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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行吧。”顾无忧不置可否的敷衍了一句,指指面前的休眠仓,“这位仙长,呵呵,既然你说飞船是你的仙舟,那么这玩意儿您一定也认识喽?”
孔德的声音沉默了片刻:“不错。”
“请问它是啥?”
“造化鼎。”
修士们瞧瞧休眠仓,这东西哪儿像鼎了?
不过法宝的命名本来就挺随性,形状确实不必较真。李澹的巨剑没手柄,它也不像剑嘛。
而且在知情的赢樱看来,造化鼎,显然比休眠仓更符合修士的预期,固然根据吕暄的说法,这东西并不是法宝,和修士也没有什么关系。
顾无忧亲眼看着飞船坠毁,看着老道爬进休眠仓被冻起来,自然不会被忽悠到。
顾无忧:“那么问题来了,它是干嘛用的?”
这次孔德的声音沉默时间更长。
“本仙原本不想告诉你们,毕竟神仙也要面子,我堂堂一神仙沦落到如此地步,实在羞于见人。但你非要问个明白,便是天意了,神仙也不可违。既然如此……”
孔德的声音顿住,休眠仓上灯光亮起。
这是要干嘛?修士们迷惑不解。
顾无忧紧张的盯着休眠仓。
哧哧的声音从休眠仓内部传出,顶盖上亮起一排排的符号,不停滚动变换,其中还夹杂着中土文字。虽然很多文字缺少笔画,但大家基本还是能猜出来的。
尽管这些文字的表述方式,都挺让人迷糊。
什么叫“大气成分检测完毕,适宜生存”?“启动解除休眠序列”又是什么鬼?
大约一炷香后,休眠仓发出叮的一声脆响,符号消失不见,顶盖迅速变成透明。
修士们惊呆了。
那里面……竟然躺了个老头!
祝婉凝忽然变得很激动:“仙长,是你吗?”
顾无忧翻个白眼,您想多了,这可不是什么神仙,他是道爷的师父。呃,师父为什么还不睁开眼,难道唤醒失败了?
按说不能够,吕暄信誓旦旦说休眠仓技术很成熟,绝不像不靠谱的超空间跳跃那样坑爹。顾无忧相信吕暄,问题是飞船不正常啊,莫名其妙多了个不知底细的家伙,就不太好说了。
“是我,也不是我。”孔德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这让顾无忧感到十分别扭。
眼睛明明看着师父,老道也没开口,偏偏耳朵又能听见他的声音……
“本仙受天道约束,被迫转为纯意识形态。但我没有身体,凡间一切都无法接触,下凡又有什么意义?沦为和鬼魂一个待遇,本仙如何能接受?因此我以造化鼎凭空造出一具凡体,他并非我,不过是我暂时的栖身之所罢了。”
这样也行?
是的。
神仙无所不能嘛,虽然天道比神仙更牛,可凡人都能钻天道的空子修炼,神仙手段肯定更多呀。
修士们没起疑心,因为这很契合他们的三观。
只不过……
云鹏:“您这也齁难看了吧?”
“他不是本仙!”孔德的声音怒道,“丑俊是凡人的概念,神仙之体变化无常,容貌很重要吗?”
云鹏缩了缩脖子,心说就算如此,您好歹造得顺眼点,总比现在这瘦小枯干、老眉咔嚓眼一脸褶子看着舒服吧?
“造化鼎乃仙宝,自然也受天道约束。能避开规则凭空造出一具凡体,并且还是个人,本仙已经很满足了。”
好吧听他的意思,水平稍微次点,说不定造出的就是猫狗野兽了……
造你个神仙头啊造!
顾无忧冷笑,道爷相依为命十多年的师父,长得固然磕碜了点,绝对是原装正品纯天然,才不是你造的呢。
“他为什么还不醒?”顾无忧问道。
孔德的声音根本不理会他。
祝婉凝说道:“仙长尚未附到凡体上,他当然不会醒。”
“也不能这么讲。”孔德的声音纠正道,“本仙可不是鬼物,怎么能说成附体呢。”
祝婉凝:“啊,晚辈该死!”
“无需如此。本仙说了,他是我也不是我,今后将不存在什么神虚仙,只有凡人孔德而已。”
祝婉凝:“仙长说笑了,神仙永远都是神仙。”
“你非要这样想本仙也没办法,毕竟凡人见识有限,有些东西你们并不能理解。”孔德的声音顿了顿,“等我醒来,你就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了。诸位退后一些,本仙要醒了。”
修士们连忙后退。
休眠仓中的老道缓缓睁开双眼。
嘿,真活了!修士们忍不住低声惊呼。
这就是先入为主的威力了。
顾无忧清楚老道根本不是谁造的,自然不会惊讶。
其他人包括赢樱在内,都不知道休眠仓里有个人,被所谓的神虚仙提前灌输造化鼎制造凡体的概念,于是下意识的就把老道当成神仙创造,并为他的苏醒惊讶。
休眠仓顶盖向两边打开。
老道孔德坐起身,扫视众人,眨了眨昏黄的眼珠,茫然道:“我是谁?我在哪?”
修士们同时一愣,这不对劲呀。
顾无忧也大为意外,随即就反应了过来:“神虚仙”原来是这么个意思。抛开对方的目的,他的所作所为恰好成全了老道,以及正头疼该怎么对修士解释的顾无忧!
顾无忧抢上前,一把扶住老道:“仙长小心,晚辈扶您起来!”
孔德:“你……”
“没错是我,平生最敬仰神仙的小修士顾无忧。”
祝婉凝翻了个大大的白眼,心说这什么人呐!
之前一直不相信仙长是神仙,对仙长缺乏最基本的礼貌,如今发现人家真能复活……呃反正就是那么个意思吧,态度立刻大变,瞧那奴颜婢膝的样子,我呸。
前倨后恭,说的就是这种货色了。
一边腹诽着,祝婉凝翻身拜倒:“见过仙长!”
其他人尽管仍有一丝疑惑,也纷纷施礼。
孔德:“我是神仙?”
顾无忧点头:“您可以是!”
李澹:“仙长……不知道自己是神仙?”
孔德:“贫道应该知道吗?”
赢樱眉毛一挑,他说啥?贫道?
顾无忧经常自称贫道、道爷,赢樱可没少听。实际上这次历练中顾无忧也自称过,只不过大家认识才不到一天,他自称的次数也不多,其他人不像赢樱这样印象清晰。
那么同样自称贫道的神虚仙,和顾无忧又是什么关系?
要知道,赢樱也清楚飞船是吕暄的东西。
心中再疑惑,赢樱也知道目前不适合追求真相,回头有的是时间拷问顾无忧,此刻当然要无条件挺他。
于是赢樱说道:“仙长才苏醒,可能神志尚未完全恢复。”
“不对。”跪在地上的祝婉凝说道,“我明白仙长的意思了!他说凡体是他也不是他,只是他的临时栖身之所,又说今后只有凡人孔德……他当然不会记得自己是神仙。”
祝婉凝十分感慨的样子。
“神仙的记忆是何等广博深邃,肉身凡胎如何能够承载?修士高人都要放弃一些记忆哩。仙长,容晚辈放肆猜一下,您造的凡体应该毫无修为,对不对?”
顾无忧偷偷掐了老道一把。
心说祝婉凝真上道儿,这都学会抢答了……不错不错,你主动帮忙圆谎,肯定比道爷有说服力啊。
老道讪然一笑:“嗯,我的确没修为。”
顾无忧暗中皱眉,先前的声音看来真不是老道,因为师父的忽悠水平明显没长进,貌似还退步了。
既然祝婉凝猜你放弃了记忆,那么你不仅不知道自己是神仙,也不知道什么是修为嘛。最合适的回应,应该是“修为是啥玩意儿”才对啊。
不过考虑到老道刚从休眠中恢复,完全不清楚前因后果,能做到现在的程度已经不错了。
况且,他没直接喊自己徒弟,更属于超水平发挥。
好奇心是可怕的。
听了孔德的回答,修士们固然觉得不该乱来,可心里太痒痒了,真的很难控制自己啊。神虚仙亲口承认他没修为,那么也就是说自己用神识观察,他也发现不了喽?
一道道神识悄然扫过孔德。
神虚仙果然没任何反应,未察觉异常。
神识探查下,老道的身体也确实和从未修炼过的凡人无异。
不对,应该说更差劲,血脉阻滞,元气若有若无,五脏六腑处处是致命损伤……天呐,分明是熬不了多久的节奏!
祝婉凝耳边传来震动,她愣了愣,选择接听。
李澹:“祝师姐,这人快死了。”
祝婉凝:“什么?”
李澹:“这老头儿已是病入膏肓,据小弟判断,恐怕活不过三天……咱们是不是被骗了?”
祝婉凝看向老道。面色发灰,双眼昏黄无光,看着确实有点半截入土的意思。她想了想,开口道:“仙长,晚辈能帮您检查一下凡体吗?”
老道顿时满脸警惕:“你想干嘛?”
休眠仓是种很成熟的技术,但这玩意儿也不是十全十美毫无缺陷,比如说,它会影响人的神志。
刚刚被唤醒的人,往往会有类似失忆的体验。
当然时间一般都不长,恢复速度取决于休眠时间的长短。就老道孔德来说,在说完“我是谁我在哪”后,他就迅速恢复了记忆。
然后孔德就意识到,身边这群仪表不凡、衣着光鲜的家伙,绝对不是普通人。
其中唯一的另类,穿一件土里土气灰色长袍偏偏让人感觉亲切的主儿,可不正是自己的爱徒?
多年的江湖真没白混,老道固然仍稀里糊涂,却没直接喊徒弟,并且迅速进入师徒配合模式。
现在一个小姑娘忽然要给自己检查身体……
孔德当然不敢轻易答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