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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无忧倒觉得没什么。
在他看来,掌门当然有资格修改门规啦,不然这掌门做起来还有啥滋味?
你比如师父孔德,以及神虚派历代掌门,谁还没对门规删减增补过?最早的神虚派门人跟和尚一样戒荤,后来饭都吃不饱,倘若坚持这条,还怎么偶尔打猎改善伙食?
好吧,这其实也是修士和道士理念差异的一个表现。
道士的掌门可以修改门规,但不能随便改,必须……上表。什么意思呢?用大白话讲,就是举行一个祭祀仪式,写份申请烧给仙界的祖师。祖师不反对,那么门规就算是改了。
这实际上耍了个花招。
道士祭祀祖师、沟通仙界,从来没得到过任何反馈,换句话说,都号称天上有神仙,其实谁都没证据。
申请通过的关键是“不反对”,而不是“同意”。
修士就不一样了。
修士并不认可人能修炼成仙,那么祖师其实已经死了,你的申请给谁看?骗鬼呢?
修士和道士一样尊崇祖师,只不过思路不同,道士认为祖师上天做了神仙,修士则单纯就是纪念。既然不能和道士一样自欺欺人,那么祖师留下的门规,当然就不能改动。
顾无忧摊手道:“那弟子便试试?”
玉清:“大胆去做吧,为师看好你哦。”
多次主持交流会,顾无忧自然不会怯场。他招呼赢樱和向诫一声,三人登上擂台,坐到了裁判席上。
让三人裁判元婴确实行不通,除了权威不足外,也因为元婴破坏力太强。擂台是个法阵,需要开启防护才能供元婴斗法。顾无忧三个可没本事操控这能防护元婴攻击的法阵。
金丹以下就无所谓了,还用不到法阵防护。
顾无忧一声令下,比斗正式开始。
一切都很顺利,并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。
一来赢樱的金丹巅峰真实不虚,前大师姐的威名又足够震慑全场。二来,顾无忧奉师命主持交流会,和大部分同门关系都还不错,他的裁判大家挺服气。
当然前提是他不徇私。
大约傍晚时,今天的比斗顺利结束。
对大多数修士来讲,今天也是他们的最后一场比斗。明天的斗法场次将大幅度减少,后天更少。
两两比斗,并不意味着每个修士都得比斗多场。
因为排名取决于实力,本身比较稳定。有能力提升排名的修士,早就憋不住发起挑战了,不至于等到比斗大会。那么对大部分修士来说,排名大体保持不变。
需要面对的无非是排在自己之前和之后的两人,先和谁斗法不重要,只要排位未变,后面基本就没他的什么事了。
偶尔冒出的黑马,才会引发明天的比斗。
同门们三五成群离开广场。
顾无忧却被玉清传音,叫进正殿。
殿内除了玉清并没有别人在场,玉清的样子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忙,这让顾无忧忍不住怀疑,他和长老们是不是故意偷懒,才让自己裁判比斗。
按说不能够,堂堂掌教怎能如此不靠谱?
顾无忧躬身行礼:“见过师尊。”
玉清微笑点头:“比斗主持得不错,为师很欣慰。”
顾无忧一阵无语,你都有时间暗中观察了,亲自出面主持又有多难?
玉清看出了顾无忧的心思,笑着解释:“为师确实脱不开身,分出一丝神念倒不难。”
顾无忧犹豫了一下:“敢问师尊,您忙啥呢?”
玉清摆手:“你修为尚浅,此事与你无关……嗯,这么讲也不太合适,总之无须多问便是。无忧啊,明日和龙涛的比斗,你可有信心获胜?”
顾无忧苦笑:“我说有信心,您信吗?”
玉清:“当众被击败,那滋味可不好受呐。”
“弟子觉得还好……”
顾无忧把先前告诉赢樱的那一套,对玉清说了一遍。
玉清沉吟片刻,说道:“话虽如此,毕竟实力才是根本,人们往往只看结果,并不在乎你是否有苦衷。嗯,你可知为师为何喜欢赢樱?”
顾无忧:“她修为高?”
“金丹巅峰,在为师眼里还算不上什么。”
“那就是修炼够刻苦,心志够坚毅,不屈服于恶势力?”
“勇猛精进是我辈修士的本分,逆天者不坚毅又怎能成事?至于恶势力嘛,她从前的确被人欺压,可后来……她自己变成了恶势力呐。”
顾无忧无言以对。
师尊对赢樱的评价,还真是……一针见血。
赢樱并不会刻意欺负谁,更不会以之为乐,但能被所有同门畏惧,固然你可以说她不善于经营形象,换个角度想,何尝不是做事简单粗暴,不讲道理?
试想,无论对错,你被这样的人劈头盖脸骂一顿,你会不会觉得憋屈?
赢樱不是屠龙的英雄,最终却也变成了龙。
“为师喜爱赢樱,只因她要强不服输。”玉清悠然道,“任何事都要争个第一,最看重的便是面子。”
这理由先是让顾无忧很意外。
然而转念一想,修士不是道士,其实很正常。
玉清脾气好,可别忘了,他也是在竞争的大环境下过来的。最终能脱颖而出成为掌教,怎么可能无为不争?
顾无忧:“师尊到底想表达什么?”
玉清:“面子一旦丢了,再找回来可就难了。所以你只求输得漂亮,是不对的。”
顾无忧苦笑摊手:“弟子当然也想取胜,但实力差距不是信心能够弥补的。侥幸越级挑战成功,纯属打了龙涛一个措手不及,我若是盲目自大,那不是成白痴了?”
玉清:“为师可以帮你。”
“嘎?”
顾无忧当时就懵了。
平心而论,玉清真人是个合格的师父,抛开养育之恩,他对顾无忧就算比不上孔德,也绝对不算太差。顾无忧心甘情愿喊他师尊,绝无一丝勉强。
问题是,难道龙涛就不是他徒弟了?
为一个徒弟坑另一个,这和玉清的人设不符吧?
玉清翻手掏出一张符咒,递给顾无忧:“此符乃为师亲手绘制,可直接以真元催发,无须点燃。明日斗法你用出它,龙涛绝无还手之力,任凭你施为——不过要答应为师,不可太过分,给龙涛留几分脸面。”
顾无忧迟疑着接了,忍不住问:“为什么?”
玉清:“不想你丢脸喽。”
顾无忧真不想提醒玉清,可他实在太困惑了,控制不住自己啊:“龙涛斗法失败,也一样会丢脸。”
玉清:“竟被低一个境界的师弟痛殴,他还有脸?再丢一次没什么大不了。你却是为师选出主持修炼交流会的弟子,你若输了,为师脸上也不好看。”
顾无忧恍然大悟。
事实再次证明,修士也是人,还虚高人也不例外,同样在乎脸面、虚名。
真元激发的符咒是好东西,元婴以下的修士可画不出。当然这玩意儿和赢樱炼制纸鹤类似,真到了元婴境界,其实也没了绘制符咒应敌的必要。
尤其对妙音宗传人来说,演奏唱歌就是画符,更不需要费事巴力专门绘制符咒。
换句话说,这符咒是玉清专门为顾无忧画的……
顾无忧十分感动。
当初随师父混江湖,见多了人心险恶,偌大的中土竟仿佛没一个好人。结果老道休眠了,顾无忧先后遇到上官云、玉清真人,对他都着实不错。
固然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,然而那又如何?
除了亲生父母,谁能无条件为你付出?
师父孔德绝对称得上把顾无忧当亲儿子养,能力有限,但已尽到了最大的努力。然而孔德也是有利益诉求的,他指望顾无忧继承神虚派香火,不求发扬光大,只求延续不灭。
顾无忧喜滋滋把符咒收进储物戒。
“多谢师尊,这下子徒弟心中便有底了。”
玉清:“记着,注意分寸。”
顾无忧:“弟子保证不打死他!开个玩笑啦,师尊别急,弟子可不是那种没数的人。”
这符咒使出去,明眼人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了。
他入门才多久,认识的人里面最厉害的就是赢樱,金丹巅峰可画不出以真元催发的符咒。那么这玩意儿哪儿来的,还用猜吗?
龙涛但凡还有一点脑子,就不敢反抗。
直接认输才是最聪明的选择。
顾无忧其实并不赞同以势压人,可既然是师尊的一片好意,他也没必要太矫情。况且再怎么说,借助外力取胜,总比被龙涛击败灰头土脸强。
告辞玉清,顾无忧向殿外走去。
“等等。”还没走到门口,又被玉清喊住了。
顾无忧返回玉清面前。
玉清:“为师想了想,这样做终究有点不妥……将符咒还给为师吧。”
顾无忧能想到的结果,玉清也不糊涂,之所以之前给他符咒,现在又叫住他,其中自然有原因。
顾无忧却不乐意了。
得而复失最让人受不了,一开始不给他便算了,给了他又要回去,这是一名靠谱师尊该做的?
他装模作样翻找:“诶,找不到了呢……”
玉清又好气又好笑,你是有储物戒的修士,之前本掌教又是亲眼看着你收进储物戒的,你在身上翻找,幼不幼稚啊?
“不是不帮你。”玉清温声道,“为师有更好的方法,你先把符咒还了。”
顾无忧只好半信半疑摄出符咒,递给玉清。
玉清收起符咒,手中多了支毛笔。
“伸手。”玉清说道。
顾无忧稀里糊涂伸出左手。
玉清不由分说,在顾无忧手心里刷刷刷便写了起来。毛笔并没有蘸墨,也没用修士最常用的朱砂,除了搞得顾无忧手心发痒,最终什么都没画出来。
玉清收起毛笔,传音对顾无忧说了几句。
顾无忧:“这样……行不行呀?”
玉清作捻须状:“绝无问题,尽管放心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