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鼎阳这次签约了五家公司, 加上鼎阳相关部门的负责人，会议室里拉拉杂杂地坐了十多人。
任明俊这人虽然很油腻，但鼎阳的业务倒也运营得不错, 与会的相关管理层人员看着也挺靠谱, 起码会上的发言在李嘉玉看来还是言之有物的。
李嘉玉认真听了会议内容, 做了笔记。
华美咨询关于这项目的负责人是王肖，所以会上发言没李嘉玉什么事，她抽空观察了其他公司，看着都挺正常, 但她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。会议休息时间, 华美三人自己聚一块闲聊, 王肖道：“难怪要把我们价格压得这么低, 他们签这么多公司，有必要吗？”
谢洋也有些不满：“这种会我们完全没必要参加啊。我们做品牌战略分析, 这些设计、广告需求混在一起讨论有什么意义啊。战略没定, 这些全是扯谈。浪费大家的时间。”
王肖道：“也许任总就是想摆个场面给大家看看。”
“请的公司多就有场面？那这任总也太不专业了。而且行研我们就能做, 鼎阳还非要再找一家市场调研公司，怕我们的数据质量不好还是担心我们做手脚？”
王肖摇头：“谈的时候可是特别爽快的, 但就是说行研要找第三方来执行, 我跟贺姐和谢总说了，他们觉得可以。但我也没想到一个项目签五家。签了广告公司，居然再单签一个设计公司, 还有一家专做线上的。搞得这么散。”
两个人说着, 看了眼李嘉玉。
当初李嘉玉的黑料在网上炒得凶, 虽然只维持了大半天，但公司这种地方，该知道的也都知道了。所以网红设计师苏文远与李嘉玉曾是情侣，苏文远还跳出来为李嘉玉做保，给她撑腰的事，王肖和谢洋也都知道。但今天看到这两人见面都不是那么热络的样子。
李嘉玉知道他们想问什么，她耸耸肩：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任总还请了苏文远。也许是看在苏文远有名气的份上，想借他名气炒一炒。”
这些跟他们咨询业务没关系，王肖和谢洋两个人又聊到别处去了。王肖打听谢洋新谈的项目情况，谢洋笑称你别担心，项目经理那职位是我的。两个人嘻嘻哈哈，李嘉玉总觉得他们有什么话没有说，但既然都岔开话题了，她也就识相点。李嘉玉转到另一边，看到苏文远独自站在窗边喝咖啡，便想过去问问。可刚走过去，苏文远看到她，转头就走远了。
苏文远板着脸，看着极严肃的样子，摆明了不想理她。李嘉玉皱皱眉，便作罢。她去找小程。小程跟广告公司的姑娘正攀交，两个人各自介绍着自己的公司，小程卖力推荐远光，希望能从广告公司这头拉业务。
李嘉玉听了一会，不禁莞尔，小程办事可比从前老练多了。以前是追在她身后问嘉玉姐这样行不行那样好不好，现在用不着别人指示，甚至老板自己装酷躲角落的情况下，小程自己也能拉活了。
小程跟别人聊完，转头见得李嘉玉，高兴地靠过来：“嘉玉姐。”
李嘉玉与她叙了叙旧，小程很高兴地向李嘉玉显摆远光现在的规模业绩，李嘉玉笑着听，附合了几句，道：“现在业务够广的，连地产公司的品牌设计都做了。”
“这也是第一次接这类业务。苏总定的。”小程压低了声音，掩不住骄傲，道：“现在苏总可红了，好多慕名来找的。这次鼎阳的项目也是高价来请苏总出马。”
李嘉玉心里一跳，也压低声音：“有多高价？”
小程道：“具体数我也不清楚，我就是听到郭姐和苏总在办公室开会时，郭姐哇了一声，说这么高。然后他们俩说话压低了声音，我听不到了。听郭姐这反应，那肯定是特别高的。”
李嘉玉点点头，心里有不祥的预感。她转了一圈，看到苏文远从任明俊的办公室里出来，脸色挺不好看。
后头的会也开得稀里哗啦，毕竟一大堆杂事堆在一起说，许多与各公司不相关的大家也得陪着听，熬到最后所有人都累了。终于熬到散会，任明俊说请大家去豪华餐厅吃大餐感谢，算是项目的第一次聚餐，预祝项目顺顺利利。
王肖看看李嘉玉。李嘉玉压低声音：“有点尴尬，我不去了。”她扫了一眼苏文远的方向。苏文远低头收拾东西，似乎没听到任明俊说什么。其他人倒是有响应的，有感谢的，挺热闹。
王肖会意，点点头：“那你走吧，我就说公司有事，派你回去加班。”
“行，谢谢王哥。”李嘉玉也不好弄大动静，悄悄走了。
李嘉玉出来便给贺亦春打电话，把会议的情况和自己的疑虑跟她说了。
贺亦春也觉得情况挺怪的，不过因为不知道别家的合同情况，所以也不能下结论。单就他们华美而言，合作是很正常的。
“不能下结论指的什么？”李嘉玉直接问了：“会有洗钱的可能吗？”
贺亦春想了想：“可是你想，如果你拿这项目洗钱，你会不会把其他没参与的公司也请来，让他们猜测你是不是在洗钱？万一有人举报了呢，这个说不通。”
李嘉玉一想也是，但任明俊特意制造了她与苏文远的见面机会，肯定意有所图。
想恶心一下段伟祺，让他吃醋？这也太没脑子了，比让她猜测他洗钱还弱智。
李嘉玉回了家。方勤今天约会不回家吃饭，李嘉玉就点了份外卖。吃完了饭，还没琢磨出头绪来。然后她联络了李铁。她让李铁联络苏文远，就说见到了文铃，知道他们近期分手了，他对他的现状表示下关心，想约他出来聊聊。
李铁应了。他给苏文远打电话。
没一会李铁联络李嘉玉，说苏文远不接他电话。他打了几次，后来苏文远干脆把他拉黑了。
李嘉玉皱了眉头，这太不对劲了。于是她自己给苏文远打，一直占线中，很明显，她的也是被拉黑了。
李嘉玉再与李铁联络，李铁是个行动派：“我去找文铃问一下苏文远的地址，我上门去找他。”
“我也一起去。”既然事关段伟祺，李嘉玉自然不能袖手旁观。
李铁应了，让李嘉玉等他消息。
半个小时后，李铁拿到了地址，李嘉玉开车去接他，两个人直奔苏文远的公寓去。
苏文远自红了之后，搬到了一个高档小区。李嘉玉和李铁没门卡，便跟在一个业主身后进了楼门。李嘉玉原本还担心苏文远可能参加今晚任明俊的饭局会不在家，但上了楼一看，有灯光，屋里有人。
李嘉玉按了门铃站到了一旁，由李铁站在猫眼前。屋里有脚步声，但门没开。李铁直接敲门，喊道：“文远。”
又等了好一会，门慢慢开了。苏文远站在门后：“老李，我们没什么可聊的了。”
李铁迈进门内，问他：“屋里有别人吗？”
“没有。我一个人住。”
李铁点点头：“还是聊聊吧。”
这时苏文远看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李嘉玉，顿时懂了。他想发脾气，沉了沉脸，又忍住了。
李嘉玉直接问他：“你说的浑水，是什么意思？”
苏文远想了想，退回了屋里，摆摆手，示意进屋说话。
李嘉玉看了看李铁，李铁点点头。李嘉玉进去了。
两人站在客厅里，李铁站在门口，有段距离，但也能将两人的举动看清楚。
苏文远将这两人的防备看在眼里，心里不爽。他只想让他们快点离开，于是开门见山道：“任明俊不是什么好人，李嘉玉。你离他远一点，离段伟祺远一点。这个项目你就不该参与。”
“我参与了会怎么样呢？”
“我哪知道？”苏文远没好气，“但明知道不是什么好事，离远点就对了。”
“那么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好人？”
“我就是知道，不需要跟你报告细节吧。”苏文远恶声恶气，“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了。总之我也算好心，提醒你了。你照做就是，不然后果自负，之后发生什么，我可是帮不了你的。”
李嘉玉冷静地看着他的虚张声势，直截了当地问：“苏文远，你在帮他洗钱吗？”
苏文远一僵。
李嘉玉看他脸色，顿时火冒三丈：“你用远光在帮他洗钱吗？”
苏文远闭了闭眼，低下了头，没有反驳。
李嘉玉这下确定了。
“苏文远……”李嘉玉不知道还能说什么，远光啊，那是她曾经付出心血的地方啊。
“我不是自愿的。”苏文远终于开口，“嘉玉，我不是自愿的。你知道的，远光是我的命，我不想让人毁了它。可我没办法。”他的自尊，他所追求的名与利，都寄托在远光上。用它来犯罪，让它随时处在被毁灭的边缘，他真的不愿。
苏文远抬眼，眼角已经泛红。
李嘉玉不说话，苏文远她确是知道，他没这个胆子的。
“苏文远，你到底怎么了？”
苏文远看了看李铁。
李嘉玉也转头看李铁，李铁会意：“我在外头等。”
李铁出去了，大门依旧没有锁。
苏文远在沙发上坐下了，酝酿了许久，低声道：“你被人网上黑的那次，那天，珊姐跟我提了分手。我不甘心。过了几天，我又约她，后来终于约出来了。”
李嘉玉憋着一口气，她也得找把椅子坐。这都什么事啊，她为什么要在这里听前男友讲他跟前小四的感情历程。但事情与现在的局面有关，她不想听也得忍着。
苏文远似乎也有些尴尬，支吾了半天，道：“我们，我们去了酒店……然后珊姐又跟我说了分手的事，说以后就不要再见面了。然后……然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。”
说到这里他停住了，半天没再往下说。李嘉玉气得蹭得跳起来：“苏文远你恶不恶心，说重点啊，说这些有什么意思！”
“再然后任明俊来找我，说他手上有我和珊姐的视频。”
李嘉玉愣住了。她呆若木鸡，愣了一会慢慢复又坐下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“任明俊，他用视频威胁我，让我帮他洗钱，也许后头还有别的，我不知道。”苏文远抬眼，眼睛红红的，“嘉玉，我被他控制了。”
李嘉玉张了张嘴，好一会反应过来，愤怒地跳起来：“你这懦夫，什么叫你被他控制了。他吓一吓你你就怂了，你查证了吗？你得反抗啊！”
“我怎么反抗？！”苏文远吼得比她还大声，“我看过了，真的被拍下来了，脸都看得清清楚楚。这视频一旦流出去，我毁了、珊姐毁了，我们俩的名声都完了！”
李嘉玉还待说什么，苏文远不管，继续吼她：“事情不发生在你身上，你倒是会说风凉话。你是女孩子，你想想珊姐，那种视频流出去，她怎么受得了。一切都是我的错，她明明已经跟我分手了，我还缠着她。我太自私，我怕从此没了她的支持我的事业发展不起来，我就想挽回。我约了她好几次，她答应出来再见我一面。如果我没约她，如果我们没去酒店，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。我能怎么办？我不敢告诉她。她会以为是我是任明俊的帮凶，我故意约她，我设局拍下了那些东西，我不想让她恨我，我不能让她恨我……”他说到最后有些哽咽，眼睛红得更厉害。
李嘉玉咬牙，说不出话来。
苏文远吸了口气，继续道：“任明俊说只要我帮他做事，他就不会发这些视频出去。这次项目，他会支付远光很大一笔费用，然后远光再用支付设计费的名目把大部分钱打到我的账上，我还给他。”
李嘉玉握紧拳头，果然啊，设计这种产品，卖的是才华是技术，标多少钱都行，远光这个公司，苏文远这个身份，太好用。
“苏文远，你这样不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文远吸吸鼻子，也冷静些了。“但我现在真的没办法，我只能先拖着他，他让我做什么，我先做。然后我再想办法把视频要回来。”
“就凭你吗？”李嘉玉真的不想嘲他，但这是事实。
苏文远压着嗓音：“我不行难道你行？你们离这些事越远越好，不要参合，这样事情才不会越来越不可收拾。你、文铃、李铁，你们都滚得越远越好。李嘉玉，你怎么不明白呢，任明俊想对付是段伟祺，他们之间有仇。也许他一开始想拍的是你跟段伟祺，他对付珊姐，也是因为段伟祺。珊姐跟我分手，是想保护我，她是真心对我。段伟祺呢，他警告过你危险吗？他一直缠着你，他置你于险境，到时候出了事，他拍拍屁股就走了。他们这些人，去国外不回来都可以，照样过着好日子。你呢？我呢？我们这些普通人，不过都是他们手上的工具。”
“你不可能自己处理得了，苏文远。”李嘉玉脑子有些乱，她揉了揉脸，走了几步，又折回苏文远面前：“你现在只是有一个视频把柄在他手上，但接下去，你会有洗钱的经济犯罪证据在他手上，再然后，你做得越多，你落在他手上的把柄就越多。苏文远，你明白吗？你说先拖着，再想办法，你太蠢了。你越拖，就会越陷越深。”
“我当然知道。但我还能怎样！”苏文远激动地挥舞双手，“我还能怎样，我亲眼看着那些视频，那些要是流出去，我怎么见人？珊姐怎么办？她会恨我的，她真的会恨我的。我想过了，我大不了，大不了跟那姓任的一起死！”
“你敢吗？”李嘉玉直接一句话就将苏文远点住了，他僵在那里，抿紧嘴。
“你根本不敢。你连承担恨都不敢。你连坦承问题找段珊珊商量应对办法都不敢。你还敢做什么？”李嘉玉瞪着他。
苏文远就僵着，迎着她的目光，红着眼。
“你去洗把脸。”李嘉玉挥挥手，“看着你这样我都想揍你。”
苏文远没动，李嘉玉踢了他一脚。
苏文远吸了吸鼻子，起身去了洗手间。出来的时候，他看着冷静多了。
李嘉玉双臂抱胸，对他道：“你说得对，事情不发生在我身上，所以我现在还能冷静，起码比你冷静。所以现在你听我说。苏文远，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。任明俊那混蛋今天安排我们见面，肯定是故意的，他想要控制的不是你。你说得挺对的，我们只是普通人，在他眼里算哪根葱啊，他要控制、折磨的，是段伟祺和段珊珊。之前他成功整过段伟祺一次了，段家损失了很多钱，他也被教训了。这次段珊珊的视频落在他手里，他肯定觉得胜券在握。他不止欺负你，他还欺负我，欺负段伟祺、欺负段珊珊，我们这些人焦虑、屈服、对他唯命是从，他肯定很得意。”
苏文远不说话。
李嘉玉又道：“我是女孩子，若遇上这种事我肯定会受不了，但发生了就是发生了，大概真的跟他同归于尽的那个人会是我。苏文远，无论如何，我是不会让别人这样欺负我的。这就是我的想法。也许我会害怕、会焦虑、会吃不下睡不着，会哭会发脾气，但我绝不会认命让别人就这样欺负我！你明白吗？这就是我身为一个女孩子的想法！所以，你也不应该！不应该这么轻易就屈服。至于段珊珊怎么想，你应该交给她做决定。”
苏文远张了张嘴，又闭上。
“任明俊的目标如果是段伟祺段珊珊，他终究会让他们知道的。你觉得，段珊珊从任明俊嘴里知道这事好，还是从你嘴里知道这事好？”
“他说如果我听话他就不会告诉珊姐，会把视频毁了，这事就像永远没发生过。”
“你听他放屁！”李嘉玉很愤怒，“他今天故意让我们见面是什么目的，你还没醒悟吗？”
“所以我警告你了，让你离得远远的。”
“所以你应该警告段珊珊，告诉她发生了这件事。她比你我都更有能力，应该交给她处理！”
苏文远抿紧嘴，没答应。
李嘉玉道：“你好好想想，他之前没有直接找段珊珊，就是想先把你拖到深渊，再出不来，到时候段珊珊什么办法都没有了。现在还来得及。”
李嘉玉说完，盯了苏文远一会，又道：“你手机呢？”她四下看了看，在茶几上看到苏文远的手机。她把手机丢他身上：“我给你机会先打电话。十秒之后，如果你还没有打，那么我来打。我也有段珊珊的号码。”
苏文远低头瞪着手机，象是看着怪兽。
李嘉玉在心里从一数到十，然后道：“好了，时间到了。我现在打。”
她拿出手机搜段珊珊的号码，这时候听到苏文远轻轻地道：“我来打。还是我来告诉她吧。”
李嘉玉吐口气，“我出去，你慢慢打吧。我打给段伟祺，他得知道这事，如果他姐太冲动，他在一旁看着会好些。”
苏文远点点头。
李嘉玉看他拿起手机拨号，便走了出去。
李铁在外头靠在墙边等着，见李嘉玉出来了，忙问：“怎么样了？”
“是出了些事，我得打个电话。”李嘉玉有些抱歉，“可能会弄得很晚，要不你先回去吧。”
李铁摆摆手：“不用，你一个人在这怕不安全，我还是等着吧。”
李嘉玉感激地道谢。她去楼梯间给段伟祺打了电话，又给方勤发了微信，说她在苏文远这儿处理一些事，要很晚回去。
方勤很快回电，说不放心她一个人，要过来陪她。李嘉玉说了李铁在，方勤还是问了地址。
半小时后，方勤到了。
几个人静默坐在苏文远屋里等着，气氛冷冽，没人说话。李铁拿出画本又画起来，方勤刷手机玩。苏文远和李嘉玉发着呆。
又过了二十分钟，段珊珊和段伟祺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