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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无忧搀扶着老道,通过门户走进“仙舟”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一排排闪烁着各色光华的……柜子。孔德当时就激动了:“这里面怕是存满了仙宝!你师祖说过仙宝有灵,果然,被放入柜中都掩盖不住光华呐。”
顾无忧没反驳老道,他也看得眼花缭乱。
光芒似乎有某种规律,还给顾无忧一种奇怪的熟悉感,但无论如何,在顾无忧的世界观中,能自行发光的物件通常都不是凡品。
对方即便不是神仙,也必是高人。
也许师父真的有救了。
两人穿过一条不算长的走廊,眼前一空,出现了一个半圆形的小厅。
这里闪烁光华的物件更多,顾无忧也终于确定,光芒的确有规律,因为他看到某些物件上一排排符号自上而下流淌,其中还夹杂了中土文字。
最醒目的,其实是左侧不停闪灭的红色大字:
警告!警告!
“你来了。”一个声音自角落响起。
师徒俩齐齐一怔,这才注意到,角落里靠墙躺了个人。这就是下凡的神仙?老道不由得想起徒弟先前的说法,这位仙长看起来果然有些惨啊。
顾无忧迟疑道:“女仙?”
和他预想的不一样,那是个女子。不过想想也没什么,又不是只有男人才能修炼成仙。只是对方年轻得出乎意料,从身形面相上观察,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。
“你认识我?”对方脸上露出意外。
顾无忧失笑:“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倒也对。”女孩晃晃脑袋,“自我介绍一下,我是吕暄,哥们儿也是出来探险的吧?这是啥鬼地方啊,你身边那老头儿会说中文,外面的人也说中文。”
“……”顾无忧看着她,“敢不敢先捋直了舌头?”
你是女仙,就可以大着舌头说话了?
“小混蛋你闭嘴。”孔德瞪了徒弟一眼,对女孩吕暄赔笑道,“您是神仙,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。”
大舌头又怎么了?她是神仙啊,有资格任性。
“我们同乡交流,你个土著别插嘴!”结果吕暄根本不领老道的情。
同乡?土著?孔德顿时迷了,她在说什么啊?
转头看看徒弟,顾无忧也一脸痴呆。
吕暄摆摆手,对顾无忧道:“算了,先保住小命再说,麻烦你帮我把急救箱拿来,就在控制台底下。”
“你受伤了?”
顾无忧恍然,“所以你不是摆神仙谱,是爬不起来?”
“我摆个毛的谱。”吕暄翻白眼,“什么神仙,哪来的神仙?你怕暴露身份,随便附和老道士几句差不多行了,咱都见面了,还装什么小雏鸡?”
顾无忧茫然:“为什么你的话我都听不懂。”
孔德激动:“仙长果然认识道士!”
吕暄:“我又不瞎,你穿身道袍我能不认识吗?就是破了点,不过这玩意儿就算是全新的也不好看,你们出家人审美观一贯奇葩。”
孔德:“你还知道出家人!”
中土早就没了出家人这种称呼。
孔德怀疑他和徒弟可能是中土最后俩道士,好歹还没完全消失。他闯荡江湖一生,从来没见过传说中的和尚。
这女孩是不是神仙另说,肯定不是修士。
没错,老道也不傻。
先前他也不是没怀疑过,这仙舟只是修士的法宝,里面的人是一名修士。但这不妨碍他求见对方,倒不是指望得一枚丹药救命,而是另有想法。
修士是不可能认识道士的。
老道还想说话,吕暄火了:“飞船失事,我受伤动不了,情报不足又不敢随便开门求救,好不容易等来个小伙伴,急着救命呢,老杂毛你敢不敢先等等?”
被骂“老杂毛”的孔德高兴坏了,祖师爷在上,她连道士的……咳咳,昵称都知道!
孔德连忙躬身:“贫道谨遵法旨。”
吕暄看向顾无忧。
顾无忧:“控制台……是啥?”
“……”吕暄扬天长叹,“你这也太能装了吧,先前听你叫老头儿师父,你在这破星球很久了?算了算了,那边就是控制台,打开下面的柜门,密码9527.”
顾无忧顶着一头雾水走到所谓的控制台旁,蹲下身,然后……
“没有九五二七。”顾无忧转头无奈的看她,“只有四排奇怪的符号,没有任何数字。”
“啊——”吕暄抱头。
本女司机是要死在这破星球上了么?
她能以声音控制开门,急救箱是个实体,飞船上又没有辅助机器人什么的,她拿不到啊。
顾无忧一句“你有本事下凡,有本事开门”,让吕暄认定他是地球来的小伙伴,和她一样的倒霉蛋,在这异星上也算是老乡了。老乡见老乡,哪怕不泪汪汪,也不至于互相伤害吧?于是冒险开门,放顾无忧进来。
结果没想到这神经病竟然一直装傻。
吕暄一副认命的样子:“算了你看着办吧,人死奶朝天,不死万万年。”
顾无忧盯着密码盘看了片刻,试探着伸手按了四下。
叮咚,柜门打开了。
顾无忧霍然看向吕暄:“我竟然按对了……为什么?”
吕暄翻个白眼:“因为你是奥斯卡影帝,得过终身成就奖,脚丫子踩过好莱坞星光大道。别他玛愣着了,赶紧把急救箱拿来!”
顾无忧掏出个小箱子:“这个?”
“你说呢?”
顾无忧把急救箱拿到吕暄面前。
吕暄也不指望他帮忙了,这王八蛋喜欢装继续装吧,本探险家自己来。她咬着牙将一条腿搬开,顾无忧这才发现,她的两条腿都断了。
吕暄打开急救箱,拿出俩注射器。
扶正了腿,两针扎下去,乳白色的液体注入。
“啊~爽!”吕暄扔掉注射器,整个人放松下来,斜靠在那里两眼放空,一副莫名其妙心满意足的样子。
师徒俩互相瞧瞧。
孔德小心翼翼开口:“仙长……”
“别瞎喊。”吕暄打断他,“我有名字,我叫吕暄。”
孔德心说,女仙是一个群体的统称,怎么就成你名字了?这也太不要脸……打住!神仙无所不知,万一能听见自己的心声,岂不是得罪了她?
他讨好的笑:“都一样,呵呵。”
顾无忧:“师父你先别急着拍马屁,情况不对劲。喂,你是姓吕名暄吧?”
吕暄:“废话。”
顾无忧:“所以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女仙?”
吕暄:“敢不敢先捋直了舌头?”
顾无忧很失望。
虽然他向来不相信神仙存在,可从天而降的“仙舟”或者说“鸟儿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,里面的摆设又匪夷所思,他本以为自己错了,师父有救了呢。
当然,对方不是神仙,师父也可能有救。
老道的病普通大夫看不好,不代表修士没辙,只不过师徒俩接触不到高高在上的修士罢了。
于是顾无忧问道:“那么你是修士喽?”
吕暄乐了:“你们两个不就是嘛,道士、和尚都是修行人,简称修士,虽然你们一般不这样自称,一般是大家敬仰有修为的世外高人,对你们的尊称。”
顾无忧:“修为,呵呵。”
“你没修为?”
“这个真没有。”
“那你做什么道士啊?”吕暄很不理解的样子。
顾无忧摆手:“说来话长,反正就是随便混口饭吃,勉强维持生活这样子。”
吕暄竟然点头:“我懂了。”
“你不可能懂。”
吕暄:“不就是江湖骗子嘛,又不是多稀罕,咱们那儿也有。”
顾无忧:“咱们那儿……是哪儿?”
孔德一扯徒弟的衣袖:“应该是仙界。”
是的,直到现在孔德仍然认为,吕暄是个神仙。原因也不复杂:她说的话,师徒俩都听不太懂。换句话说,她来自一个不同于中土的世界。
中土便是全世界,中土之外还有什么?
据说穿过茫茫大海,中土之南还有一块大陆,论面积不下于中土。但普通人不会飞,是绝对不可能过去的。别说普通人,一般的修士也不敢脑子一热就过去看看。
抛开“续航能力”,大海上很容易迷失方向。
退一步讲,中土之南的大陆是纯粹的蛮荒之地,没有人类居住,只有野兽。
所以在普通人乃至修士的世界观中,世界等于中土。中土之上的其他世界,当然就是传说中住着神仙的仙界了。
顾无忧不信神仙,自然也不信有仙界。
先前差点信了,可惜事实证明他想多了,吕暄不是女仙,凑巧发音接近而已。当然顾无忧也很困扰,因为不相信有仙界的他,也搞不懂吕暄的来历。
“你好像很了解出家人?”顾无忧问。
吕暄得意道:“那是当然,我七舅姥爷的三闺女的表姐夫的弟弟,就是做道士的。”
顾无忧扳手指头:“七舅姥爷……三闺女……表姐夫……”
吕暄:“其实就是我二叔。”
“……绕这么大一圈子,贫不贫啊你。”顾无忧皱眉,“所以,你不是修士。”
正常情况下修士不清楚道士的存在,但也不能说死了,万一就有另类的修士,对历史情有独钟,喜欢翻故纸堆呢。
然而修士不可能有做道士的亲戚。
就算天赋不足没机会修炼,作为修士的亲戚,干点什么不好,非得想不开做道士?退一步讲,他乐意吃苦受罪,还找不到门派拜师呢。
师徒俩闯荡江湖多年,从未见过同道。
“我肯定不是。”吕暄说道,“你也可以不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