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薄薄的纸张,从沈佳音指间轻轻飘落,狭长的霍目,一瞬间蓄满了泪水。
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然后变成嚎啕大哭,霍遇心疼的厉害,一边慌乱的伸手帮她擦泪,一边低声轻喃,
“别怕,别哭,我在。我在。”
沈佳音不轻易哭,但是每哭一次,都是情感累积到需要宣泄的地步,沈霆所做的事伤透了沈佳音的心,可是他们之间却有一层剪不断的血缘,沈佳音再怎么恨他,心里终究还是有这个父亲,谁也取代不了。
以前,别人总说沈佳音凉薄,其实她才是真正用情至深的人,别人一点好,她能惦念一辈子,就像她说的:属于我的太少了,每一样,我都很珍惜。一如当年对季川,整整六年,此心不变,如果不是他耍手段横插一脚,她还会一直等下去。
一想到这里,他的心就被揪得疼,这样一个女人,他怎么能够不怜惜,因为怕失去,所以表现的漠不关心,可真正失去的时候,却是撕心裂肺。
沈佳音的眼泪,像是决堤的瀑布,怎么都停不下来,她抓着霍遇的胳膊,眼泪浸湿了他的衣服,她像个孩子一样抱怨,呢喃,
“他以为死就能结束一切吗,我不原谅他,我永远不会原谅他,他明知道宋芷容已经狗急跳墙要害他,却还是一味的纵容,明知道沈佳雪不是他女儿,却还是爱她多过我,他有多少机会可以补偿我,跟我说抱歉,可他从来没有说过,现在死了,想要我原谅,我凭什么原谅!我恨他!我恨他,我恨他!”
说完眼泪又汹涌而来,苍白的小脸被打湿一片,霍遇轻轻挑起她的下巴,一下一下拭干她的眼泪,温柔的话语像是冬日的暖阳温暖了她。
“哭出来就好,乖,有我在,你想哭就哭,想恨就恨,没有人会强迫你,你哭出来,我就放心了,一直不哭不闹,我快担心死了,哭吧,乖,没事。”
沈佳音流着泪,靠在他怀里,享受着他温热有力的海报,过了很久,才止住眼泪,但是哭久了,声音明显的带着沙哑,却依旧狠戾。
“我要找到宋芷容,我要她不得好死!”
霍遇摸着她的头发,目光有悠远,薄唇微微轻启,缓缓道,
“我,我帮你。”
其实那天刚到家里的沈家的时候,霍遇就觉得奇怪,从他们进门开始,就
一直有人监视,不,应该说掩饰,一切伪装的就像沈霆跟宋芷容都还在一样,让人分不清真假,可是为什么要伪装,原因只有一个,那就是宋芷容刚离开没多久,为了不让他们怀疑,有充分的离开时间,所以才会让这些下人做掩饰,让他们误以为他们都在,早在发现李姐尸体的时候,他就该想到的,如果人真的是宋芷容杀的,为了怕事情暴露,她一定会一直关注着医院那边的情况,同样的,在事情暴露后,为了斩草除根,摆脱掉所有人证物证,她也会动手结束沈霆,所以才会突然间加大药剂的剂量,真是好手段。
霍遇眯起眸子,不怕她跑,就怕她跑不远,他倒要看看,宋芷容手里到底有什么东西,让沈霆这么忌惮,临死都不让他们去找她!
沈霆的丧事办得很简单,因为是夏天,尸体不能放太久,所以也比较仓促,他们在青她城简单的开一个追悼会,然后会将骨灰运到M市区,就像母亲说的,落叶归根,追悼会这天,除了公司几个跟沈霆交好的老股东和林家的人外,几乎没什么别的人,王素琴没来,一如她自己说的那样,不在乎就不关心。
倒是陈潇,他来了。
陈潇是一个温和的男人,话不太多,但是却帮着他们作为一个长辈张罗这些事,弄得沈佳音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继父说话。
追悼会结束的时候,陈潇才走过来,跟沈佳音说话,他比霍遇也不过大十三岁,这样的年纪,沈佳音实在是开不了口叫叔叔,或者继父,只是有些生疏道,
“谢谢你,陈叔叔。”
陈潇摇摇头,
“你母亲并非心狠,她只是不想再回忆以前的事,好也好,坏也罢,想得越多,越难受,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,她不愿意来,我就替她来,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吧,”
他顿了顿,道,
“她当年即便不记得所有的事,但是脑子里,总是模糊有一个身影,经年不变,有时候一早醒来,她会下意识叫一声老沈,然后看清我之后,又迷茫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,我们结婚后,她才慢慢忘掉了那一切,这里面也许有我的刻意引导吧,我并不太希望她能记起从前,现在想想,真是够自私。”
他似有若无的笑了一下,扭头看着沈佳音,
“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有跟任何人说,当年我救了你母亲没多久,就被王家找上了,是你的大舅舅,他给了我一笔钱,支持我继续读博并且为我洗白以前的污蔑,要求只有一个,就是让我照顾好你母亲,我是后来才知道王家跟你母亲断绝了关系,她大哥是背着王家帮她的。”
沈佳音拧起眉头,她一直诧异陈潇怎么会认识王禹深,原来是这样。
“我当时因为那莫须有的医疗事故罪名,弄得只能在小诊所里工作,心里总有几分不甘,所以当这个要求提出来的时候,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,然后每年,王家就会打一笔钱,刚开始,我会用,后来慢慢地,全都存起来了,因为我跟她早就不是这种利益关系,一切都发展的很好,直到王禹深出现在我面前,那时候我才知道王家已经败了,他想利用你母亲,得到沈氏,但是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让她恢复了记忆,这件事我连你母亲都没说,但是我想提醒你一下。”
沈佳音听完,久久没有说话,过了一会儿,她突然开口道,
“我母亲失忆的时候是不是把你当成了我父亲。”
陈潇看着远方,眉眼清浅,他微微弯了弯唇角,轻声道,
“或许有时候,开端并不是很美,但是谁又知道,结局不是皆大欢喜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