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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所谓隔行如隔山,外人对修士的猜测,只能是猜测。
这包括顾无忧,因为神虚派早就丢了核心法诀,比普通人多了点口口相传的所谓理论,到底有多少是胡编乱造或者妄想出来的,真的说不清。
上官云认为修炼会让人对某些方面失去兴趣。
不能说他错了,但天性根深蒂固,后天也没那么容易压制,修士也有冲动的时候,只不过外人看不见罢了。
再比如修炼到高深境界要“找回人性”,别说上官云这样的普通人,一般的修士都不清楚。
玉清说道:“理解归理解,身为你的师尊,我也有引导之责。你入门时年纪偏大,又在极短时间内突破聚元,心境不稳在所难免。爱慕之心终究是镜花水月,切不可沉迷其中,及时跳出才是修炼之道。”
“弟子……”
“先听我说完。”玉清摆手,“我在你这个年龄时,也曾认定一人,茶饭不思,无心修炼,乃至追到人家宗门纠缠,结果她直接喊出她的师尊……”
玉清摇头苦笑。
哎哟我去,掌教师尊的八卦啊!
顾无忧也不急着澄清了,追问道: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被人家劈头盖脸骂了一顿,把我拎回妙音宗,我的师尊再骂我一顿喽。”玉清脸上露出回忆之色,“当时我就暗暗发誓,一定要拼命修炼,等有了足够资本,自然没人敢轻易骂我,我爱慕的人也必定相信我的诚意。”
顾无忧心想,怪不得师尊一向喜欢赢樱呢。
被前辈高人痛骂,和赢樱的受人欺压固然不能说一样,因此发愤图强而不是自暴自弃,却有异曲同工之妙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都成功了。
玉清的成就当然不凡,都做了掌教呢。
然而很明显,大家并没有一个……呃,师娘?这说明什么?
顾无忧:“让弟子猜猜,后来师尊修炼有成,忽然悟了,发现当初的想法十分可笑,修炼才是王道。又或者,对方成就平平,师尊瞧不上她了?”
玉清叹口气:“你错了,是她看不上我。”
“啊?”
顾无忧大为意外,那人是谁呀,居然比师尊还牛。
玉清看出了顾无忧的意思,笑道:“对方成就一般,看不上我只是不想为这种无聊的东西耽误修炼。那时我才知道自己是一厢情愿,奇怪的是,那一刻我不仅毫无失望,竟然轻松无比。你说,这是为什么呢?”
顾无忧茫然摇头。
这种事问他纯属问道于盲,他懂个毛呀。
玉清:“表面看我修炼有成和此事有关,其实不然。譬如赢樱的金丹巅峰,莫非还要感谢文梓?把别人的成绩归功于自己的恶行,是一种无赖行为。
同样的道理,为师的成就来自于我的天赋和努力,和是否受刺激无关。
相反,执念其实是一种压力,只会影响修炼。倘若赢樱从未被人欺压,心态更平和一点,说不定现在已化丹成婴。”
顾无忧深以为然:“师尊说得太对了!”
受欺负让人奋发图强?别逗了。
该崛起的,顺风顺水一样会崛起,因为人性向好,没人天生喜欢自甘堕落,鼓励支持永远比斥责压迫有效。被欺压而留下心理阴影,从此一蹶不振才更常见。
玉清:“修士年少气盛很正常,可实事求是,像为师这样钻牛角尖的也并不多见,所以我不希望你犯同样的错误。”
顾无忧:“您误会了,我没迷上谁。”
玉清半信半疑:“那你去无量山做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顾无忧被逼无奈,只好撒谎了,“弟子这阵子阅读典籍,发现开始修炼的年龄十分重要,我入门太晚了,修炼速度上就完全比不了吕暄。”
玉清:“没人能和先天灵体比,这跟年龄没关系。”
顾无忧:“但倘若无量山的返老还童是真的,能让我变得年轻一点,对我的修炼肯定有好处吧?”
玉清笑了:“自卖自夸的东西,你还当真了?德蕴门号称舌绽莲花来着,你让他们真从嘴里开朵花试试……当然咱们妙音宗就没任何水分,学习无弦诀必须精通音律,以曲调和咒词发动符咒更是天下独一无二。”
顾无忧摊手:“弟子还是想试试。”
“你真把师尊当傻子呀。”
“啊?”
玉清摇了摇头:“你去无量山,是想找神虚仙吧?”
顾无忧心头猛地一跳。
修士高人不容小觑,莫非他知道了什么?
玉清:“你是看吕暄连续突破,自己的修为却停滞不前而着急。你觉得既然有神仙下了凡,或许无所不能的神仙,可以帮你解决困扰呢,对吧?”
顾无忧:“……”
玉清:“无量山一直相信他们的传承来自神仙,因此祝婉凝被那所谓神虚仙一忽悠,便深信不疑。然而为师可以明确的告诉你,但凡自称神仙的必然是骗子!”
白魔的来历上,修士们分成了两派。
是否真存在神仙,说实话修士们也无法确定。
但是,有一点从来没有过争议,那就是神仙绝不可能下凡。中土最危急的灭世之战打了五十年,都没见神仙的影子,可见即使他们存在,也对凡间漠不关心。
或者就算是关心,也因为某种原因下不来。
当然,以上是道士时代,基于“传统”道家飞升理论做出的判断——神仙由凡人修炼而成,所以理论上他们不大可能眼睁睁看着凡人灭绝,以后再没有新小伙伴。
修士摒弃了飞升成仙,那么神仙就越发超然物外,和凡间没有一丝关系。
原本就不是人,干嘛要下凡?
比如说你是人,给你一个变成超级蚂蚁的机会,让你在蚂蚁的世界作威作福、装B打脸,你会感兴趣么?
玉清确实不了解万年前的道士时代,因为无论普通典籍,还是仅供宗主翻阅的绝密资料,都没记载。不过对神仙下凡的不合理,每个宗门都有明确阐述。
顾无忧心想,别说,老道还真是骗子。
不仅老道,神虚仙也是,它现在改名叫小机灵了。
“那弟子更……不,师尊该去一趟,揭穿骗子的嘴脸,免得同道上当受骗。那个,弟子作陪。”
玉清摇头:“没必要。”
“怎么说?”
顾无忧心中不由得一阵紧张,师尊如此淡定,别是无量山有专门的手段鉴别真伪吧?
玉清:“无量山相信传承来自神仙,无数年来哪个想不开的帮她们纠正过?关系到信仰的东西向来敏感,白痴才会犯傻。至于被神虚仙骗,她们高兴就好,况且一个骗子能造成多大损失?”
顾无忧稍微松了口气。
不是有专门揭穿骗子的手段就好,否则老道跑修士宗门骗吃骗喝,还骗人给他治病……简直作死到了极点。
“弟子还是想去一趟。”顾无忧坚持道,“师尊经常偷窥……咳咳,监督门人,自然清楚我修炼上从没偷懒。我认为我修为停滞绝非不够刻苦,是见识太少。”
玉清沉吟:“也有几分道理。”
正常来讲,顾无忧的进步速度依然领先。
一个聚元菜鸟,也谈不上什么见识,把本门法诀练好就足够了。
但顾无忧的情况确实比较特殊。
首先他两次突破都紧随吕暄之后,固然令人想不通,但修炼本来就没多少道理可讲。要不然,以前玉清为何会期待顾无忧继续保持晚一天的记录?
其次,顾无忧已放弃无弦诀,选择通用道法。
无弦诀毕竟是妙音宗的核心法诀,虽然暂时来讲,本门收藏的通用典籍足够顾无忧折腾,但多见识些普通法术,对他也绝对有好处。
顾无忧继续努力:“请师尊成全。”
玉清想了想,说道:“你一个聚元晚辈贸然跑去拜山,人家可不会接待,还要笑话妙音宗不懂规矩。嗯,此非常时期,同道多磨合一下倒也没坏处。这样吧,咱再组织一支队伍,还是由你带队,去无量山切磋交流。”
顾无忧大喜过望:“多谢师尊!”
玉清摆摆手:“成员还是由你选,为师随后便联络无量山掌教,定下切磋的日期。”
顾无忧喜滋滋拜别玉清,离开正殿。
心中不由得感慨,玉清这个师尊,论对徒弟的支持,比老道可给力多了。
当然后者有心无力,也是没办法的事。
顾无忧很快便选好了人。
固然真正目的是老道,但同时,他也不想切磋失利丢了妙音宗的脸面。修为越强自然就越保险,简单粗暴的按排位直接划拉金丹同门就完了。
吕暄不乐意了,总不带自己玩儿哪行?
求玉清估计是没用的,师尊摆明了不肯放她出门。偷偷跟着也不行,瞒不过一群金丹的神识。
于是吕暄找到顾无忧:“等我半个月。”
顾无忧迷惑:“干嘛?”
“让你等就等,别问那么多。”吕暄一脸凶巴巴的样子,“半个月之后再启程,就说答不答应吧?”
顾无忧耸肩:“好吧。”
半年都等了,不差半个月。
吕暄转身回了房间,咣当一声把房门关上。
院子里,顾无忧和赢樱互相看看。
顾无忧:“难道她是想……”
“没错。”赢樱神识一扫,点头道,“进了屋就开始打坐,明摆着打算用半个月的时间一举结丹呐!”
顾无忧:“这可能吗?”
距离吕暄上次突破已过去大约半年,按她的修炼速度,貌似再突破一回也挺正常。
然而从聚元突破到金丹期可没那么简单。
对修士来说,毫不夸张的讲,每一次大境界的突破,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,并且越往后变化越剧烈,难度也越高。
赢樱花了三十多年突破到金丹,就被认为是这一代最优秀的修士之一,仅次于李澹。无量山的祝婉凝论修为扎实程度要比赢樱强,速度上却远逊于后者。
吕暄入门才多久?
钧元9102年二月拜师,到现在——9104年春,大约区区两年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