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婚约换人命,这买卖貌似相当划算。
爷爷顾满堂和上官云搞出的这份婚约,一直让顾无忧很不爽,未经当事人同意——他和上官怡当时甚至还没出生,凭什么便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?
况且道爷好歹做过道士,即便如今转做修士,也不屑于老婆孩子热炕头好吗。
借坡下驴……这比喻很好很贴切呐。
顾无忧看向上官怡:“要不,咱从了她呗?”
上官怡之前万万预料不到,救上官睿的条件,竟然是解除和顾无忧的婚约。
“我……”
她很想拒绝,却实在说不出口。
其实仔细想想,她对顾无忧就真的情根深种了?十几年来她不仅没见过顾无忧的面,甚至都不确定顾无忧是不是还活着。说白了,无非是爷爷反复灌输的结果。
如果顾无忧到今天还没出现,甚至早就死了,她又不清楚上官云的算盘,岂不是说她得一辈子孤苦?
退一万步讲,婚约和血脉亲人的命,孰轻孰重?
豪门最重视面子,从小接受未来家主教育的上官怡十分清楚,这事换爷爷做决定,如何选择一目了然。被退婚很丢脸,主动退婚不仁义,为了救亲人而退婚,光荣!
上官怡暗中喟叹:或许两人真的有缘无分吧。
“我……同意。”
上官怡艰难的吐出三个字,眼泪却不听话的滑落。
她勉强露出个笑:“没事,我高兴得……”
上官怡觉得自己很不可理喻。就像赢樱说的,顾无忧对她并无感情,能轻松说出“从了她”就是明证。既然如此,解除婚约便是一种解脱,对两人都有好处,顺便还能救上官睿那个混蛋,何乐而不为,干嘛要伤心呢?
也许这种浓浓的失落感,只是占有欲在作怪。
毕竟顾无忧长得特别养眼,每天牵出去溜溜倍有面子,是一件长脸的事情。
顾无忧看着流泪的上官怡发呆片刻。
忽然一言不发转身,再次走向角落的上官睿。
“喂,你干嘛?”赢樱叫道。
“帮你杀人喽。”顾无忧头都不回的说道,“赶紧打完收工,拜师修炼,登上人生巅峰狠狠吸一口才是正理。”
“可她已经答应退婚了呀。”
“然而我改主意了。”顾无忧摆手,“搞清楚,这事儿她说了不算。”
“给我回来!”
赢樱伸手凭空一抓,顾无忧只觉得后背一紧,人便飞了回来,落在赢樱面前。
“有病吧你。”赢樱怒道,“退婚是好事,你凭什么改主意?就算你想不开,喜欢跟人成亲耽误修炼,做了修士什么样的媳妇儿找不到,何必顶个婚约约束自己?”
顾无忧翻翻眼皮:“我乐意受约束,不行么?”
赢樱:“呵呵,就是不行。你刚才说错了,这事儿不仅她说了不算,既然我发了话,你说了也已经不算。别忘了,我可是你未来的大师姐。”
顾无忧怒了:“大师姐也不能干涉婚姻吧?逼我杀人的是你,现在阻拦我的也是你,请问咱俩谁有病?”
赢樱脸一沉:“你再顶撞我一句试试?”
“呵呵,不瞒您说,连马乘风我都照惹不误,你觉得我敢不敢顶撞你?”
赢樱一怔:“你顶撞了马乘风?”
顾无忧:“老头儿勃然大怒,一巴掌把我扇飞,直接打出道院大门,我会乱说。”
赢樱惊叹:“你胆子也太肥了吧?”
顾无忧自得一笑:“不畏强权罢了,别太敬佩。”
“就说嘛,以你的天赋,即便被道院淘汰,也会被其他宗门抢着捡漏,按说根本轮不到我……咳咳。所以你应该没说假话,得罪马乘风的你,当然没人敢招揽。”
赢樱一边说,一边咋舌不已。
这世上敢顶撞修士的傻大胆屈指可数,顶撞后还活着的简直就是凤毛麟角。更别说他顶撞的还是一名长老——不是普通宗门的长老,马乘风可是太浩宗四大长老之一!
顾无忧暗叹一口气。
这最后的机会,也被自己亲手毁掉了。
如果可能,顾无忧毫不介意隐瞒真相,让蒙在鼓里的赢樱稀里糊涂带自己回山,拜师学本事才是王道。
至于妙音宗被太浩宗怪罪,与他一个道士何干?
双方打出狗脑子,顾无忧都不会在乎。因为作为一个道士,又亲身体会马乘风和赢樱的霸道,无视普通人的态度,顾无忧对修士这个群体真的殊无好感。
然而他终究还是冲动了。
他不喜欢上官怡,至少谈不上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,但上官怡的泪水以及绝望的神态,还是触动了他。
伤害上官怡和杀愣头青之间,让顾无忧选择,他当然会选择后者。道爷固然没杀过人,内心十分忐忑,道爷可也不是传说中慈悲为怀的和尚,掉点节操而已,多大点事儿啊。
没成想赢樱又玩那一套蛮横霸道的做派。
顾无忧终于失去了耐心。
大不了自学成才,道爷不伺候了!
他惫懒的拱拱手:“我得罪了马乘风,没人敢收我入门,包括妙音宗。现在明白我为什么不肯放弃婚约了吧?做不成修士,娶个豪门贵女吃一辈子软饭也不错,呵呵。”
“没志气。”赢樱翻个白眼,“还有,谁说妙音宗不敢收你入门的?”
“废话,妙音宗惹得起太浩宗?”
“惹不起不等于怕。”赢樱正色道,“宏真人说过,天下宗门规模实力固然各有不同,地位完全平等,不存在谁怕谁的问题。妙音宗偏要收你入门,太浩宗也只能看着。”
顾无忧摸摸鼻子:“其实你不用勉强的……”
“勉强?不存在的。就像你说的,妙音宗和其他宗门不一样,我们从不畏惧强权!很好,你这个师弟我要定了!”
实际上,不畏强权的可不仅妙音宗。
修士这个群体,本身就不太在意人情世故。
例如先前本山门的萧扬,是亲眼看着顾无忧被打出道院的,不也没因此而不敢招揽顾无忧吗?后来之所以放弃,也不是因为畏惧太浩宗,而是不愿为师尊增加负担。
顾无忧被马乘风坑了,身上有问题。要解决问题,必须由修为境界相当的修士,付出一定的精力才行。
但马乘风这种化神高人出手,即便没打算隐瞒,甚至希望在场的修士看出来而识相,也必须符合他的身份地位——换句话说,就是至少金丹期“菜鸟”,不仔细观察发现不了。
当然留心的情况下,发现的难度也不是很大。
只要当时在场,又不是过于粗心,像云鹏以及大部分捡漏的修士就发现了。
赢樱……一个被师尊及同门认为不太靠谱,从前一直不肯让她出门招揽人才的主儿,心思能有多细腻?而且她不在考核现场,不清楚当时马乘风的做派。
否则平心而论,赢樱再渴望挽回脸面,同样也不愿为自己的师尊增加负担。
赢樱夺过顾无忧手中的符咒,手一翻,符咒消失无踪。
“敢顶撞马乘风,有种,我喜欢!”赢樱挥手,“走吧,随我回客栈收拾一下,咱们回山。”
说完看都不看上官睿,转身就走。
顾无忧冲上官怡使了个眼色,招呼顾盼和吕暄跟上。三人跟在赢樱身后,转眼间便走出主院,消失不见。
上官怡等人这才如梦方醒。
难关终于度过,令人不敢置信的是上官家竟然毫发无损!
上官轩冲上官睿努努嘴:“去看看那混蛋的情况。”
他的一个儿子苦着脸走过去,伸手拍了拍上官睿的肩膀。
“谁?”上官睿打个激灵,接着就势脑袋触地,“我错了,大人饶命啊!”
“是我。”上官轩的儿子撇了撇嘴。
然而上官睿置若罔闻,只是趴在地上不停的磕头。
上官轩:“他好像听不见。”
何止听不见,大家很快就搞清了,上官睿的听觉、视觉都被阻断。上官轩扇了他几耳光,又在他手心划字,好说歹说总算让他知道修士已经离开,他的小命保住了。
上官睿趴在地上嚎啕大哭,哪还有半分愣头青的气质。
上官轩吩咐儿子们:“去,到各房把老二的那群窝囊废儿子揪出来,老子要代父行家法!还有,派些人去青楼找你们二叔,危机时刻那混蛋竟然不在,为父越想就越气。”
儿子们轰然答应一声,兴冲冲走了。
和上官轩一样,祸害二房他们永远不偷懒。
上官轩这才看向一直呆立在门口的女儿:“怡儿,你还好吧?”
上官怡回过神来,冲他笑了笑:“我没事。”
上官轩:“之前你做得对,什么都不如骨肉亲情重要,即便你二叔一家都是混蛋,我想你爷爷一定非常欣慰。嘿,我看以后谁还敢对你接任家主之事置喙。”
上官怡正色道:“爹,婚约并未解除。”
“我知道呀。”上官轩笑道,“没想到啊,顾无忧那乡巴佬,关键时刻还挺给力……”
“爹,咱们也是乡下出来的。”上官怡不悦。
“好了好了,为父懂你的感受。”上官轩摆摆手,“那小子着实不错,老爷子的眼光一如既往犀利。从今往后,你和他的婚事我全力支持,这个女婿我认了。”
上官怡苦笑,您支持又有何用?
她不傻,先前顾无忧不肯解除婚约,她很清楚并不是舍不得她,无非同情而已。
当然,至少是个进步对不对?
正思潮起伏,角落中的上官睿忽然收起哭声,坐直身体恶狠狠说道:“老子沦为瞎子、聋子,全怪我爹的馊主意,玛的不弄死那老混蛋,我跟他姓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