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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西接近十万里,南北也差不多,地球上任何一个大洲都比不了中土。如此巨大的疆域,交通、通讯又很落后,按说根本不会出现统一的国家。
可太浩皇朝也不是地球古代王朝呀。
这里可没什么读书科举,选拔官员主要看修为。修士人人羡慕,正因为一旦入门,最差也能入朝做官。
话说回来了,修为肯定不是唯一标准。
一个真正沉迷于修炼的人,是不可能浪费时间替朝廷做事的。
圈内圈外都清楚,做官其实是次一等的选择,那种天赋有限,没多少潜力可挖掘的修士,才会被宗门建议入朝为官,免得白白浪费修炼资源。
官员们拥有修为,还有宗门提供的法宝,飞个天啦,使用传讯法宝了,轻松超越交通、通讯的限制。
相对于巨大的面积,中土的人口就少多了,甚至可以说世界大多数地方都是荒山野岭。自古以来,普通人便习惯聚居于修行门派附近,比如莽山脚下的老槐村以及永丰县,当初可能就是神虚派的附庸。
太浩皇朝开创之后,这种情况越发明显。
各宗门附近的人口多了,逐渐就形成村庄、城镇,乃至大城市。其中玉京作为皇朝京城,自然是最大的一个,绵延数百里的规模令每个初次见到的人震惊。
算上周边星罗棋布的县城、村庄,就没法测量了。
吕暄:“太浩塔是干嘛用的?”
莫非这世界的人也爱造地标建筑?
顾无忧摇头:“不知道,我也是第一次来玉京。”
吕暄迷惑:“为什么?你和老道闯荡江湖这么多年,应该明白越繁华的地方,越好混。”
顾无忧:“因为没有对比,就没有伤害。”
按神虚派一代代传下的说法,他们当年很阔,中土道门太浩派第一,神虚派第二。万年后太浩宗越发风生水起,不仅稳占第一把交椅,更开创了太浩皇朝。
反观老二……令人心酸。
顾无忧:“据说太浩塔为宏长空所建。开创皇朝两千年后,宏长空自觉寿元不多,就主动把皇位传给后代,自己跑进太浩塔潜修。”
吕暄可不是纯粹的外行:“这我知道。道门传人只要没证道飞升,修为再高也只有三千年寿命,最多活不过四千岁。”
顾无忧:“他是神虚派传人最憎恨的主儿。”
万年前修行界的主流还是道士,太浩宗也还是正儿八经的道门太浩派,宏长空当然知道修炼到最后要渡劫飞升。他跑进太浩塔想干嘛,还用猜么?
然而他一手开创太浩皇朝,引领中土修行风气转变为融入世俗、广收门徒,道门从此开始式微。
上天是公平的,宏长空进入太浩塔就再也没出来过,历史上也没有他遭雷劈的记录。显然他终究等不到天劫,最后寿元耗尽,化作一抔黄土。
“你也恨他?”吕暄问。
“我?”顾无忧乐了,“别逗了,我根本不信什么神仙,什么渡劫,什么证道飞升好吗。”
吕暄正色道:“渡劫飞升、长生久视,这个真有。”
“你见过?”
“额,道藏里说过嘛。”
顾无忧:“亲眼所见都不一定是真的,书上写的就更没谱了。道德经我倒背如流,它上面可从没提过什么渡劫,也没说人可以练到不死不灭。”
吕暄:“一个失去法诀的倒霉道士,一个生在红旗下的现代探险家,咱俩讨论修炼太可笑了。”
“嗯,贫道也觉得挺扯淡。”
吕暄指指远处的巨大城市:“走,去看看。”
顾无忧一怔:“我没准备进去,我要先回家。”
“这么惊人的城市,路过不进去玩一圈,我还算哪门子探险家?”
“你是探险家,不是旅行家。”
“差不多啦。放心,浪费不了多久,又不是全看遍。至少得近距离欣赏一下那座塔吧,修那么高竟然没有被风吹倒,他们是怎么做到的?”
顾无忧气笑了:“你想看就能看?”
太浩塔建于太浩山上,太浩宗的山门之内。任何一个门派的山门,都不可能允许外人随便进。
“尽量近一些喽。”吕暄想了想,说道,“再者说好的路上顺便赚钱,你赚了吗?玉京城和咱路上遇到的小县城不一样,人多机会就多,本穿越者超时代的知识能用上,帮你赚一笔问题不大。”
两人走了八个月,不出顾无忧所料,根本赚不到钱。
想赚钱就得安定下来,老老实实做工,有本钱做点小本生意也成,“顺路赚钱”的想法,在这个商业不发达,到处都是荒山野岭的世界,未免太天真了。
顾无忧:“贫道有钱。”
吕暄:“别扯了行么,你连个钱包,不,钱袋子都没有。”
顾无忧:“我说的是我家。再坚持几个月,等咱们回到我家,要银子还不简单?”
吕暄:“噗,那是你的么?”
顾无忧:“当然,我是顾家少爷。”
吕暄:“我看你是白痴!你跟老道走了十几年,你爹娘给你搞出多少兄弟姐妹你知道?你可能不是顾家唯一的后代,凭什么认定家产都是你的?”
什么叫“搞”出多少兄弟姐妹?小屁孩懂的还挺多。
但这事儿的确大有可能。
“总有我一份吧?”
顾无忧其实不在意什么家产,可既然家境不错,回家就能过上好日子,干嘛辛苦赚钱。
他是道士,尽管视金钱如粪土连老道都不信,可师徒俩肯定也不是什么勤勤恳恳、踏实肯干的人,出家人不务正业理直气壮嘛。
吕暄:“小道士你图样图森破。甭管老道当初是怎么忽悠你爹娘的,你和老道闯荡江湖十几年,结果两手空空像个乞丐一样回家,让你家亲戚朋友怎么想,你不臊得慌?”
顾无忧被问住了。
年轻人,谁又愿意被嘲笑?
吕暄:“衣锦还乡才是荣耀,做不成高高在上的修士,发了财也行呀。总不能说你随师父……减肥效果显著吧。”
顾无忧迟疑:“你觉得我能赚到钱?”
吕暄:“就像老道临死,呸,休眠前说的,不试试怎么知道?别忘了我可是穿越者,发明点肥皂都能发财——知道什么是肥皂么?”
顾无忧:“听着挺滑溜,用来扔着拣的?”
吕暄:“……”
顾无忧面色一整:“你说服了我,走,捡肥皂去。”
吕暄大大松了口气,哎哟我去,总算不用睡荒郊野外了。流落异界也就算了,找个破向导穷得叮当响,还他玛啥本事都没有,本探险家太难了!
事到如今吕暄已经分不清,顾无忧的话到底是在说段子,还是纯属巧合了。
别问,问就是一脸无辜。
但这不是根本原因。
八个月的旅程,吕暄可没闲着,要么是向顾无忧打听这个世界的事,要么就是……给他普及常识。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,大概是无聊吧。
总之八个月后的顾无忧,固然还是不理解为何世界是个球,吕暄无意中说过的段子倒是张口就来。
比如这句“捡肥皂”,吕暄就完全无法确定她以前说过没。
……
顺风杂货铺。
“信……大叔你好。”
顾无忧强忍打稽首的冲动,冲老板拱手。
吕暄告诉他,根据自己八个月的观察,顾无忧这辈子倒霉就倒霉在不知所谓的道士身份上了。
骗人真没那么难。
任何世界都不缺骗子,有人能混得风生水起,为什么顾无忧师徒俩就这么惨?道理很简单,骗子就要有骗子的自觉,都沦落到招摇撞骗的地步了,还坚持什么原则、底线?
骗子的原则,就是没原则。
像顾无忧师徒这样又想做那啥,又想立那啥,总记着道士身份,扭扭捏捏不爽快,不露馅才怪呢。
所以为了此次发财大计的成功,为了两人不再睡荒地、大街,能混上张床,吕暄严正要求顾无忧摒弃道士做派,“像个正经人一样”待人处事。
反正他今后也打算想办法做修士。
俗话说,听人劝、吃饱饭。
顾无忧强烈希望,这句俗话是真的……
老板看着顾无忧笑道:“小伙子打算买点啥?顺便纠正一下,鄙人不姓信,我姓邱,邱国富。”
“原来是邱老板当面。”顾无忧摆出自认为最和煦的笑容,“贫……不,在下不买东西。”
邱国富心说,早看出来了。
面前的少年衣着破旧,若不是身上不算脏,跟乞丐没什么两样。站在他背后眼睛咕噜乱转的小女孩,身上的衣物倒是挺整齐,虽然样式古怪了些。
没钱,买毛的杂货。
中土可没有“顾客就是上帝”的说法,就算有,顾无忧这种疑似乞丐的主儿也算不上顾客。
但邱国富也没打算赶人。
玉京城里乞丐多得是,邱国富还真没见过,有哪个乞丐能像面前的年轻人这样,神态自若走进店铺,一点都不担心主人家碰巧心情差一顿乱棍把他打出去。
吕暄说得没错,抛开道士那套礼节和说辞,像个普通人一样和人交流,还真没谁会把顾无忧当讨饭的。
“那你随便瞧瞧吧。”邱国富在柜台后重新坐下,懒洋洋道,“我接着打盹,屋里挺暖和的……”
好吧,他把顾无忧当成跑来蹭暖的了。
八个月后的现在,恰是正月。
钧元9102年的正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