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砰的一声,刀背正中上官睿脑袋。
上官睿打了个趔趄,摇摇晃晃转身:“谁……谁他玛打我,活腻歪了不成,老子弄死你!”
上官云:“再砸!”
这次下人就麻利多了,一刀下去砸中上官睿额头。
上官睿两眼一翻,终于昏倒在地。
下人扔掉钢刀,跪倒在地:“老爷救我!”
“老夫言出必行,尽管放心。”上官云说道,“扶我起来。”
上官云的承诺,下人还是非常相信的,这方面老头儿的信誉一向不错。他扶起上官云,心说这也算是因祸得福啊,家主身边的侍从,连总管见了都要客气几分哩。
见上官睿昏迷,上官轩等人呼啦一下围了过来。
“都先进屋。”上官云冲长子一瞪眼,“一群人跑院子里闹腾,演给谁看热闹?”
上官轩叫屈:“我们也不想的!二弟刚回来,上官睿不知从哪抽出把刀不由分说就砍人。得亏大家跑得快,否则就屋里那点地方,根本腾挪不开。”
上官云不理会他,吩咐下人扶自己进屋。
上官轩打个手势,众人连忙跟上。
“说说吧,到底怎么回事?”上官云刚坐定便问道。
上官轩看了二弟一眼,说道:“父亲您先喝口水,容我慢慢说,这事儿吧,还要从上次顾无忧和上官睿打架说起……”
上官轾脸色一变,转身欲溜:“呃忽然有些头晕,这隔夜酒劲儿还挺大。爹您忙,我回去眯一觉。”
“不许走,否则老夫打死你。”
上官轾悻悻然停下脚步。
他其实并不清楚前因后果,因为根本没来得及听。刚进屋就被愣头青儿子追杀,他能怎么办,他也很绝望啊。
然而正所谓做贼心虚,大哥开了个头,上官轾便有强烈预感,自己恐怕脱不开责任。这跟上次与顾无忧冲突性质截然不同,上官家可是差点被灭门!
上官轩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。
从上官睿冒充顾无忧被罚,到今日的灭门危机,一环套一环,条理清晰明了。
有人可能问了,之前赢樱可也没细说原委,上官轩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呢?原因有两个,首先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,上官睿又不是个能保密的主儿,问他不可能,问下人侍女以及他的兄弟们总能问出些东西。
其次也是最重要的,懒人想得多啊。
不成器是一回事,上官轩可不笨,各种讯息整理一遍,找到真相并不难。
从上官睿的话里,上官轩甚至能分析出,是上官轾教唆儿子冒充顾无忧的。
当然,上官轩是个聪明人,没证据的情况下不会明确指责老二。但他更知道老爷子也不笨,先前上官睿哭诉,结合他此时讲述的经过,父亲能猜出谁才是始作俑者。
上官云果然越听越怒,脸阴沉的随时能滴下水。
上官轩说完,室内一片死寂。
良久,上官云长叹一声:“救了咱们全家老少性命的,竟然是无忧,这真是……唉,让老夫死后如何面对满堂!”
咦?老爷子这是啥意思?
聪明如上官轩,愣是没听懂。
上官云也没解释,对上官轾说道:“老二,跪下。”
上官轾犹豫了一下,终究扑通跪倒在地,嘶哑着声音叫道:“爹我错了,但这也不能全怪我,我只叫睿儿冒充顾无忧,败坏他的名声,谁能料到那龟孙竟招惹修士啊!”
上官云差点没气晕过去。
好嘛,你爷俩一个说自己爹是王八蛋,另一个说儿子是龟孙,那请问老夫成啥了……
“二弟,你要活活气死父亲吗?”上官轩怒道。
“呃,我不敢。”
“那就闭嘴,听父亲发落。”
“哦哦。”
上官云拼命压住心中的怒火——这怒火其实并非只针对次子以及愣头青孙子,只有他自己才清楚,此刻他的心情是多么复杂、纠结。
“我……老了。”上官云说道。
众人面面相觑。
“老夫本以为有我在,上官家便会顺风顺水,然而今日我才明白,人不服老真不行。”上官云顿了顿,“你们这群不成器的货色,老夫实在不想管了——罢了,我宣布从今日起,家主之位传给怡儿。”
啥?众人全被老头儿搞糊涂了。
上官怡是老爷子预定的下一任家主,实事求是的说,所有人都没什么意见,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成器,在豪门这个危机四伏的圈子里,绝对保不住家族。
可现在就让上官怡接任家主……太早了吧。
上官云环顾四周:“怡儿呢?”
上官轩苦笑:“顾无忧他们走后,她便把自己锁在房中,咱们闹成这样,她都没露面。”
上官云叹息:“是啊,咱坑害人家,最后还要靠人家救命,别说怡儿,老夫也觉得没脸见人。但古语云,亡羊补牢未为迟也,逃避终究不是办法。”
上官轩心说,怡儿羞愧么?没觉出来啊。
上官怡可是带着笑容回房的,小窃喜的那种。
不过老爷子眼光毒、人生经验丰富,他说怡儿羞愧了,那就必然没错。
上官云说道:“轩儿,你去把她叫来,这家主老夫一刻都不想做了。至于上官睿那小畜生,还有你二弟该如何处罚,让怡儿决定吧,老夫累了。”
上官轩终于咂摸过味儿来。
老爷子这分明是想撂挑子了嘛。
上官轾父子俩的罪责,正常来讲可不是打一顿就能抹平的,他们差点让家族灭门!一个家族的话事人必须治家严谨,否则就乱套了。
换句话说,上官云要服众,就必须严惩两人。
处死是最基本的,凌迟示众都不过分。
然而上官云显然做不到。
他白手起家,和那些代代相传的家族有本质区别,也许多年的家主生涯改变了他很多,但来自三江县农户的老婆孩子热炕头思想,仍然占据一定位置。
他不是一个从小被灌输豪门教育,冰冷无情的家主。
所以要他亲手处死儿孙,他接受不能。
上官轩心想,您老不愿意纠结,于是就把挑子扔给我闺女,这简直是……太好啦!
我上官轩前半辈子有个当家主的爹,后半辈子又有个当家主的女儿,哎哟我去,我太牛了。
他精神大振:“好嘞,我这就喊怡儿过来。”
上官轩兴冲冲离开,结果片刻后又慌里慌张跑了回来。
“父亲不好了!”他叫道,“怡儿……怡儿走了!”
上官云面色一变:“怎么回事,说清楚。”
“怡儿说她已离开玉京城,要去夷州妙音宗寻找顾无忧。”上官轩拿出一封信,“玉京城离夷州至少上万里,她一个孤身女子,这不是自寻死路嘛!算算时间她应该没走多久,现在派人拦截还来得及,父亲,赶紧的吧。”
上官云却一言不发。
上官轩催促道:“父亲!”
自家儿女自家疼,上官轩再不成器,也是心疼亲骨肉的。中土可不是乐土,不缺猛兽,更不缺坏人,上官怡固然练过武功,可那点拳脚自保绝对不够。
上官云长出一口气:“天意呐!”
什么鬼?
上官轩不耐烦了,狗屁天意,老子不懂,也不想懂,反正我闺女不能出事。
他转身就走:“我去派人。”
“回来。”上官云叫住长子,“怡儿是什么性格,你这个当父亲的不清楚吗?至少下人绝对拦不住她。你若真担心,就亲自带人寻找,或许你的话她还愿意听。”
上官轩登时打退堂鼓:“问题是我懒呀。”
“那就别折腾,没用。”
“万一怡儿有危险怎么办?”
“危险?”上官云苦笑,“无忧从小被拐走,十几年来吃尽苦头,最后不也活得好好的。生死天注定,怡儿命中该有此劫,是磨砺,若能生还,何尝不是机缘。”
上官轩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好好一个闺女,上官家又不差钱,干嘛让她被磨砺?
还命中该有此劫,我呸,老爷子你何时信这个了?倘若当初你听天由命,此时还在三江县务农哩。
“罢了,我亲自去找!”上官轩一咬牙道。
上官轾拉住他:“你听点话行不?”
上官云摆手:“让他走。”
上官轩转身走出客厅,转眼间便消失不见。
上官云意兴阑珊挥挥手:“都散了吧,老夫累了。”
上官轾心中一喜,竟然这么轻松逃过一劫,嘿,上官怡那吃里扒外的玩意儿走得好,走得妙呐。嗯,死在外面才好呢,免得老子下半辈子还得看她脸色。
众人告辞上官云,纷纷往外面走。
“老二。”上官云叫住次子,“找几个人把睿儿抬回去,从今天起,你负责照顾他。”
上官轾急了:“凭什么?”
“就凭你坑儿子。”上官云一瞪眼。
“爹,他会剁了我的!”
“那你便找身盔甲,能想出更好的办法也随你,总之你造的孽你自己负责,老夫没那个能耐找人帮他解除法术,也不想掺和你们父子之间的烂事。”
上官轾无奈,只好捏鼻子认了。
大不了老子离远远的,让下人伺候他,上官家可从不缺下人,反正那龟孙瞎了,看不见自己……诶,之前他看不见,为何总能找到老子呢?
身后传来上官云的声音:“为父劝你,戒酒吧。”
上官轾迷惑回头。
“你身上酒气这么重,睿儿大老远闻着味儿就能找到你,若是还继续醉生梦死,呵呵,好自为之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