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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暄并不同意顾无忧的说法。
道理很简单,身体固然莫名其妙变小了——从二十几岁变成了十三四岁的样子,可顾无忧师徒俩进来之前,吕暄专门调出相册对比过,上溯十年左右她就是这幅模样。
就像穿越时间,变成了大约十年前的她。
让吕暄难过的,是她历经十年,把自己从一颗豆芽菜精心培养成肤白貌美大长腿的美女探险家,自诩现实版劳拉,结果一朝回到解放前,还得从头再来一次……
这落后的世界条件有限,远比不上地球,万一培养歪了,岂不是要憋屈死?
超空间跳跃技术才发明没多少年,还不够成熟。
探险家不怕危险,然而从来没人警告她,跳跃失败会改变身体。早知道还有这种副作用,吕暄吃饱了撑的,才会刷爆老爸的信用卡偷买飞船呢。
可惜,后悔已经晚了。
吕暄自怨自艾片刻,收拾出一个旅行包,打开舱门,和顾无忧走出飞船。
飞船随后按设定好的程序进入封锁模式,从现在起,除非吕暄解除锁定,谁都打不开船舱,即使其他地球来的冒险家也不行——好吧暴力破解除外。
按顾无忧先前所说,这个问题他来解决。
大坑边围了不少村民。
人们渴望成为强者,同时又畏惧强者,这种心态看似矛盾,其实一点都不矛盾,放眼古今中外,人性一贯如此。考虑到地球也差不多,或许可以说放之宇宙而皆准。
顾无忧师徒俩行礼后进入飞船,对围观村民来讲,自然是一个好迹象:里面的修士,脾气貌似不错嘛。
遇上暴脾气的修士,没的说,肯定有多远躲多远。
若是对方脾气好,就变成了机缘!
不敢奢望被对方收入门下,可假如他因为毁了村庄而心存歉疚,补偿大家一点丹药什么的……
你躲起来,他会主动找到你给你补偿?
修士可没那么贱。
因此随着时间推移,心存期待的村民越来越多,几乎每家每户都有人跑到坑边守着。
看见顾无忧和吕暄出现,所有人都一愣。
村民们等候期间互相通过气,都知道进去的是一老一少两个人,据村头三哥讲,那是俩乞丐,并且还是师徒。至于为何讨饭还拜师……
“讨饭也是门手艺懂不懂?至少口才要便给,那年轻人说的话老子虽然听不懂,总感觉很厉害的样子。不服?你孙老六明天带个碗进城讨饭试试,就你这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夯货,非得活活饿死不可。”
一贯嘴臭的村头三哥如是说。
结果如今老头儿不见了,多了个小丫头。
或者说……老头儿变成了女孩?
天呐,修士太牛了!
村民们都没机会接触修士,在他们,以及中土大多数普通人眼中,修士当然能化腐朽为神奇,跟孔德师徒心目中的神仙几乎没什么两样。
然而把老头变成小姑娘,还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。
这样的话……有上年纪的村民回头遥望自家废墟,以及废墟边哭着收拾的老伴儿,心中冒出个大胆的想法。
“各位信士,大家好。”顾无忧打个稽首。
村民们连忙还礼:“不敢不敢。”
乞丐怎么了?他不是一般的乞丐,他是被修士大人垂青的乞丐,可以称之为“丐中丐”!不敬他,就是不给修士面子啊。
“我是顾无忧,这位……”顾无忧指了指吕暄,“她是吕暄,神虚派,不,神虚门修士。”
假死也是死,至少顾无忧找到救治办法前,老道相当于死了。那么按照神虚派的传统,顾无忧自动升级为掌门,完全有资格修改门规,改派为门,道士变修士。
当然他从未打算这样做。
倒不是死守规矩,关键是毫无意义。
没有修炼法诀的神虚派,你就是改成“神虚文成武德泽被苍生千秋万代一统江湖门”,也注定翻不了身。
他这样说,无非解决问题需要罢了。
村民们一听,原来大家猜错了,这女孩不是老头儿变的,她就是修士啊!
轰隆一声,全体村民跪倒。
“拜见修士大人。”
吕暄吓了一跳,下意识往顾无忧身后躲。
虽然顾无忧介绍过,吕暄还是没料到,这个世界的人对修士竟然如此敬畏。她来自地球,哪怕还实行君主制的国家,都早已废除动辄跪拜的规矩。
幸好村民都低着头,否则这一下就露馅了。
顾无忧其实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。
俩破落道士自然没人跪拜,能不被追打唾弃就很好了。修士高高在上,和普通人毫无区别的他们也没机会见识。
顾无忧强装镇定:“都起来吧,我们神虚门不兴这个,折寿。”
村民们不敢违抗,纷纷站起身。
“‘我们’神虚门?”村头三哥很迷惑,忍不住问,“你不是乞丐么?”
顾无忧一瞪眼:“贫道被吕修士收为弟子,不行啊?”
“可你已经有师父了,老头儿人呢?”
随便改换门庭,可是妥妥的欺师灭祖行为。据说修士一旦加入某个宗门,便永远不会再改。别说修士了,就算城里修脚的,师徒关系也很严肃。
虽说乞丐拜师让人觉得好笑,那也是师徒啊。
顾无忧回头看了眼飞船:“我师父死了,吕修士慈悲,赐下此仙舟法器做我师父的安葬之所,你有意见么?”
“呃,不敢。”村头三哥连忙摇头。
这船型物件,果然是法宝。
百姓也不是傻子,不可能随便谁自诩修士就信,否则顾无忧师徒俩又何至于时常被追的屁滚尿流?饿极了的情况下,两人可不在乎冒充修士。
飞船从天而降,毁了整个村庄,村民们虽然都在睡觉没亲眼看见,后果却瞧得明明白白。
“仙舟”中走出的小姑娘貌似不起眼,可谁敢轻视?
修士的年龄、长相,根本说明不了什么。
顾无忧:“我师父长眠于仙舟中,随便挪动就不合适了。正好法宝毁了大家的房屋,吕修士于心不忍,在贫道的恳求下,她老人家决定——仙舟留在咱们村。”
村民们面面相觑。
法宝虽好,他们更想要丹药。
修士炼制的丹药,一般人根本见不着,所以价格很昂贵。
法宝可能更珍贵,吸引力却小得多。
首先,仙舟里有个死老道,顾无忧明确说不宜挪动,村民们就算想卖,这么大的玩意儿不好搬且不说,也不敢啊。乞丐成了修士弟子,他还是乞丐么?
其次,法宝市场需求小。
丹药由修士炼制,使用却不局限于修士。有钱人喜欢丹药,因为用得上。法宝就不同了,再好的法宝,普通人拿到也没法用,还容易招惹祸端。
顾无忧从小跟着孔德招摇撞骗,虽然师徒俩水平都不咋地,好歹也能察言观色。
顾无忧:“你们呐,太没远见!丹药吃掉可就没了……”
村头三哥:“吃?那得是多败家啊!”
当然是换成白花花的银子,从此坐吃等死好多年,不必再冒着性命危险,辛辛苦苦上山打猎。
“贫道明白了。”顾无忧看着村头三哥,“师父说我觉醒了隐藏属性,其实根本不是,我他玛是被你给传染了啊!大哥您敢不敢憋住不说话,让我先讲完?”
村头三哥讪笑:“您说。”
顾无忧:“人生最痛苦的是什么?银子没了,人还在。银子再多,总有花完的一天,你们自己倒是爽了,后代还不是得上山打猎讨生活?”
村民们理解不能。
猎人不打猎,还叫猎人?
别说后代了,他们自己都没想过要摆脱猎户的身份,有了银子也只是暂时不用打猎,花完还得该干嘛干嘛。
“法宝就不一样了。”顾无忧开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模式,“法宝可收集日月精华、天地灵气,滋养附近生灵!什么意思呢?就是说,只要仙舟在,诸位的身体会变得越来越好,后代同样如此。身体倍棒,才能吃嘛嘛香。”
吕暄脸上露出狐疑之色,这货疑似又说段子了,问题是到底纯属巧合,还是另有原因呢?
顾无忧:“时间够长甚至能改善根基,你们的儿女、孙子孙女,说不定有机会拜入宗门做修士。”
轰然一声,村民们终于激动起来。
身体好不好,说实话还真没多么重要,猎户长期登山打猎,身体本来就普遍强壮。再好还能怎样?得个“身体棒的猎户”勋章?
改善根基做修士,才能真正改变命运。
村头三哥:“你不是骗人?”
他还保持了一分理智,因为他是最早见顾无忧师徒的。一个乞丐,哪怕走了狗屎运被修士看中,短时间内又如何清楚法宝的妙用?
“你不相信贫道,总该信吕修士吧?”顾无忧冲吕暄使了个眼色。
吕暄清了清嗓子:“我的飞船……不对,本修士的仙舟,采天外陨铁八万四千斤,以三昧真火淬炼九九八十一天,器成之日八方云动,百兽来朝。此宝所过之处,神鬼辟易,逢凶化吉,改善根基这种小事,噗,我都不好意思提。”
村民们不明觉厉。
顾无忧也十分意外,这家伙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,还用上了好多“专业词汇”……好吧明白了,她二叔是道士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