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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丁不旺是顾家最大的问题,如果让吕暄解释,估计跟基因遗传有关吧。总之顾无忧的爷爷、父亲都是一脉单传,到了顾无忧这代本来应该也一样,结果他被老道拐走。
顾义自责悔恨的同时,绝不想香火断在自己手中,于是化悲痛为动力……总之差不多那个意思吧。
他成功了,创造出历史最好成绩,有了顾盼。
就像上官家起源于上官云,顾家也不是祖传的富贵。几十年前,上官云和顾无忧的爷爷顾满堂还是小屁孩时,两家就是密州三江县乡下普通百姓。
后来年龄稍大些,在县城见识到富贵人家的幸福,那叫一个羡慕妒忌恨。
两人当时就立下志愿:这样的生活,我也要!
但人的性格不同,人生轨迹也不一样。
上官云追求幸福的方式是去“大城市”闯荡,于是毅然辞别家人,直奔中土最大的城市玉京城,吃了无数苦,一路跌跌撞撞,最终成了太浩道院接引。
其实他本来的计划,是考入太浩道院做修士。
可惜他来晚了。
不是太浩道院不收人,是他年龄太大。当时上官云已接近二十岁,和顾无忧差不多,早过了修炼的最佳年龄。
顾满堂比较恋家,不愿出去闯荡。
也不光是性格原因,上官云有兄弟姐妹可以任性,他是著名的一脉单传。他拍拍屁股走了,谁帮助、照顾他的父母?
不过小时候的志愿,顾满堂从未忘记过。尤其小伙伴正在玉京城闯荡,他想忘也忘不了呀。顾满堂可不想有一天上官云功成名就,回来发现他的好友还在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吃。
从在县城做小本买卖开始,顾满堂也闯出了点名堂,才有了老道口中“家境不错”的顾家。
当然和上官云肯定没法比,上官家是豪门家族,属于特权阶级,顾家说白了还处于土财主阶段。
后来上官云携妻儿回乡探亲,顺便履行儿时的约定。
“什么约定?”顾无忧有种不好的感觉。
上官云:“我和你爷爷是总角之交,小时候就约定好,以后成家立业有了后代,一男一女就让他们结成夫妇,倘若都是男孩便结拜为义兄弟。”
顾无忧看向瘫在那儿的上官轩:“所以您先前说他妒忌义兄什么的,是这么来的?”
上官轩翻翻眼皮:“再说一遍,我没妒忌!”
“老夫在老家待了两个月,轩儿和你爹玩得很开心,成天追在他屁股后面,大哥大哥叫个不停。”上官云微笑着,脸上露出追忆之色。
上官轩:“那货特别受小丫头欢迎,我想跟他学点经验技巧,可惜他太小气,直到咱回京都不肯教我。”
“虽然我没见过我爹……”顾无忧沉吟,“但也许不是他不愿教,而是这东西没法教呢?”
上官轩不以为然:“你当然向着你爹。”
顾无忧:“你看哈,老爷子说我爹是三江县有名的美男子,人长得够帅,吸引异性自然不需要特别的技巧。长相这种东西,纯属祖宗赏饭吃,又怎么传授呢?”
上官轩无言以对,只好以沉默表示抗议。
他两次争辩,只说自己不妒忌顾义,可从没反驳过顾义是美少年的说法。
“您刚才说一男一女,就结为夫妻。”顾无忧转向上官云,“那么问题来了,我们家人丁单薄指望不大,如果您一口气生俩女儿呢?”
“当然是只限于老大。”上官云好笑道,“怎么,你还指望老夫把所有闺女都给你爹?”
上官云没闺女,只有两个儿子。
孙辈倒是挺不少。
顾无忧摇头:“您敢给,顾家还不敢要呢。”
发小归发小,两家差距太大了。
乡下土财主的儿子,娶一个玉京城豪门的女儿,人家怎么可能愿意嫁?就算看在老爹长得帅的份上,万一大小姐做惯了脾气大,动辄颐指气使,老爹得是多郁闷?
上官怡就是摆在眼前的典型例子。
男人可以疼老婆,也必须疼老婆,但这不等于真被老婆死死压制抬不起头……诶,老婆是什么鬼,我为什么会想到用“老婆”这个词儿来指代妻子?
好吧,估计又是什么时候听吕暄说的。
顾无忧忽略了一件事,那就是吕暄和他交流,是很难提到老婆这个词的。一个道士,一个十三四岁的小萝莉,忽然交流起对婚姻家庭的看法,画面未免太惊悚。
上官云:“儿女未能结为夫妇,是老夫和你爷爷最大的遗憾,于是我们约定……”
“动不动就约定,您二位这是啥毛病啊!”
顾无忧不客气的打断上官云。
因为他已经猜出来了。
儿女没指望,那就延续到孙子辈喽。上官怡是上官云的长子长孙女,顾无忧……按老顾家一贯的传统,顾义应该只有他这一个儿子,必然是长子。
当然两人约定时,顾无忧和上官怡都还没出生。
这也是最不靠谱的地方。
要知道那时顾义和上官轩都还没成年,未来何时成亲,成亲后多久才能有后,谁都不清楚。以顾家人丁不旺的节奏,万一上官怡十多岁都能打酱油了,顾无忧才出生……
幸好老爹还是给力的,顾无忧只比上官怡小两岁。
然而这不是单纯的年龄问题。
“这门婚约我不认。”顾无忧正色道,“你们说约定就约定,可征求过当事人的意见?”
上官云:“婚姻大事,父母做主。”
顾无忧:“您二位是父母吗?你们是爷爷辈啊。”
上官云:“当时你爹和轩儿可都在场,他们没反对,自然便是同意了。你爹娘去世前,亲口告诉你妹妹这门婚约,他们是什么意见还用问么?”
作为豪门,徐大总管都担心以后老家主不在了,上官家失去立足之地。
那么仅仅是个土财主的顾家,家主夫妻相继去世,只留下一个十岁的闺女,显然更立不起来。
顾家好几代一脉单传,三江县也没什么亲戚。
所以顾义临死前让妻子带女儿投奔上官家,可惜还没出发,妻子也病倒了。最终顾盼在上官云老家兄弟的帮助下,处理掉店铺之类,携带家产来到玉京城,寄居于上官家。
至今已过了七年。
顾无忧说道:“抱歉,两个人结婚是一辈子的事,最讲究投缘,我和你们家孙小姐……呵呵。”
“屁话!”上官云一瞪眼,“是怡儿不美,还是上官家的陪嫁不厚重?你和怡儿可是正经的婚约,并非招赘上门,你们的儿女还姓顾,老夫不可能对不起满堂。”
吕暄的话在脑海中响起。
“有机会你就从了吧,这是咸鱼翻身的节奏!”
一切看起来,都那么美好。
上官怡脾气固然坏了点,长得确实够美。而上官家的陪嫁肯定能让顾无忧吃得满嘴流油,不需要再造什么肥皂,直接摇身一变成为暴发户。
至于道士不能成亲……
师父都支持顾无忧还俗了,还管那么多干嘛。
再说了,顾无忧如今是神虚派掌门,可以随便修改门规,不需要征求任何人意见——因为神虚派只有他自己。
问题是,顾无忧志不在此啊。
被吕暄灌了一路的鸡汤,差点张嘴能打鸣,不打算继续做道士的顾无忧,可也不想做个普通人。
世界是个球,顾无忧想看看。
况且师父还等着自己救命呢——虽然那老混蛋竟然拐走了自己,可他毕竟从小把自己养大,就算要追究他的责任,也得首先救活他。
只有做修士,才能救老道,才能……看球。
顾无忧做出最终决断,缓缓道:“我曾经是个道士……”
“啥玩意儿?”
“道士。”
上官云摇头:“没听说过。”
“正常,您听说过我反而要惊讶了。”顾无忧摆摆手,“半个月前我决定还俗,还俗的目的不是为了结婚生孩子,而是要——做修士。”
上官云和儿子对视一眼。
两人眉头紧皱,两张脸憋得通红。
“有志气,老夫很欣赏!”上官云忍笑忍得声音都变调了,“可无忧啊,做修士没你想的那么简单。”
做修士不是学手艺,天赋、机缘缺一不可。
老夫当年也曾雄心壮志,结果如何?
是,道院接引在权贵圈子里算一号人物,然而比真正的修士,不,连那些进入道院的学生都远远不如啊。
最关键的是顾无忧面临当年上官云同样的问题,就是年龄太大了。十九岁的他,除非天赋超群,又有人专门引荐,否则再小的宗门都不可能收。
“我知道,但我还是想试试。”顾无忧肃然道。
他原本的计划,是先回家见父母,然后开启拜师学艺模式,就算最终失败,好歹也得尽心。
计划本身是完美的,见了“家境不错”的父母,手中便有了钱,不至于饿死,能专心辗转各宗门参加考核。
但因为吕暄实在受不了风餐露宿的苦——在两人这里“风餐露宿”可不是形容——大锅的鸡汤猛灌下去,顾无忧决定先发财再回家,免得爹娘被嘲笑。
结果现在他知道了,父母早已去世。
给他留下一个妹妹顾盼,手中拿着父母的遗产。花爹娘的钱理直气壮,花妹妹的钱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
所以一切又回到起跑线,顾无忧还是得想办法赚钱。
不过这次无所谓发财了,父母已不在,他没必要回老家,也没人知道他穷困潦倒,嘲笑他的爹娘。只要攒下差不多的路费,就可以想办法拜师了。
上官轩懒洋洋开口:“多大点事儿啊,您就让他试试,万一成了,岂不是两全其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