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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能虚心接受,为师十分欣慰。”玉清摆手,“好了忙你的去吧,不是说要办一个新年茶话会的吗?”
顾无忧施礼告辞,离开正殿又走出一段路,忽然停下。
不对呀,我明明是来求人驱鬼的!
稀里糊涂变成探讨学术,最后又稀里糊涂“被告辞”,怎么把正事儿给忘了呢?
好吧,顾无忧明白了,师尊分明是故意的。
显然赢樱说对了,玉清虽然脾气好,终究是个合格的修士,上官怡是他眼中的“凡人”,他不想纡尊降贵出手帮忙。也不能说玉清错了,大环境就是这样,他岂能例外?
顾无忧无奈的笑了笑。
师尊不想帮忙,他总不能死皮赖脸吧?
说实话玉清对他着实不错,站在一个修士的立场上,他的请求确实过分了,换成别人劈头盖脸责骂他一顿都不奇怪。玉清的做法,已经很给他面子了。
正想迈步继续走,耳边忽然传来玉清的传音。
“赢樱学识不足,判断错误,你朋友的病并非鬼上身,而是‘离魂症’。对修士是最严重的妄念之一,一旦患病必危及生命。世俗凡人没明心见性,倒不至于丧命。但相应的,因为普通人未练出神识,也无法救治。”
治不了?顾无忧皱眉。
“唯一的办法是耐心等待,注意别刺激她发作,时光会慢慢平复妄念,最终魂魄归位,合而为一。”
好吧,这说法倒和吕暄差不多。
顾无忧冲正殿遥遥施礼:“弟子懂了,多谢师尊。”
还虚高人都治不了,只能等了。
顾无忧不认为玉清会骗自己,因为完全没必要。他已经表明了态度,顾无忧也领会了,不需要画蛇添足再给他解释。
数天后,除夕到了。
顾无忧一大早就和吕暄下了山。
这次没别人跟着。静如已不需要按玉清的要求保护吕暄,她对过年显然也一点都没兴趣。赢樱同样没有过年的概念,她倒喜欢凑热闹,太热闹了又受不了。
虽然就在妙音宗山下,城镇的节日氛围就浓烈多了。
穿上新衣服出来显摆的小屁孩们,三五成群聚在路边,点燃亲手割来的竹子,噼里啪啦的爆响声中拍手叫好。
各个门面也挂出红灯笼,包括肥皂店。
顾无忧和吕暄进入肥皂店,见伙计们正在忙活着贴年画春联啥的,上官怡和吕暄则坐在那里说笑。
两人走过去,顾无忧笑道:“聊什么呢?”
上官怡看看顾无忧,又瞧瞧吕暄,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。
顾盼:“我们说以前在玉京城过年的旧事呢。”
说实话,顾盼有点想家,确切点说是上官府。她十岁起就寄居于上官府,时间久了,自然难免会把那儿当成家。对顾盼来说,玉京城的环境比三江县更令她熟悉。
顾无忧就截然不同,从小被老道忽悠是孤儿的他,对任何地方都没多少归属感。
顾无忧看向上官怡:“你还好吧?”
上官怡勉强一笑:“我没事。”
顾无忧:“关于燕超然……”
“我不想知道。”上官怡打断顾无忧,“我不认识他。”
顾无忧无言以对。
看来吕暄的“科学”真不是瞎吹,她预料得没错,醒来后的上官怡果然恢复成……怎么说来着,对了,主人格。
顾盼:“怡儿只记得她去后院找包袱,然后发生了什么,她就完全没印象了。”
“我请教过师尊……”
顾无忧把玉清的说法复述了一遍。
顾盼开心的笑了:“那慢慢等就是,其实只要对怡儿没伤害,就算好不了也没事。”
顾盼唯一担心的,是人格分裂会对上官怡不利。否则上官怡温柔可亲也好,冷血暴力也罢,又有什么关系呢?无论她变成什么样子,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嘛。
顾无忧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上官怡没说话,心中却在想,难道我真杀过人?
她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四个人相对默然,看着忙碌的下人们发呆。
“气氛不对啊。”顾无忧猛然醒觉,“大过年的,为何都不高兴呢?尤其吕暄你平时话最多,今天突然变这么老实,还真让人不适应。好歹吱一声嘛。”
吕暄:“吱。”
顾盼说道:“哥,吕暄应该是想家了。”
顾无忧迟疑:“不可能吧?”
自诩冒险家的吕暄,怎么可能有想家这种无聊的情绪?
吕暄一脸欣慰:“果然还是小顾最了解我呐。想家?噗……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好吗。”
说归说,吕暄不由自主想,不知道爸妈过得好不好,刷爆的信用卡老爸能还上吗,应该不至于卖掉别墅吧?
还有,二叔修炼上有没有进步,是不是依然没事蹲墙角算命,动辄被城管赶得落荒而逃。
……
当天晚上,新年茶话会如期举行。
正殿前的广场上摆满茶水零食,晚辈门人济济一堂,差不多都到齐了。修士对过年是真的没兴趣,但修士毕竟也是人,对主持交流会的顾无忧,这点面子还是愿意给的。
当然也有人缺席,比如文梓和龙涛。
“诸位师兄、师姐。”顾无忧站起身敲了敲茶杯,“哦,还有师弟、师妹。”
同门们纷纷停止交流,十分给面子的安静下来。
顾无忧煞有介事的拿出份……发言稿。这玩意儿早就准备好了,由他和吕暄共同起草,赢樱帮忙润色过。
清了清嗓子,顾无忧念道:“一元复始、万象更新,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,师尊鼎力支持,小弟策划,顾氏皂品提供赞助的首届妙音宗新年茶话会,终于和大家见面啦!”
“顾氏皂品,健康修炼倡导者。”
“修士啊,一修炼起来就顾不上个人卫生。过去我经常洗澡,可干搓总洗不干净。现在有了顾氏肥皂,轻轻松松去除污垢,嘿,施法打人都带着一股清新味儿。”
“用顾氏肥皂,你好,我好,大家好!”
修士们憋着笑听顾无忧扯淡,丝毫不感到意外。
因为早就习惯了。
几乎每次修炼交流会,顾无忧都会先来上这么一出。被他称为“广告”的词儿,花样可谓层出不穷。还好,除了第一次,后来并没有带货出场,也没逼着大家购买。
吕暄及时鼓掌叫好。
股东之一嘛,当然要支持自家生意喽。况且这发言稿,尤其是其中的广告词,大多出自吕暄的手笔。
同门们稀稀拉拉拍巴掌捧场。
顾无忧:“过去的一年是成功的一年,诸位同门修为有显著增长,这主要归功于大家自身的努力,师尊的敦敦教导,以及交流会的胜利举办。”
这话倒是挺实事求是。
老门人最清楚,自从有了交流会,大家进步的速度确实比以前明显更快。
“新入门弟子的成绩也可圈可点,小弟、吕暄、尘禺、朝月均已入门,其他两位师弟虽然尚未筑基,但我相信在各位师兄师姐的帮助下,他们一定能成功。”
“展望未来,几位同门半年前便已下山招揽人才,两个月后又会有新人加入我们的大家庭。”
“没错,大家庭。”顾无忧顿了顿,“都说宗门是修士的家,那么同门便是兄弟姐妹,竞争固然重要,同门之谊也不可或缺。交流会的成功举办,已足够证明,有序竞争互相帮助,才是宗门健康发展的正确道路。”
“排位关系到修炼资源,门规赋予高位指使低位的权力,祖师们定下的规矩,小弟自然没资格置喙。”
“但有权,不等于必须用!”
“小弟这些日子一直思考一个问题,你我修士刻苦修炼,意义到底何在?是耀武扬威吗?是凌驾于世俗乃至实力不如自己的修士的快感吗?”
听了顾无忧的发问,众人不由得一愣。
是啊,修炼到底为的是什么?
这个问题乍看很可笑,尤其刚入门没多久的修士,根本不会觉得有必要思考。中土人人渴望做修士,因为修士前途远大嘛,还需要什么理由。
然而人的心态是会变的。
有了一定的修为,适应了修士的身份,修士便会明白,根本没“前途远大”什么事儿。世俗所谓的前途,诸如做官、发财之类,对修士都毫无意义。
修士的终极追求,单纯就是修为。
他们的一切活动诸如修炼、比斗、历练等等,归根结底都是为了提升修为境界。
最大的问题在于:他们不需要修为来实现什么目标!
修士高高在上没有任何敌人,各宗门之间也不存在解不开的仇恨需要打生打死。
道士好歹还讲究个得道飞升,一旦成仙不死不灭,虽然很渺茫,好歹是个念想。修士不追求永生,哪怕练到最高境界,最终依然会化为一抔黄土。
按吕暄的话说,修士不事生产,不能创造财富,也没兴趣帮普通人提升生存能力,对社会发展毫无促进。
当然在场的修士倒不至于想这么深刻。
他们只是单纯被顾无忧挑起困惑,尤其聚元期的修士。
金丹反而好点,因为修为越高心志越坚定,关键是寿元足足增加三百年,必定会影响三观。比如说,在金丹以上修士心中,难免有种自己已不是人类的感觉。
等了好一会儿,顾无忧才继续开口发言。
“我认为是——选择。”
“修炼的意义在于,它给了我们选择的权力!芸芸众生随波逐流,不得不为名利奔波,因为穷人不努力会饿死,富人则希望子孙永远不必吃苦。”
“修士无须追求名利,但别搞错了,无须不是不能,如果你愿意,你一样可以大把赚钱——就像小弟一样,呵呵。这,才是选择的真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