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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中的时间流速,肯定和现实不一样。
真让这些参与考核的少年睡上个百八十年,黄花菜都凉了好吧。况且YY嘛,估计绝大多数人在梦中都成了能活几千岁的超级高人,也和现实冲突啊。
那么如果顾无忧真能梦中修炼,绝对赚翻了。
不奢望太多,仅筑基就行。
梦中的他三个月筑基,已经堪称优秀,如果睡一觉就真正成功筑基,岂不成了妖孽?
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,这显然是讲不通的。
真有这种好事,每个宗门都会以法术引导新入门弟子梦中修炼,大大节约时间,跟开加速器一样。
什么百日筑基,什么天才,在“梦修”面前都成了浮云。
因此当顾无忧带吕暄返回地面,随便找个地方盘腿打坐,开始按《太乙金华宗旨》的筑基法诀修炼,眼观鼻前三寸处,回光守中、反观内视时,心神刹那间就归了位。
做梦,用修行理念解释,就是心神外驰。
地球修行界——这里指的当然是吕暄二叔那些爱好者们,甚至活生生被逼出靠做清醒梦修炼阴神出窍的歪招。
心神归位于肉身,本身就有破迷的功效。
这是一种很神奇的感觉,普通人偶尔也能体验到。具体形容,就像你原本迷失于茫茫大海中,此刻终于回到自己的小木筏上,周围海水仍无边无际,但你自身有了清晰定位,小木筏将海水隔离,于是不再感觉迷茫。
虚幻的海水退却,真实的波涛展现。
顾无忧瞬间就从梦里醒了。
他睁开眼左右看了看,只见周围一片乱糟糟。
和他预想的场面截然不同,少年们可没集体躺在地上呼呼大睡,有人坐着,有人站着,还有人四处走动。
光走动,还不至于给人乱糟糟的感觉。
关键是他们有动作,甚至时不时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。另外,因为所有人都闭着眼,走动者一不小心就撞上了,于是便开始厮打,以及掐诀念煞有介事对轰……
顾无忧自己醒来时,是盘腿坐在地上的。
显然,法术引导的白日梦,和正常的做梦有本质区别,梦中经历的一切会反映在现实身体上。
反过来讲,现实中的遭遇——比如碰撞,也是营造梦境的诱导之一。
这就对了嘛。
马乘风施法可不是为了让一群小屁孩过YY瘾的,他的根本目的还是考核,是探查心性。人心不可测,倘若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睡觉,马乘风又如何通过外在表现,揣测他们梦中的经历,从而判断其心性?
例如某人咬牙切齿高喊“本尊灭你满门”,然后手舞足蹈划水,性情中明显有残暴成分。
至于低声嘟囔“莫欺少年穷”的……很好很主角。
想到这里,顾无忧心中一凛。
梦中的话会在现实中说出,那么岂不是说,自己之前和“吕暄”的对话,也可能被人听见?
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。
他不敢奢望马乘风等人听不清自己的话,或者把自己给漏了。虽然他不了解修士的能耐,可像马乘风那样的长老级人物,神识覆盖下绝对明察秋毫。
顾无忧迅速回忆梦中曾说过的话。
关于吕暄的秘密,他自己倒没说什么,只是提问而已。吕暄说了地球、核武器啥的,可顾无忧不认为修士们能听见梦中一个虚拟角色的话。
退一步讲,就算听了其实问题也不大。
因为他们根本理解不了。
顾无忧担心的,是修士们听见自己最后的分析,知道他拥有修炼法诀,还口吐狂言要在梦中筑基。
修士或许对吕暄的秘密没兴趣,可修炼是他们的根本,涉及到修炼,他们不可能不探究。
正想着,眼前突然一暗。
马乘风等修士出现在顾无忧面前。
个个双眼冒光盯着他,犹如色鬼见到美女。
顾无忧心中紧张,脸上尽量保持平静。师父说,行骗……不对,行走江湖,事情没到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,就要死扛到底。现在虽然不是行骗,道理是相通的。
马乘风:“你怎么自己醒了?”
顾无忧:“我说我睡觉浅,稍有点动静就醒,您信吗?”
马乘风乐了:“你还真当是睡觉做梦呐?普通人中了老夫的嫁梦术,水火加身、刀剑重伤都不能自行醒转。”
顾无忧耍赖:“那我也不清楚。”
“小子还挺滑头。老夫可以负责任的告诉你,中土历史上,从未出现过普通人中了嫁梦术,能自行醒转的先例!所以赶紧实话实说,这非常重要。”
堂堂太浩宗长老,没必要忽悠一个凡俗小子。
嫁梦术算不上多高端,但以马乘风的修为境界施展出来,一般的修士都很难挣脱,更别说毫无修为的普通人了。
不存在凑巧踩了狗屎运一说。
法术就是法术,再简单的法术,也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。如果一个普通人,因为机缘巧合或者意外,便能破掉修士的法术,那法术未免就太不靠谱了。
顾无忧心中越发忐忑。
这好像是“坦白从宽”的节奏啊……
但老道的教诲,让他决定再挣扎一波:“晚辈是真不清楚。本来梦中我混得分外得意,但前辈说过修炼乃夺天地造化,充满艰难险阻。我的修炼过程太顺利了,内心深处有个声音一直在提醒我,这不符合逻辑。”
马乘风:“何为逻辑?”
顾无忧:“诶对呀,逻辑是啥?”
马乘风:“……算了,你继续讲。”
顾无忧:“不知前辈有没有类似经历,反正我以前没少被人说‘啊呸,想得美,白日做梦’。于是我就知道,我肯定是在做梦呀。”
马乘风感慨:“潇洒得意、顺风顺水,如此美好的感觉,就算起了疑心,又有几人愿意打破?你能主动挣脱虚幻,确实令人刮目相看。”
道院、各宗门每年都招新人,各种考核手段早用尽了,其中嫁梦术就用了无数次。
所以有充分数据说明,嫁梦术下,绝大部分人都迷醉其中,不愿主动打破幻梦。
嫁梦术考验的,从来不是破迷能力。
指望没修为的普通人神志清明,不被虚幻迷惑,显然不太现实。如果不修炼就能做到,修士的辛苦还有什么意义?修炼,某种意义上就是一个破迷“见真我”的过程。
嫁梦术的目的是通过做梦,察其言观其行,判断被考核者的心性品行,适不适合修炼。
很多人都能吃苦,却不一定能拒绝享乐。
当然了,肯定不可能所有人都沉迷。
不敢说每次都出现,但历次考核加起来,愿意主动打破梦境的人,算算其实也不少。这些便是所谓的优秀人才,因为但凡不被虚幻迷惑,必然是心志坚毅之辈。
然而即使他们,也做不到自行醒转。
起了疑心,也愿意打破幻梦,不代表有能力对抗法术的力量。无非从此谨言慎行,把梦中的一切遭遇当成考验,小心应付、拒绝再次沉沦,直到法术被撤销。
顾无忧居然自己醒了,这绝对是史无前例!
马乘风等人当时就震惊了。
这就像你手端加特林突突突冒蓝火,结果子弹打在对方身上屁事没有……你会不会怀疑自己在做梦?
修士们自诩高人一等,正因为普通人对抗不了法术。
顾无忧是普通人吗?绝对是。
马乘风等人反复检查确认过,顾无忧绝对是个毫无修为的年轻人。倘若他拥有哪怕一丝修为,或者曾经修炼过但失败了,都瞒不过马乘风这种档次的高人。
马乘风清了清嗓子,问道:“吕暄是谁?”
顾无忧心中一紧。
看来他和别人一样也说“梦话”,并且被马乘风等人听了去。不过不知什么原因,似乎马乘风并不清楚他拥有修炼法诀,还准备筑基的事。
其实很简单,嫁梦术的特点是,一旦中招者意识到做梦,梦中的言行就会停止表现在外。
这也是判断选手心志坚毅,已打破梦幻的重要参考。
“她是我妹妹……义妹。”
马乘风:“依你的表情神态看,不像。”
啥意思啊?自己之前到底做出了什么样的表情、神态,才会被马乘风这么说?
马乘风:“据老夫观察,梦境中你二人几乎形影不离,至少八成时间你是与她一起度过的。这很令人不解,其他人大部分时间可是都在做正经事。”
顾无忧忍不住翻个白眼。
和吕暄一起玩儿,怎么就不正经了?
他没敢反驳,只用目光扫视四周:小屁孩们要么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仿佛在接受群众欢呼,要么和其他人扭打、比划,您马真人的意思是,那才算是正经事?
马乘风:“修炼、战斗,自然是正经事。”
好吧,你是长老你说了算。
顾无忧恳切道:“晚辈没什么朋友,吕暄算是我最亲近的人,梦是现实的投射,这很正常吧?”
他说的当然是心里话。
认识吕暄的时间虽然不到一年,但刨去老道,对方确实是他唯一的朋友。妹妹顾盼固然有血缘关系,亲情是一回事,这么短的时间互相能有多了解?
马乘风:“仅仅是亲近,问题自然不大。但你和她的关系,老夫感觉并非如此简单。”
顾无忧断然道:“您想多了,它就有这么简单。”
马乘风笑了笑:“小朋友,老夫一把年纪,有些话不愿说得太清楚,可不是不懂。老夫听你说过多次看球,结合你那表情神态,看的是什么球,还用我挑明么?”
顾无忧:“……”
这误会,没办法解释啊!
他总不能说吕暄的世界是颗球,所以认为中土也是,如果他这样说了,吕暄的身份可就彻底暴露了。也许没什么后果,但顾无忧答应过吕暄替她保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