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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照因为近日来发生的一些事便把潜入九重塔的计划耽搁了下来,恰好这几日皇后娘娘带着后宫嫔妃一道去了相国寺上香祈福,拂衣公主也跟了去,于是月照就又把心思放在了这上面。
月照已经渐渐对宫中的地形有所熟悉了,这天她正打算偷偷地去东南殿转转。去东南殿刚好需要经过御膳房,月照还未走进御膳房的宫道,便听到一个宫女卑微地祈求道:“嬷嬷,我可是大中午就跑过来和您老说四公主的晚膳要嫩豆腐羹的,现在只这一碗,您老就让我送去给四公主吧。”
一个声音略有些粗哑的婆子接口应道:“若是每个主子都要另外预备,那皇上的御膳都不用准备了。去去去,这碗嫩豆腐羹回头就会有其他的主子来端走的。”小宫女气氛地说道:“你这老货欺人太甚,四公主难道就不是主子了吗?往日给四公主的饭菜总少那么一两样也就算了,偏生这回四公主胀食只能用这嫩豆腐羹,也是早早和你说了的,怎么如此不把四公主放在眼里。回头告到皇后娘娘那里去,看皇后娘娘怎么治你的罪。”
婆子发出不屑的哼声,接口嘲讽道:“哟,还告到皇后娘娘那里去?呵,我倒不见得四公主有那本事。我伺候其他的主子总没少银子拿,四公主给我什么了?”
月照从斜刺里走来,不容易被人看到,她见一个如弱柳扶风般身姿的少女缓缓地走进御膳房,而后传来低婉的声音:“柔兰,我不过叫你端一碗嫩豆腐羹回去,这么久还赖在这里不走。”
那个唤作柔兰的宫女见是四公主福了一礼,委屈地说道:“四公主,奴婢明明中午就过来和刘嬷嬷说了,可不想她老人家倒够势力了,早择了高枝巴巴讨好去。”刘嬷嬷登时收敛了嚣张的气焰,可语气里还是露出三分的放肆,说:“老奴给四公主请安了。不是老奴不给四公主,只是这碗嫩豆腐羹只剩下一碗已经有别的主子要了,不如老奴明日给四公主再做一碗。”
栖霞公主沉默一阵后,皱着眉目说道:“那罢了。”柔兰气得都要哭出来了,她担忧地说道:“可是公主,你都一天没吃过东西了,你的身子可撑不住呢。”刘嬷嬷不耐烦地催促道:“老奴这会儿还有事做,四公主就回去吧。”
月照这才到了御膳房,见栖霞公主面色憔悴,身子清瘦得真是如那弱柳,只怕风要是再大点她便会被吹了走。栖霞扶着柔兰的手,她身子在微微颤抖,如今天气越发寒冷,她又是一天未进米水,才迈出门槛突然晕了过去。
月照本来立在一侧欲要等栖霞公主过去了才走以示恭敬,见栖霞公主突然倒下正好一把扶住。柔兰惊呼一声,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地哭道:“公主,你没事吧。若是素日有九公主在还可照拂照拂一下,偏巧这几日九公主跟着皇后娘娘去了相国寺,公主风寒才初愈,这下可如何是好?”
月照听说这个栖霞公主的生母出身极其卑微,不过一个浣衣库里出来的宫女,偏恰她一落胎生母就去了,各宫的主子也不愿意代养,因此栖霞公主虽贵为公主,可自小却是不被奴才放在眼里的。
月照见栖霞公主眉目凄楚,那双手骨节分明,却是比冰雪还冷。她怒视着刘嬷嬷,朝她走过去客气地说道:“嬷嬷,四公主总归是个主子,你不过一个奴才。旁的不说,若是皇后娘娘知道一个奴才触犯了皇家威严,只怕借给嬷嬷十个脑袋也是不够砍的。”
刘嬷嬷被月照这么一说,一张老脸登时土青一片,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远远地就传了过来:“嬷嬷,嫩豆腐羹可熬好了,我们蓉主子差我来端回去。”刘嬷嬷像是得到赦免一般,老眼放亮接口应道:“碧桂姑娘,你可算来拿了。”
月照清秀的眉目一皱,好巧不巧,这几日为了不节外生枝,她可是一直躲着蓉嫔那边的人,怎么偏生这事又和蓉嫔摊上了。碧桂迈进门槛,迎面和月照碰上,脸上也是一愣,随即是恨恨地说道:“哟,这不是月姑娘吗?前头仗着九公主偏袒不把我们蓉主子放在眼里,这回九公主不在,你还能如何?”
月照嘴角一挑,冷冷地看着碧桂,不咸不淡地说道:“如何?蓉嫔拿捏我错处也不是一回两回了,我是避无可避。竟然今日又撞在蓉嫔手里,不如来个鱼死网破就是了。”碧桂冷笑一声,无视月照的存在,她对刘嬷嬷笑说:“嬷嬷,你办事倒利索,我前头才吩咐不久你就做好了,蓉主子会赏你的。”说着就要接过刘嬷嬷手中的嫩豆腐羹,不想被月照挡住了,只听月照掷地有声地说:“四公主中午就吩咐下的,这嫩豆腐羹理当是四公主的。”
碧桂气得脸色青黄,她指着月照的鼻头骂道:“月照,你倒真有本事,我看你怎么和蓉嫔交代去?”说着转身快步离开。栖霞公主悠悠转醒,感激地看着月照,轻柔却又是自嘲地说道:“亏还有人替我这个公主说句公道话。”
月照从刘嬷嬷手中讨回嫩豆腐羹送到柔兰手中,谦恭地说道:“四公主说笑了,您本就是主子,哪个仗势欺人的奴才欺负到公主您头上,别说皇后娘娘会责罚,就是九公主也是不依的。”
刘嬷嬷吓得跪在地上向栖霞公主磕头求饶道,“老奴一时迷了道,还请四公主别见怪,饶了老奴这一次。”栖霞公主眼里的受宠若惊一闪而过,而后轻柔地说:“罢了,起来吧。”
柔兰手中端着嫩豆腐羹,脸上带着解气的笑意,感激地对月照说道:“是九公主拂袖宫里的月先生吧?奴婢替我家公主谢谢月先生。”
栖霞公主柔柔一笑,歉然地说道:“只怕这会儿把你牵连了。”柔兰登时苦着脸低落地说道:“皇后娘娘此次只带了后宫嫔妃级位的主子和九公主去相国寺,偏偏留下蓉嫔,这会儿蓉嫔不知道如何生气,月先生这回碰上蓉嫔气头,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。”
栖霞公主看了一眼柔兰,指责她多嘴,没得又讨打。她对月照轻柔一笑,歉然地说道:“这嫩豆腐羹你还是给蓉嫔吧。”
月照摇头一笑,刚要开口,只听外头传来一道声音:“月姑娘,蓉嫔请姑娘去秀容宫说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