不是这个原因。”玉清摇头,“我说过,没人会怀疑你是白魔。你所谓的来自界外,和本门认同的理念冲突,作为妙音宗弟子,理应遵从祖师的教诲。”
吕暄恍然大悟:师尊根本不相信她的话。
好吧这么说也不准确。
确切的讲,玉清相信吕暄应该不至于胡扯骗他,但吕暄所认定的事实,就一定是事实吗?
人对某件事的看法,往往受限于自身的眼光、阅历以及学识。吕暄年纪太小,修为和理论素养都不足,做出错误的判断简直太正常了。
就像一名修士没修炼到元婴以上,不亲自飞到高空看一回,就永远不清楚世界是个球。
他会坚定的认为天圆地方,并根据这一错误认知,来解释他遇到的现象。比如太阳东升西落,他就不会明白太阳本身其实并不动,真正“周行不殆”的是……天。
当然了,吕暄所描述的世界,确实不可能在中土。
可那也不代表她就一定来自界外啊。
玉清倒是隐隐有个猜想,只是不适合跟弟子讨论罢了。
“小机灵……”玉清边暗中吐槽这名字真古怪,边对俩徒弟说道,“来历不简单呐!”
吕暄不以为然:“哪有?就是台变异的电脑。”
玉清:“变异的……电脑,能拥有真正的修炼法诀,能传授修炼引发天象的天人合一之道?”
吕暄:“根据师尊的讲述,赢樱师姐先试过,结果啥事儿都没有。那么师尊,也许引发天象的根本原因是小顾,而不是什么通天诀呢?”
玉清摸着下巴:“嗯,倒也不无可能……”
这时消化完资讯的赢樱插话道:“然而顾无忧的修为并没有什么变化。”
师尊已经用了神识,赢樱还有啥好顾忌的?“灵茧”不阻挡神识,赢樱能轻松查看顾无忧的状况,后者还在修炼,但真元法力却依然如故。
说实话,这也是玉清所困惑的。
顾无忧修炼导致灵气聚集,这点基本没什么疑问,天象异变是在顾无忧开始修炼后发生的嘛。
灵气聚集到如此浓郁的程度,修士历史上从未出现过。
但这还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玉清的突然感悟,以及赢樱的化丹成婴,两者都和灵气浓度没多大关系,主要取决于机缘。换句话说,除了灵气聚集这一表面异象,此时妙音宗山门中实际上还有更加玄妙的东西降临!
是天道赐下的福缘,或者干脆就是天道意志本身?
玉清也搞不清,没人能确定。
玉清唯一能确定的是,他的“修炼观”受到了冲击。
曾经坚信不疑的“自成世界”,显然的确不是唯一的修炼之道,天人合一、沟通天地也是可行的。
那么问题来了。
顾无忧现在算成功了吧?可为什么,他的修为却没有任何增加的迹象?
难道说天人合一的精髓,其实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,是引动灵气和机缘,为其他人提供福利?那就不奇怪为什么这种法门失传了,光付出没收获谁扛得住呀。
玉清刚要开口说话,忽然面色微微一动,挥手撤销隔绝法阵。
双向隔绝的法阵消失,显出门口站着的几位长老。
“情况紧急,不得不触动法阵打扰掌教真人。”其中一名长老抱拳道。
玉清摆摆手:“无妨,发生了什……嘶!”
问话戛然而止,堂堂还虚高人,愣是牙疼般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因为在发问的同时,玉清神识习惯性扫过山门,赫然发现整个妙音宗自筑基到金丹,几乎所有晚辈弟子……
都突破了!
金丹普遍提升一个小境界,其中数名和赢樱修为差不多的金丹巅峰门人化丹成婴。
聚元更过分,小境界提升是肯定的,另外除了聚元巅峰结丹而实现大境界突破,甚至不少聚元中期的修士,也稀里糊涂的结丹了。
然而最可怕的还是练气:直接突破大境界!
毫不夸张的讲,妙音宗的练气修士顷刻间被一扫而空,全部变成了聚元。
当然这不等于说,妙音宗没有了练气修士。
因为还有刚入门没多久的几个新人。
之前连性光都没见着的他们,此刻直接跳过了明心见性,凝神入气穴而结成气旋——筑基成功。
所以练气弟子还是有的,虽然就那么几个。
筑基是真没了。
“掌教,这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长老们忐忑的看着玉清。
玉清回头看了眼灵茧中的顾无忧,神情十分复杂:“诸位,我们一直以来对天道的理解,恐怕是错的呐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