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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忱西来到病房,站在床边。
他看着床上的言默,看着她越来越憔悴的面容,最后的询问:“你真的决定了?”
“嗯,决定了。”言默很坚定。
“要知道,这很冒险。”
“我知道,但是除了这个办法,没有办法能救我。”
“的确,我只找到这一个办法,不过在这之前,还需要找到匹配的心脏。”
“姐姐的心脏找了那么久都没找到,现在也不可能马上就能找到,没关系,直接做手术吧,我想赌一赌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这是最后的选择了,我想做,马上做。”
陆忱西当然明白这个道理,只是在面对的时候,他也不免会有些紧张,有些害怕,不过他是主治医师,不能露出不安的样子让自己的病患担心,所以他淡淡的笑着,轻声的说道:“等一下我会叫护士过来先为你输液,你今天就不要吃东西了,明早我们就准备做手术。”
“好。”言默轻声答应。
“那我出去准备一下。”
“嗯。”
陆忱西转身离开。
言默看向乔浚。
乔浚一直未语,但在陆忱西走后,他一步走到床边,慢慢坐下,然后牵起她的手。
“等你好了,我带你去看海,去看我为你种的桃树。”
言默微笑着,双目又开始犯困。
“我不但要看这些,我还想看诺诺一天一天的长大,我想看到她变成一个漂亮又善良的女孩,看到她也结婚生子,建立自己的家庭,我还想看着你慢慢变老,然后每天数着你多出来的白发,跟相守这一生。”
“会的,一定会的。”乔浚亲吻上她的手背。
“乔浚……”她无力的叫着他,声音那么小,那么小。
“嗯?”乔浚俯下身,想要听清她说的话。
言默的双目越来越沉,越来越沉,她的双唇呢喃着:“等我好了,我想……我想……想……”
话还没有说完,她就已经昏睡了过去。
乔浚直起身看着她。
明天……
如果她的手术能成功,他们就还能在一起三到五年,在这期间,他会找寻让她继续活下去的办法,但一旦失败,他,就会马上失去她。
大手突然将她的手握紧。
如果能将他这辈子的运气都转递给她就好了。
他希望这次的手术能成功。
……
日次,手术室门口。
言默躺在平床上,看着乔浚,看着端木,看着乔翊。其实她很紧张,但是她却一直保持着嘴角的笑容,让自己看上去充满着信心,充满着斗志。
“默默,这次的手术一定可以成功,你一定可以好起来,一定可以,我在外面等你,等你平安的出来,你必须给我争气,不然我真的跟你绝交,你知道吗?我这次可不是跟你开玩笑的,我是认真的。”端木佳十分紧张的说着,只要一想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她,她的眼眶就忍不住的湿润。
言默那么平静的微笑着。
“我会的。”她轻声答应。
“嫂子,这么多难关你都挺过来了,这一关你也一定可以,我相信你,我等着你。”
“嗯,放心吧。”
言默最后看向乔浚。
乔浚的双唇那么紧紧的抿着,并没有开口。
刚刚他们说的那些话就好像她会不回来一样,他不想说那些话,其实这一刻他有些退缩,他无法想象再也没有她的日子,不过不这么做也没有其他的选择,他现在唯一能说的只有一个:“等你出来,我告诉你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言默疑惑的询问。
“等你出来我再告诉你。”
言默稍稍愣了几秒。
他是故意这样说,就是要让她能够平安的出来。
嘴角那么幸福的勾起,双唇一开一合:“等我出来,我也有个秘密要告诉你。”
“那我们到时候一起说。”
“好。”
言默的话音落下,陆忱西看了一眼护士。
护士推动平床。
言默看着他们,他们看着言默,彼此在彼此的视线之中……渐渐的消失。
……
言默进入冰冷的手术室。
陆忱西站在手术台旁,垂目看着,温柔的笑着道:“不用害怕,其实这不算是一个大手术,你只需要小小的睡一觉,很快就回过去,一切都交给我,相信我。”
“我相信你。”言默非常坚定。
“那我就要开始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注射麻醉。”
“是。”
护士开始帮言默注射麻醉针,可就在针头插入输液管的时候,其中一个戴着面罩的护士突然开口。
“窦小姐,有件事我想告诉你。”
所有人都惊讶了。
这个人在说什么?这种时候还有什么事?
言默疑惑的看着那个人。
那人紧接着道:“你的父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另一个带着口罩的医生突然拿起手术刀,抵住她的喉咙,然后,那个医生的身上竟然传出徐斌的声音:“你再开口发出任何一个声音,我就一刀抹了你的脖子。”
那人瞬间闭上自己的嘴。
所有人都有些傻眼。
这是怎么回事?
言默就觉得刚刚怎么没有看到徐斌,她非常疑惑的开口:“徐助理?你怎么会在这?”
徐斌拉下口罩,看着她,死板道:“是乔总让我混进来的,乔总早就猜到洛白会破坏这次的手术,所以叫我暗中保护您,现在您不用担心了,放心做手术吧,我先出去了。”
“哦。”言默有些怔怔的回答。
徐斌带着那个护士离开手术室。
手术室里的人还有些余惊。
陆忱西冷静道:“什么都不要想了,专心工作,别忘了自己的职责。”
“是。”
所有人异口同声。
陆忱西又垂目看向言默。
言默也看着他。
麻醉慢慢注射到她的身体,她的双目迅速沉下,在剩下最后一丝意识的时候,她想到刚刚那个护士说的半句话:你的父……
父什么?
她想要说的是她的父亲吗?
她的父亲怎么了?难道出了什么事?
他突然消失,一句话都没有说,乔浚并没有说他出事,只是说他走了,难道他是不想让她受到刺激,又骗她吗?
不行。
大脑已经没有办法运转了,她带着疑惑和不安沉沉的睡去,陆忱西拿出手术刀,开始为她做手术。
……
手术室外。
门很快被打开,徐斌带着护士从里面走出来。
乔浚的脸立刻就冷冽了起来,他怒瞪着那个护士,如果她不是女人,他一定会狠狠的揍她,然后杀了她。
护士吓的面色苍白。
“对不起乔先生,我也是被逼的,请您原谅我。”
乔浚不想跟她说话。
徐斌正要把她带下去,端木佳也正疑惑的想要询问,长廊的另一头忽然有人走过来。
乔浚看向那个人。
洛白看向被抓到的护士。
“果然被你发现了,看来这种小把戏只能用一次。”
“能用这种小把戏的,也只有小人。”
乔浚并没有开口,是一旁的乔翊忍不住的讽刺,而他在看到他们出来的瞬间就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。
洛白只是淡淡的瞄了他一眼。
“我已经调查过了,她这次手术的成功几率微乎其微,你们也真是大胆,在没有匹配心脏的情况下,竟然还敢让她去做。”
“这跟你有什么关系?”又是乔翊开口。
洛白笑着道:“当然有关,我要看着她的手术失败,然后等着你哥来求我。”
“求你?笑话。”
“你说的没错,这种笑话,我一定要看,还要找人拍下来。”洛白说话的时候,一直盯着乔浚。
乔浚的忍耐很快到了极限。
他冷目看向他。
“给我滚。”他厉声。
洛白并没有畏惧:“这里是公共场合,我想来就来,想走就走,还轮不到你来指挥我。当然,你可以让你的这位助理赶我走,不过我也带了人,如果打起来的话谁会吃亏还说不定,但一定会影响到里面的手术。我个人是无所谓,巴不得她的手术失败,但是你……还有你们……”他的双目扫了一下他们几个人,嗤笑道:“你们敢吗?”
端木佳虽然还没太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,但是他的话实在是让人气愤。
她突然一步上前,走向他。
洛白的人马上去挡她,但是被徐斌和乔翊一同拉开。
端木佳在他们的帮助下,畅通无阻的走到洛白的面前,二话不说,抬手就是一个嘴巴扇在他的脸上。
“混蛋我见过的多了,但是像你这么恶心又臭不要脸的我还是第一次见。”
“漂亮!”
乔翊在一旁忍不住的称赞。
徐斌也觉得大快人心。
乔浚根本就不在乎他们,他的双目回归到手术室的门上,整颗心都在里面。
洛白怒瞪着端木佳。
他很想出手,但在这么多人面前打一个女人,实在是太没有风度了,所以他忍了下来。
嘴角稍稍有些抽动,但还是勾起笑容。
“你们不用太得意,她的手术一定会失败,而只有我才能让她继续活下去,因为我找到了跟她匹配的心脏。”
所有人听到这话都鸦雀无声。
最后还是乔浚冷冷的开口。
“那颗心脏,我不需要。”
“没错。”
端木家立刻接话:“手术一定会成功,默默一定会平安的从里面出来。”
“你们别做梦了,刚刚的那个人就算没有把言长庆和窦慧文已经死的事情说出来,也一定会引起她的疑心,她带着这样的心情手术,怎么可能会成功?她一定会死在里面,不对,她的那颗心脏一定会再也没有办法跳动,再也没办法留在敏敏的身体里。”
“你给我闭嘴。”
端木佳抬手还要扇他耳光。
洛白这次可不会一直挨打,一把抓住她的手。
乔翊瞬间蹙眉,拉开他的手,拉过端木佳。
洛白看着一直盯着手术室的乔浚,心中的怒火层层递进。
“乔浚,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,我如果得不到敏敏,你也别想得到言默,我就算是让她死在手术台上,也不会让你好过。”
乔浚依旧不理会他。
他一刻不停的在心中祈祷。
小默……
你一定要回到我的身边,这是你答应我的,绝对不能食言……
……
手术的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。
手术的门口已经变的非常安静,虽然大家都不欢迎洛白,但是在这里闹事的确会影响到里面的手术,所以大家都忍耐着,控制着想要动手的冲动,而气氛也变的越来越凝重,越来越沉重,还满是危险和不安的气息。
三个小时后。
手术室的门终于被打开。
乔浚第一个走过去,看到陆忱西从里面出来,马上问:“怎么样?小默呢?”
陆忱西的脸色非常的难看,而且双目低沉着,久久都不愿开口。
乔浚的心如同掉进深水一般,无法呼吸,无法跳动。
“她到底怎么样了?”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这几个字。
陆忱西的眉头已经蹙成一团。
所有人都不敢相信,端木佳更是捂着嘴,眼泪涌出眼眶,不愿相信这样的事情,只有洛白突然开心的大笑。
“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我说的没错吧,她的手术不会成功,她注定会死。”
乔浚按耐了三个小时,终于爆发了。
他大步走到他的面前,出手就是一拳,打在刚刚端木佳扇他耳光的地方,瞬间他的口腔内壁破裂,满嘴的血腥,渗出嘴角,他身旁的人也马上出手阻止,但是又被徐斌和乔翊一一挡下,而乔浚疯了一般,一拳,一拳,一拳,不停的打在他的脸上,身上,腹上,他想就这样活活的打死他,让他永远都无法开口说话,但是……陆忱西终于开口了。
“别打了,小默现在很危险,她必须立刻做换心手术,不然真的会死。”
乔浚的手猛然停止。
洛白被打的皮青脸肿的脸又露出了笑容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……哈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他那么疯狂的笑着,然后得意的看着乔浚的脸:“我说过,你一定会来求我。”
乔浚的手狠狠的攥着拳头。
手术竟然失败了?
小默的心脏已经不行了?
如果真是这样,那做换心手术还有什么用?反正回来的也不是小默,不如也让窦敏跟着一起死。可是,也许就像小默说的那样,她的血水已经溶于这个身体,那么就算没了这颗心脏她也可以回来,而且,他还有别的选择吗?没有这具身体,他还能期盼什么?他还有能有什么希望?
双目那么不甘心的看着洛白。
洛白嘴角流着血,面容却越来越得意。
“求我啊,快求我啊……如果你想让我拿出心脏,就跪下来求我,不然……我们就一拍两散,一起看着她们死。”
端木佳,乔翊,徐斌,陆忱西,一同看向乔浚。
他们当然不希望他委曲求全,但是……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。
乔浚全身都在用力,整个身体都在剧烈的颤抖,他猩红着双目狠狠的瞪着洛白,双腿慢慢弯曲,卑微的跪在他的面前,然后双唇缓缓开启:“求你……救救她……”
“哈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洛白无比的开心。
堂堂乔亚的首席总裁,乔家的继承人,帝都赫赫有名的乔浚乔大少爷,现在竟然跪在他的面前,求他。这可真是大快人心的一件事。当然,他并没有继续得寸进尺,毕竟敏敏的手术需要马上就做。
“好,我就看在你下跪的份上,救她。”
他抬起手。
身后的人马上打电话。
很快,心脏就送进了手术室。
这一次,手术室门外的气氛变的非常灰暗,他们都知道,言默是以那颗心脏在她姐姐的身上复活,现在她的那颗心脏已经不行了,她还能是言默吗?她还能再回来吗?不过这之中只有洛白非常的开心,医生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,他的嘴角一直飞扬,没有落下。
他的敏敏就要回来了。
这一次,他一定要把她得到手,娶回家。
……
天慢慢的黑了,又慢慢的亮了。
手术进行了十几个小时,手术室的门依旧安静的没有开启。
徐斌看着他们憔悴的面容,去买了一些早餐和水,但是没一个人有胃口,都没有吃,包括洛白,他嘴角的笑容也渐渐的消失了,毕竟窦敏的身体已经被折腾的残破不堪,能不能坚持到手术结束都是一个未知数,或许,就算做了换心手术,她也会死在手术台上。
时间这种东西,有的时候会抹去忧伤,但同时也会抹去信心……
到底里面进行的怎么样了?
当这扇门再次开启的时候,陆忱西的面容会不会依旧是那么的难看,而手术依旧会不会没有成功?
不好的心情越来越重。
将近二十个小时。
门上红色的灯终于熄灭,所有人都紧张的走到门口。
手术室的门被打开,首先看到的是床头。
乔浚的心一紧。
出来了?
接着,他们看到的是言默沉睡的脸。
脸上并没有盖着白布,所有人的心放下一大半,至少,这证明她还活着,而接着他们才看向跟着病床一同走出来的陆忱西。
乔浚这一次并没有急着询问,端木佳和乔翊也没有开口。
他们都不知道现在躺在这里沉睡着的,是言默,还是窦敏,而他们关心的只有言默。
洛白很是激动。
“手术成功了?”
陆忱西这一次的面容很是平静。
他点了点头:“换心手术成功了,但是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期,还要继续观察。”
“只要成功就好,她一定可以好起来,我会请最好的医生,最好的护士,帮她调理身体。”
“……”
陆忱西没有再回应。
作为一个医生,他应该对每个病人都是公平的,但是作为一个朋友,他也跟他们一样,希望现在活着的是小默,而不是窦敏。
病床被推去病房。
所有人都在后面默默的跟着,所有人都在病房默默的等着,等着她醒来,等着确认她现在……到底是谁?
……
这一次的昏迷比上一次还要久,整整六天六夜,马上就是整整一个星期。
所有人都没有离开过病房,即使互相都看着不顺眼。
陆忱西按例来检查病人的身体。
洛白有些焦躁了。
“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?”
“她的身体非常虚弱,手术能够成功已经算很不容易了,能不能醒还要看她的意志。”
“你这是在推卸责任?”
“我只是实话实说。”
“我看你就是不希望她醒,因为她已经不是言默了。”
“我是一名医生,请不要侮辱我做为医生的人格,如果你不相信我,可以请其他医生来治疗,不过我可以先告诉你,不管你请多少医生,他们说的话都会跟我一样。医生不是神,不是说让一个人醒,她就能醒的,请你明白这一点。”
洛白哑口无言。
他的确是最了解她病情的人,而且他这些天也换了很多人来看,但是他们都没有办法。
双目尴尬的垂落,然后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儿。
敏敏。
你快点醒来吧,我等了你这么多年,你这次应该知道了,这个世界,只有我是真心爱你的,只有我对你最好,只有我希望你活着。
乔浚已经整整六天六夜不曾开口发出任何的声音。
他的脑袋里想了太多太多的事情,如果醒来的是言默,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,但如果醒来的是窦敏,那么他该怎么办?一个人活在这世上?不可能!他已经没有办法一个人活下去了,他也不想活在这没有她的世界,所以,她死,他也死,她生,他则也生,不过在死之前,他需要处理一些事情,比如……身旁的洛白。
……
六个人又苦苦的等了一天一夜。
陆忱西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的她,无力的只能叹气,他真的很不想宣布她已经变成了植物人,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说出来。
缓缓的张开口。
他的喉咙涩的刚要发出声音,端木佳突然看着床上的人手指微微一动,立刻激动道:“醒了。”
所有人都紧张的看向躺在床上的人儿。
她又动了动手指,然后眼球在眼皮下滚动,接着……慢慢的睁开双目。